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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心是空的。

  陸塵煜和莫柒寒每每去齊府,他總也留在軒木閣里默不作聲地作畫,每一張,畫的都是她,漫漫灑灑地鋪滿屋子的每個角落,他卻仍不停歇。

  莫柒寒實在看不下去:「三弟,你這究竟是做什麼?當時分明是你執意要將她氣走,如今卻又在此終日惶惶神不思蜀。」

  齊溯也不答話,吹了吹紙上的墨跡,舉起畫來問他:「這幅如何?」

  「三弟!」

  齊溯苦笑:「我只怕這漫長一生,都不再有任何盼頭,只想著留一幅畫卷,也好一解相思。」

  陸塵煜咂咂嘴:「你這哪是一幅?」

  「可我如何都畫不出她的神韻。」齊溯仰頭喝了口酒,「你們說,我到底錯在哪?」

  陸塵煜瞥他一眼:「還不是錯在自以為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是……」齊溯長長苦笑,「二哥當初說得都對,我悔不當初,可……」他搖了搖頭,擱下手中的畫,又蘸墨落筆。

  這回,他畫的卻不是她,而是憑記憶臨摹了那副神乎其神的畫卷,畫完,他將它掛上了原先的位置,退開一步痴痴凝望,眸光漸漸閃出水汽。

  「行了三弟,你不能再這樣了!」莫柒寒用力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男子漢大丈夫,得擔得起自己的決定!」

  「就是!」陸塵煜沒好氣道,「你這副模樣若是讓她見到,這下半輩子,還不得都讓她攥在手裡!」

  莫柒寒皺著眉頭瞟他一眼,齊溯卻還是聽出了言下之意,目光一凝沖回屋裡,重新凝視那副畫卷:「她還會回來嗎?」

  聶羽熙從畫裡鑽出來時,莫玖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她嚇了一跳:「哎喲,你幹嘛這麼幹瞪著我。」

  莫玖櫻嘖嘖地搖頭:「羽熙,我突然發現你是不是利用我們大伙兒為你復仇呢?」

  聶羽熙皺了皺眉:「何出此言?」

  「我勸你趕緊回齊府吧!」莫玖櫻一臉無奈,「齊溯哥哥想你都快想瘋了,你再這麼折騰下去,我們都於心不忍。你就不怕等你折騰夠了,他生無可戀地自盡了?」

  聶羽熙心底一咯噔:「怎麼就扯到自盡了?上次我回來你還說他沒什麼啊,只是鬱鬱寡歡了些,其他一切如常呢。」

  「你上次回來都是兩個月前的事了,這兩個月齊溯哥哥的心情每況愈下,整日借酒澆愁,瘦得形銷骨立,眼見著越來越沒有人樣,我哥今日從齊府回來,說齊溯哥哥都神志不清了,畫了千萬張你的圖像仍不滿足,今日更是臨摹了你這幅畫,痴痴地望著它出神流淚,誰都勸不住呢!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吧!」

  聶羽熙自覺真是鬧大了,心頭一痛,怨她:「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不回來,我又如何告知於你?」

  翌日,齊溯下朝回府,見桌面上出現一張白色平滑的A4複印紙,上頭是級細的硬筆字跡——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

  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將翱將翔,弋鳧與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他的心猛地收緊,來不及換下朝服便拔腿衝進軒木閣,原本鋪滿整間屋子的凌亂畫像竟全然不見了。

  他激動得渾身戰慄,眼裡滿是不敢輕信的激越、以及強迫自己提前絕望的按捺。

  他顫抖著推開臥房門,剎那間,整顆心都舒展了。

  「羽熙……」

  聶羽熙徐徐起身,將手上的畫卷遞給他:「贗品沒用哦,留作紀念吧。」

  「你……?」

  聶羽熙捶了捶腰背:「你把我的房間弄得那麼亂是幾個意思?可把我收拾得累壞了。」

  「羽熙……?」齊溯怔怔地上前一步,「你真的……」

  「我不!」聶羽熙後退一步,氣鼓鼓地看著他,「我就是回來看一眼,待會兒我就回去了,真的回去了!今天是最後期限,我這一回去就真的回不來了,再也不給你添亂,不給你惹麻煩,不惺惺作態!再見!」

  她剛回身要走,被他大力拽住——

  終於如願以償地,回到久違的懷抱。

  「別走。」齊溯哽咽得幾乎失聲,「別走……」

  「你不是說我修養不夠,不配留在……」

  她的嘴被他的吻全然封住,天旋地轉時,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以後還趕不趕我走?」

  「再也不了。」

  「那……」聶羽熙從齊溯的懷裡鑽出來,「趕緊來幫忙!」

  她將戒指中所有的囤貨一股腦掏了出來,堆滿了整整一間屋子,繼而心滿意足地撣了撣手,指向牆上的畫卷,向齊溯發號施令:「取下來。」

  齊溯愣愣地照做。

  聶羽熙接過畫卷,親手將它撕成了碎片。左手上的尾戒隨之化為塵埃,消失不見。

  「看到那首詩了?」她問。

  「嗯。」

  「不許只回答『嗯』!」

  「看見了。」

  聶羽熙仰躺在齊溯的懷中,望著漫天繁星:「那是我想要的愛情。」

  齊溯收緊手臂吻了吻她的髮際:「我只會給你更好的。」

  「餘生,就交給你了。」

  「我的餘生,是你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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