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老太太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一看就知道打的不是啥好主意，她一把拉過戴明偉，努力掩飾臉上的貪婪，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大偉啊，娘知道你這些年在外頭不容易，俺在家也難啊，你們家那口子不是個好的，你每個月寄回來的錢有一大半都被她攥在手裡，娘手上就只有一小部分，還要操持這一大家子，但是為了你的前程，娘還是願意把這些年的積蓄都拿出來，只要你有出息，娘怎麼都行。」
瞧瞧這聲情並茂的，要是忽略她眼中的貪婪，不知情的還真以為她拳拳愛子之心呢！戴明偉在心底冷笑，面上卻十分配合，他一把走上前跪下，朝戴婆子磕了三個頭，嘴上喃喃道：「娘，俺不孝，這麼多年讓您老人家替俺操心了。」這三個頭他磕得心甘情願，就當是謝謝他娘前些年的養育之恩了。
戴婆子見兒子說得真誠，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她丟下還在地上跪著的戴明偉，轉身進了房間，還不忘鎖上門，戴明偉憑藉當兵多年敏銳的聽覺聽到房裡的人先是打開了鎖，接著打開了柜子，似乎在柜子里摸索，緊接著又聽到盒子打開的聲音，布頭的聲音，最後是點錢的聲音。
「大偉啊，娘這些年也就攢了兩百塊錢，你先拿著，前程要緊。」戴婆子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決定給出這兩百塊錢，她本來只想給一百塊的，這可都是她的錢啊！
戴明偉一臉感動地接過錢，欲言又止：「娘……」騙誰呢，剛剛他都聽到了，盒子裡最少有一千塊錢，不過能有兩百塊錢已經是意外收穫了，他不貪心，剩下的就當是他最後的孝心了。
「娘，昨天是俺不對，俺昨天一回來看到鵬鵬那個樣子，心裡著急，您別怪俺。」到底是意難平，他想問問他娘，為什麼這麼對鵬鵬，那是他的親兒子，她的親孫子啊！
聽到兒子提起那個發燒的孫子，戴婆子有一瞬間的心虛，不過很快這股子心虛就消散在花錢看病上了，她理直氣壯地回答：「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哦，就他精貴，非得上醫院，家裡孩子發燒的哪個不是捂捂被子發個汗就好了。」上醫院不要錢啊？今天要是讓那女人要到錢了，那以後不得天天找她要錢，再接著是不是就想分家自己管大偉的錢了？她是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的。
戴明偉感覺自己對她的最後一絲感情徹底消失殆盡了。
「娘，俺去大隊長家坐坐，當初人家幫了咱不少忙，俺這回來了不去他們家有點說不太過去。」他要去大隊長家商量收購糧食的事，這事他不能出面，不然他相信以他娘的性格，肯定會把那些陳糧摻雜進去。
戴婆子見他兩手空空地回來也不在意，去就去吧，只要不劃拉東西過去，愛上哪去上哪去，她才懶得管。
「大偉你回來了？」大隊長正在家發愁呢，就看到進門的戴明偉，這是他們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啊，可惜……
「虎子叔，俺來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是不是你娘她又苛待你媳婦了？」大隊長提起戴婆子也是神煩，人丈夫在外頭拿命換的錢，她不說好好對人家，還這麼苛待人家。
又？戴明偉精準地捕捉到他話里的意思，他心往下沉了沉，村里人都知道他娘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只有他不知道！他五指緊握，很快又鬆開了，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以後不跟家裡聯繫了，這時候再追究也沒有任何意義，以後他一定會好好補償她們母子的。
想到這，他憨厚地笑了笑，「虎子叔，俺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個事情，俺媳婦跟俺娘相處不來，正好俺現在軍齡也夠了，俺媳婦可以隨軍跟俺去部隊，麻煩您幫俺開一個戶籍證明和介紹信，俺這次就直接帶他們一起走了。」
大隊長驚訝地看著他，啥？這麼快就升上去了，這就可以讓家屬隨軍了？
