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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閉著眼睛深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回想御征對紫衣男子說的話——「陛下竟要你領兵?」

  這句話透露了幾個信息:其一,御征與他相識;其二,御征沒有用尊稱,代表他的職級並沒有高於他;其三,他本沒有領兵的權利;其四,御征沒有對他產生任何懷疑,說明他們不僅相識,更有幾分信任,甚至他也應當對救熠王於水火這件事同樣掛心……

  無論從哪一點看,都與灼笙極為匹配。

  所以她可以下定論了嗎?又要如何確定灼笙就是漠亞人呢?

  她倒是想找莫玖櫻再聊上一回,可既然那都是些不便與外人道的密事,她自己提便也罷了,主動去問又難免顯得別有用心。

  她又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每次夢醒,分明感覺抓到了新的線索,眼看離答案更近了,可每每細思卻又陷入新的迷局,像一個巨大的旋渦,她越隨波而下,便對深淵裡的那個答案愈發執迷。一面恐懼,一面渴求,無路可退、也無從探尋。

  深深的無力感將她困住,思緒凝成一團亂麻,推理不下去、卻又無法排空紛擾重新入眠,心浮氣躁地非得干點什麼才好,乾脆起身取出筆記本和彩色筆,將夢境記憶中的紫衣男人和那片延綿的山脈畫了下來。

  她喜歡畫畫,媽媽還在的時候也曾學過幾年專業素描,父親再婚後便沒有人給她交課外班的費用了,只好自己買書自學,好在她在這方面還算有天賦,勾勒一副簡單的風景或人像不在話下。

  隨著記憶中可怖的畫面躍然紙上,仿佛它們忽然從夢境跨越到現實,那個惡魔的背影、刺眼的紫色戰袍像是在她的心裡扎了一刀,她啪地合上記事本塞回戒指中,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翌日清早,一抹身影悄無聲息地探入齊溯的庭院,剛靠近他的房門便被御征攔住:「莫小姐,清晨前來,所為何事?」

  莫玖櫻毫不拘泥道:「齊溯哥哥起身了吧?我找他問幾句話,不會耽誤他上朝的。」

  正說著,齊溯已身著朝服,開門出來了。

  「玖櫻?」

  「齊溯哥哥。」莫玖櫻恭敬地欠了欠身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齊溯猶疑片刻,將她領出院子,帶進了書房:「說吧。」

  「聽聞昨夜齊溯哥哥與羽熙閒聊到深夜?」莫玖櫻問地不著邊際,表情卻有些嚴肅。

  「是又如何?玖櫻,你與她畢竟都是女子,你也該……」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莫玖櫻匆忙打斷,「我只是想問問,她……有沒有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什麼?」

  「關於北域塞外,漠亞。」

  齊溯目光一凝:「你對她說了什麼?」

  莫玖櫻卻不答,眼中流露一絲焦灼:「你先回答我,她可有向你透露什麼?」

  「自然沒有。」

  莫玖櫻長長舒了口氣:「沒有就好。昨夜我……將漠亞死灰復燃的狀況告知於她,並再三強調這是個秘密,不能讓你知道,幸好她什麼都沒說。」

  齊溯吐了口氣,略顯不耐道:「你這麼做用意何在?你在試探什麼?你懷疑她?」

  「當然不是!」莫玖櫻皺著臉,神色困頓,「我有多喜歡她你是知道的!只是……我也不知怎的,可能因為在軒木閣里待久了,發現她身上實在有許多不同尋常之處,她房裡也總能見到些奇異的用物。何況哥哥也說她是前不久才突然來到齊府……我便多想了些。」

  「所以你便將路朝最大的威脅告知於她?」齊溯顯然有些動怒了,「你真是胡鬧!你一面對她生了疑心,一面卻將我朝對漠亞的所聞所知和盤托出,最後僅憑她有沒有為你保密,便能斷定她清白與否嗎?」

  「不是的!」莫玖櫻被他訓得有些委屈,急忙解釋道,「你沒有看到我們一直在吃花生嗎?傳言漠亞人十有八九吃不得花生的……另外,我也不算是和盤托出,在『文武禁令』上,我是撒了謊的。漠亞正在悄然崛起,這早已不在禁令範圍內,另外……我談及有漠亞人紮根在路朝市井時,也仔細觀察了她的表情……」

  齊溯扶額,她說得言辭懇切,仿佛每一句都經過深思熟慮,到頭來不過是故弄玄虛,若聶羽熙真是漠亞逆賊,她這便是將路朝所有可能的應對之策都暴露了個乾淨。

  「玖櫻……你也不是頭一回與羽熙一同用膳了,她何曾忌口過什麼?那盤花生,若我沒有看錯,原本就是她房中的小食,你這到底算哪門子試探?」

  「是她房中的小食,可她未必真的吃呀!漠亞人不可食花生幾乎是天下皆知的秘密,她若真是漠亞人,為了偽裝,也必須裝出愛吃的樣子。」

  齊溯哭笑不得:「那結果呢?你滿意了?」

  「嗯!談話間她表情坦蕩,吃了許多花生也未見異常,最後一絲疑慮,方才也已然確認了!」莫玖櫻燦爛的笑容里竟有一絲邀功,「齊溯哥哥是不是該感謝我?」

  「感謝你?」

  「自然!齊溯哥哥對羽熙說起北域時,只說那裡如今是荒涼一片,無國無土,難道不是出於心存忌憚嗎?」

  「胡說。」齊溯皺了皺眉,「我不過是不想讓她擔憂。羽熙她對許多事都不甚了解,貿然將最壞的可能說與她聽,豈不是平添煩惱?」

  難怪昨夜閒談時她顯得憂心忡忡,幾度欲言又止,繞著彎子問了好一番問題,本以為她仍只是為平成國一事煩憂,誰知這莫玖櫻竟多此一舉,令她的恐懼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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