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陳安安的委屈在這個專制獨裁的家庭最終因為求告無門而成為一樁無頭案件。
「媳婦，你看孩子這邊都安頓得差不多了，要不過完年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他也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啊，他也想回家能有口熱乎飯吃啊！
「你是說我在這個家沒有用，是個廢人？」很遺憾，張美琴沒有get到他的殷殷期盼，她只從這句話里提煉出她想理解的那個意思。
陳爸？？？他的膽子長大了他為什麼不知道？他出息了敢這麼說自個媳婦了？
「媳婦，我沒有，我不是……」否認三連還沒結束就被打斷了。
「你就是這個意思！」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我覺得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在這個家怎麼沒用了，我辛辛苦苦打理這個家，早上送奶糕上學，下午接他放學，孩子們回來也都有熱飯熱菜吃，我沒用？我看你才沒用，你來了都幹啥了？一天在外頭招貓逗狗的，快別擱這待了，過完年你就回家去！」她才覺得這個家離不開她呢就來個人否定她，真她是泥人沒脾氣的嗎！
這……這就要攆他走了，他不就想跟自家媳婦一起生活嗎，怎麼就這麼難？
陳爸申辯無門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自家媳婦的視線，以免再次遭受暴擊。
王小小一回來就感覺到屋裡的低氣壓，求生欲超強的她瞬間放輕腳步禁聲，害怕被波及。
「媳婦，你咋突然不說話了？」陳安安同志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臨近，在危險的邊緣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小jio jio。
「陳安安，你說話這麼大聲幹什麼！沒看到你媽我在睡覺嗎，跟你爸一個德行，一天天的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夠！」
陳安安：一臉懵逼，不是，你擱房間睡呢，我咋看到，我又沒有透視眼，我正常語調說話怎麼就大聲了，我怎麼就幹啥啥不行了？他現在有十萬個疑問！
「噓——」王小小把食指放在嘴上，這老公怕是不能要了，咋突然這沒眼色了，以前也沒見這麼蠢啊，難道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都缺乏危機意識了？
兩人最後從陳爸嘴裡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陳爸說完還一臉委屈地補充，「我真沒那個意思，但是你媽她不聽……」
王小小腦子裡浮現出瓊瑤劇女主捂住自己的耳朵瘋狂搖頭，我不聽我不聽……她趕緊甩了甩頭，這個畫面實在是太魔性了……
「爸，我知道您是惦記我媽，您要不乾脆就退了來上海跟我們一塊生活。」
陳爸覺得自己終於沉冤得雪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他知道兒媳的好意，不過還是拒絕了，「爸還年輕，還能繼續干幾年，你們現在也沒個工作的，還得養奶糕，還得在這買個房子，哪哪都需要錢。」他有份工作多少還能貼補點，老伴在這生活也要用錢，現在還好說，將來她要是想買點東西手上沒點錢可咋整，不工作是不可能的！
爸爸，你對我們的實力真是一無所知啊……
「一天到晚的就顯得你能，我就是個不懂事的老太太，不工作補貼孩子還非要跟著孩子來大城市享受生活唄！」聽聽這叫什麼話，聽著就叫人冒火！
「媳婦，我不是……」
「你就是這個意思！」
生活就是一個輪迴，這個畫面感覺有些似曾相識啊！
陳爸向倆孩子投去求助的目光，救救爹吧，爹是真的難啊！
王小小收到信號，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媽，我爸這不是擔心您在上海沒錢花嘛，想多掙點錢給你用，這樣您就想買啥買啥。」
「我要他擔心，說得我這些年工作跟白幹了一樣。」雖說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那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改革開放後的第一個新年，街上多了一些鮮艷的色彩，在灰白的年代撕開了一道彩色的口子。王小小挽著自家婆婆走在熱鬧的大街上，「媽，這個新年感覺好不一般。」是自由和解放的氣息啊～
「這紅可真正，我都有好些年沒穿過這麼精神的顏色了。」張美琴愛不釋手地摸著手上的布料，臉上閃過一絲懷念。
「媽，喜歡咱就買，那邊還有賣成衣的，咱多買兩件？」壓抑久了難免出現報復性消費嘛，她懂她都懂。
「還是不要了。」老頭子說得是，孩子們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她又沒個工作的，還是不要拖累孩子了。
王小小見她喜歡要給她買，張美琴這次意外地堅決，任憑她嘴都說破了就是不肯讓她買，最後生拉硬拽給她拽走了，捨不得給自個買東西，倒是給他們兩口子和奶糕買了不少東西。
王小小索性也不勸了，她不能做口頭上的巨人，她要做行動上的巨人，她想好了，明兒個她就偷偷給她買回去，給她媽一個驚喜。
婆媳倆拎著大包小包回家，剛進家門就看到急得來回踱步的吳文玉，「姐，你來得正好，晚上一起吃飯呀！」
「還吃啥飯啊，房子不著急啦？」她來是有正事的好伐，這個房子是她們家老段無意中透露的消息，噢喲，不要太好喲，重點是人家老爺子不是為了錢賣房子，人很佛性的，賣房子是看眼緣的。她立馬就想到她妹子啦，就她妹子這小模樣，到哪那都是有眼緣的呀！
「房子有消息啦？啊，姐你太好了，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太激動了有木有。
「快跟我走，遲到了人房主該不高興了，我跟你講呀，這個房主賣這個房子不是為了錢，人家就是不想在國內待了，想把國內的一切都處理掉，能不能買下要看你們能不能入人家眼的呀。」要不然她哪能這麼著急喲，真是為了兩個小的操碎了心。