他還處于震驚當中，戴明偉又開口了，「叔，有件事，本來我戰友不讓俺在家裡說的，但是俺覺得俺是在這裡長大的，這裡的鄉親們都是俺的親人，俺想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大隊長一下被這幾個字眼吸引住了，他煙也不抽了，一臉焦急地問：「大偉，你說得是啥事？」
戴明偉也不賣關子，「俺有個戰友去年轉業了，現在在糧食局，他跟俺偷偷透了點風聲，說是想收一批糧食，價格每斤比收購站多一毛。」
「多一毛？俺的娘咧，這麼多？」大隊長激動地再次拿起自己的旱菸抽了一口。
一斤多一毛，那十斤不就是一塊錢了？這買賣好啊，這大偉要不是紅山大隊的人，這好事肯定輪不到他們。
「不過……」戴明偉一臉為難。
「有啥事你儘管開口，能辦的叔肯定給你辦了，你剛剛說的介紹信跟戶口，應該的，我馬上給你開，玉娥跟鵬鵬這些年也受了不少苦，你……唉！」大隊長說到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戴明偉拿著新鮮出爐的介紹信和戶籍證明長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就剩下戶口頁了，他晚上回去一趟偷出來，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叔，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讓人知道，我怕我娘她……」他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大隊長拍拍他的肩膀，「俺知道，俺不會跟別人說的。」
「還有這收糧食的事，俺娘要是知道是我牽的線，肯定會讓俺收她的陳糧，俺戰友那邊要是看到陳糧肯定就不要這糧食了……」戴明偉的未盡之意很明顯，這事不能說是他做的，不然隊上的糧食就賣不出去。
到手的好處只要是個人都捨不得丟，大隊長當然也是普通人中的一員，「你放心，這事俺有分寸，收的糧食肯定要先過了我這關才行，只是這糧食是要細糧還是……」
「自然是細糧多一些，城裡人都比較講究。」
「那是那是。」大隊長瞭然地點點頭。
「叔，最好快一點，俺那戰友要得急，這一兩天就要，不過只要質量過關，東西送過去錢馬上結。」
大隊長本來還覺得時間太緊，聽到錢馬上結恨不得立馬把糧食送過去，他也坐不住了，跟戴明偉說了聲就去隊部廣播通知了。
「一個一個排隊排好了，俺醜話說在前頭，誰家要是給俺耍心眼，別怪俺翻臉不認人！」大隊長在前面毫不留情地說，糧食質量可關係著錢呢，這要是人家不收他能心疼死。
「大隊長，俺怎麼聽說是俺家大偉找的關係呢！」戴婆子果然讓兩個兒媳婦搬了幾大袋陳糧過來了。
大隊長眼一瞪，鬍子一吹，「你少在這瞎咧咧，你們家大偉能有這本事，有這本事他找俺幹啥，找你們家親戚包圓了錢不都進你們家口袋了。」
戴婆子被這麼一唬還真拿不準了，只好悻悻地閉上嘴。
有了大隊長的震懾，戴明偉順利收到一批新糧，大概有個一千斤左右，其中小麥有八百斤，玉米面兩百斤，他一個人駕著牛車帶著糧食到了約定的地方，陳安安確認了一下糧食把早就準備好的錢給他。
戴明偉接過錢，又從車上拿出一個小布包，他一層一層地打開，露出裡面的四支人參，「這是我前兩天晚上偷偷找的我戰友換的，他們家就在白山那邊，他們村的人自己上山挖的，這些是目前找到的品相和年份最好的，年份最少都在一百年以上，這價格上，也不會太便宜。」
王小小已經無法將自己的視線從人參上移開了，這四支人參最小的竟然還是六匹葉，最大的甚至到了八匹葉，她覺得自己急需要掐人中。
陳安安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但是看著這幾支人參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抿抿嘴，「一共多少錢？」
「最小的是一百塊錢，最大的是四百塊錢，這些一共一千一百塊錢。」
王小小：給他給他，八匹葉賣四百！她覺得她可以來一車！
陳安安也乾脆，直接就給了錢，又額外給了五十塊錢，「戴大哥，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是給你的辛苦費，你千萬別推辭，回頭你讓你戰友幫我們多留意留意，要是還有年份比較大的藥材跟我們說一聲，我們還收，價格上就按你們說的來。」
戴明偉聽他這麼說也沒再推辭將錢收了下來，「成，你們把地址跟電話給我留一個，回頭有消息了我給你們打電話。」
戴明偉趁著夜色趕著空車回去，先是把錢給大隊長送了過去，吃完飯他等著他娘睡了，把兩兄弟叫到小樹林狠揍了一頓，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就背著包走了。
火車緩緩地開動，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再看了眼身邊的媳婦跟兒子，目光堅定地往前移，他每年還是會給他娘寄一部分養老錢，該他的他會認，至於其他的就與他無關了。
瞧瞧這聲情並茂的，要是忽略她眼中的貪婪，不知情的還真以為她拳拳愛子之心呢！戴明偉在心底冷笑，面上卻十分配合，他一把走上前跪下，朝戴婆子磕了三個頭，嘴上喃喃道：「娘，俺不孝，這麼多年讓您老人家替俺操心了。」這三個頭他磕得心甘情願，就當是謝謝他娘前些年的養育之恩了。
戴婆子見兒子說得真誠，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她丟下還在地上跪著的戴明偉，轉身進了房間，還不忘鎖上門，戴明偉憑藉當兵多年敏銳的聽覺聽到房裡的人先是打開了鎖，接著打開了柜子，似乎在柜子里摸索，緊接著又聽到盒子打開的聲音，布頭的聲音，最後是點錢的聲音。
「大偉啊，娘這些年也就攢了兩百塊錢，你先拿著，前程要緊。」戴婆子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決定給出這兩百塊錢，她本來只想給一百塊的，這可都是她的錢啊！
戴明偉一臉感動地接過錢，欲言又止：「娘……」騙誰呢，剛剛他都聽到了，盒子裡最少有一千塊錢，不過能有兩百塊錢已經是意外收穫了，他不貪心，剩下的就當是他最後的孝心了。
「娘，昨天是俺不對，俺昨天一回來看到鵬鵬那個樣子，心裡著急，您別怪俺。」到底是意難平，他想問問他娘，為什麼這麼對鵬鵬，那是他的親兒子，她的親孫子啊！
聽到兒子提起那個發燒的孫子，戴婆子有一瞬間的心虛，不過很快這股子心虛就消散在花錢看病上了，她理直氣壯地回答：「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哦，就他精貴，非得上醫院，家裡孩子發燒的哪個不是捂捂被子發個汗就好了。」上醫院不要錢啊？今天要是讓那女人要到錢了，那以後不得天天找她要錢，再接著是不是就想分家自己管大偉的錢了？她是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的。
戴明偉感覺自己對她的最後一絲感情徹底消失殆盡了。
「娘，俺去大隊長家坐坐，當初人家幫了咱不少忙，俺這回來了不去他們家有點說不太過去。」他要去大隊長家商量收購糧食的事，這事他不能出面，不然他相信以他娘的性格，肯定會把那些陳糧摻雜進去。
戴婆子見他兩手空空地回來也不在意，去就去吧，只要不劃拉東西過去，愛上哪去上哪去，她才懶得管。
「大偉你回來了？」大隊長正在家發愁呢，就看到進門的戴明偉，這是他們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啊，可惜……
「虎子叔，俺來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是不是你娘她又苛待你媳婦了？」大隊長提起戴婆子也是神煩，人丈夫在外頭拿命換的錢，她不說好好對人家，還這麼苛待人家。
又？戴明偉精準地捕捉到他話里的意思，他心往下沉了沉，村里人都知道他娘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只有他不知道！他五指緊握，很快又鬆開了，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以後不跟家裡聯繫了，這時候再追究也沒有任何意義，以後他一定會好好補償她們母子的。
想到這，他憨厚地笑了笑，「虎子叔，俺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個事情，俺媳婦跟俺娘相處不來，正好俺現在軍齡也夠了，俺媳婦可以隨軍跟俺去部隊，麻煩您幫俺開一個戶籍證明和介紹信，俺這次就直接帶他們一起走了。」
大隊長驚訝地看著他，啥？這麼快就升上去了，這就可以讓家屬隨軍了？
他還處于震驚當中，戴明偉又開口了，「叔，有件事，本來我戰友不讓俺在家裡說的，但是俺覺得俺是在這裡長大的，這裡的鄉親們都是俺的親人，俺想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大隊長一下被這幾個字眼吸引住了，他煙也不抽了，一臉焦急地問：「大偉，你說得是啥事？」
戴明偉也不賣關子，「俺有個戰友去年轉業了，現在在糧食局，他跟俺偷偷透了點風聲，說是想收一批糧食，價格每斤比收購站多一毛。」
「多一毛？俺的娘咧，這麼多？」大隊長激動地再次拿起自己的旱菸抽了一口。
一斤多一毛，那十斤不就是一塊錢了？這買賣好啊，這大偉要不是紅山大隊的人，這好事肯定輪不到他們。
「不過……」戴明偉一臉為難。
「有啥事你儘管開口，能辦的叔肯定給你辦了，你剛剛說的介紹信跟戶口，應該的，我馬上給你開，玉娥跟鵬鵬這些年也受了不少苦，你……唉！」大隊長說到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戴明偉拿著新鮮出爐的介紹信和戶籍證明長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就剩下戶口頁了，他晚上回去一趟偷出來，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叔，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讓人知道，我怕我娘她……」他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大隊長拍拍他的肩膀，「俺知道，俺不會跟別人說的。」
「還有這收糧食的事，俺娘要是知道是我牽的線，肯定會讓俺收她的陳糧，俺戰友那邊要是看到陳糧肯定就不要這糧食了……」戴明偉的未盡之意很明顯，這事不能說是他做的，不然隊上的糧食就賣不出去。
到手的好處只要是個人都捨不得丟，大隊長當然也是普通人中的一員，「你放心，這事俺有分寸，收的糧食肯定要先過了我這關才行，只是這糧食是要細糧還是……」
「自然是細糧多一些，城裡人都比較講究。」
「那是那是。」大隊長瞭然地點點頭。
「叔，最好快一點，俺那戰友要得急，這一兩天就要，不過只要質量過關，東西送過去錢馬上結。」
大隊長本來還覺得時間太緊，聽到錢馬上結恨不得立馬把糧食送過去，他也坐不住了，跟戴明偉說了聲就去隊部廣播通知了。
「一個一個排隊排好了，俺醜話說在前頭，誰家要是給俺耍心眼，別怪俺翻臉不認人！」大隊長在前面毫不留情地說，糧食質量可關係著錢呢，這要是人家不收他能心疼死。
「大隊長，俺怎麼聽說是俺家大偉找的關係呢！」戴婆子果然讓兩個兒媳婦搬了幾大袋陳糧過來了。
大隊長眼一瞪，鬍子一吹，「你少在這瞎咧咧，你們家大偉能有這本事，有這本事他找俺幹啥，找你們家親戚包圓了錢不都進你們家口袋了。」
戴婆子被這麼一唬還真拿不準了，只好悻悻地閉上嘴。
有了大隊長的震懾，戴明偉順利收到一批新糧，大概有個一千斤左右，其中小麥有八百斤，玉米面兩百斤，他一個人駕著牛車帶著糧食到了約定的地方，陳安安確認了一下糧食把早就準備好的錢給他。
戴明偉接過錢，又從車上拿出一個小布包，他一層一層地打開，露出裡面的四支人參，「這是我前兩天晚上偷偷找的我戰友換的，他們家就在白山那邊，他們村的人自己上山挖的，這些是目前找到的品相和年份最好的，年份最少都在一百年以上，這價格上，也不會太便宜。」
王小小已經無法將自己的視線從人參上移開了，這四支人參最小的竟然還是六匹葉，最大的甚至到了八匹葉，她覺得自己急需要掐人中。
陳安安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但是看著這幾支人參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抿抿嘴，「一共多少錢？」
「最小的是一百塊錢，最大的是四百塊錢，這些一共一千一百塊錢。」
王小小：給他給他，八匹葉賣四百！她覺得她可以來一車！
陳安安也乾脆，直接就給了錢，又額外給了五十塊錢，「戴大哥，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是給你的辛苦費，你千萬別推辭，回頭你讓你戰友幫我們多留意留意，要是還有年份比較大的藥材跟我們說一聲，我們還收，價格上就按你們說的來。」
戴明偉聽他這麼說也沒再推辭將錢收了下來，「成，你們把地址跟電話給我留一個，回頭有消息了我給你們打電話。」
戴明偉趁著夜色趕著空車回去，先是把錢給大隊長送了過去，吃完飯他等著他娘睡了，把兩兄弟叫到小樹林狠揍了一頓，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就背著包走了。
火車緩緩地開動，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再看了眼身邊的媳婦跟兒子，目光堅定地往前移，他每年還是會給他娘寄一部分養老錢，該他的他會認，至於其他的就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