一行人到了一個院子門口，吳文玉上前按門鈴，一個老者開了門，滄桑的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他淡漠了掃了一眼他們，率先進門。
進到院子，大概是太久沒有人打理，院子裡滿是塵土，不過依稀可見往日的光景。
「這……這麼大？」張美琴自認為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爸在世的時候他們家住得也是大院子，院子跟院子之間也是有區別的，跟眼前的院子比起來，她家那個小院子算個啥！
眼前的這棟房子有四層樓高，外形是曲線的，二樓到四樓都有一個大露台，右邊是圓頂陽光房。
進到屋裡，王小小發現這棟房子竟然還裝了電梯。
「你們可以先參觀一下。」老者說罷就拄著拐杖離開了。
「這也太氣派了，咱能買得起嗎？」就這房子這地段她沒有信心啊。
太久沒住人，王小小擔心電梯的檢修問題，最終還是爬樓梯上樓，南面主要是生活社交的空間，三層和四層主要是起居室。
一圈下來，除了見過世面的王小小其他人的眼睛都不夠看了，好不容易按下按捺不住的心，一家人齊齊向老者投去目光。
似是見多了這種目光，老者若無其事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滿意嗎？」
「滿意，太滿意了，就是不知道這價格……」張美琴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必須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
老者眼神一掃，看到略微淡定的王小小，手往她那一指，「我只跟她談。」
我？？？蒼了天了，為什麼是她，她何德何能啊？
「不願意就離開，門在那。」
那必須願意啊，談個話她還能少塊肉嗎？她向眾人投去安撫地眼神，慢慢悠悠地在老者對面的沙發坐下。
「先生，聽說您是要出國所以才要把房子出售的。」屋子裡靜悄悄的，王小小開始沒話找話了。
老者高冷地嗯了一聲。
嗯？這讓她怎麼接？
「您為啥要出國啊？」年紀大的人不都講究落葉歸根嗎，這個爺爺這麼大年紀了還跑出去幹啥？難道是老伴在國外避難？那直接回來就行了，這麼大的房子呢！
「我不想待在這片土地上。」老者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這片土地帶給他快樂，同樣也帶給他不可磨滅的痛，他至今還記得髮妻在他懷裡咽氣的那一刻，時間可以讓他沉冤得雪，卻無法帶回她，他跟老許唯一的孩子宏晟也在他們面前舉qiang自殺。
運動開始前，老妻和宏晟就已經察覺到不對，他們陸續將吳家的資產往國外轉移，之後便計劃離開這裡，是他一直堅持，他吳家是紅色資本家，從未做過對不起國家的事，他堅信國家是不會這麼對他們的。
誰知道一朝變天，至親的兩個人紛紛慘死在他眼前，都是他的錯，如果他不堅持，他們一家三口現在仍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我的錯……」他喃喃道，淚水順著緊閉的眼角流出。
「您……還好嗎？」
「沒事，人老了總會想起年輕的事，那時候多好啊！」老者從西裝口袋取出手帕拭了拭眼角，「小姑娘喜歡我這個房子嗎？」
「喜歡啊。」大房子誰不喜歡？
「我不缺錢。」老妻和宏晟當年的先見之明因為他的冥頑不化只保住了這些身外之物。
「媳婦，你看孩子這邊都安頓得差不多了，要不過完年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他也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啊，他也想回家能有口熱乎飯吃啊！
「你是說我在這個家沒有用，是個廢人？」很遺憾，張美琴沒有get到他的殷殷期盼，她只從這句話里提煉出她想理解的那個意思。
陳爸？？？他的膽子長大了他為什麼不知道？他出息了敢這麼說自個媳婦了？
「媳婦，我沒有，我不是……」否認三連還沒結束就被打斷了。
「你就是這個意思！」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我覺得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在這個家怎麼沒用了，我辛辛苦苦打理這個家，早上送奶糕上學，下午接他放學，孩子們回來也都有熱飯熱菜吃，我沒用？我看你才沒用，你來了都幹啥了？一天在外頭招貓逗狗的，快別擱這待了，過完年你就回家去！」她才覺得這個家離不開她呢就來個人否定她，真她是泥人沒脾氣的嗎！
這……這就要攆他走了，他不就想跟自家媳婦一起生活嗎，怎麼就這麼難？
陳爸申辯無門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自家媳婦的視線，以免再次遭受暴擊。
王小小一回來就感覺到屋裡的低氣壓，求生欲超強的她瞬間放輕腳步禁聲，害怕被波及。
「媳婦，你咋突然不說話了？」陳安安同志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臨近，在危險的邊緣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小jio jio。
「陳安安，你說話這麼大聲幹什麼！沒看到你媽我在睡覺嗎，跟你爸一個德行，一天天的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夠！」
陳安安：一臉懵逼，不是，你擱房間睡呢，我咋看到，我又沒有透視眼，我正常語調說話怎麼就大聲了，我怎麼就幹啥啥不行了？他現在有十萬個疑問！
「噓——」王小小把食指放在嘴上，這老公怕是不能要了，咋突然這沒眼色了，以前也沒見這麼蠢啊，難道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都缺乏危機意識了？
兩人最後從陳爸嘴裡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陳爸說完還一臉委屈地補充，「我真沒那個意思，但是你媽她不聽……」
王小小腦子裡浮現出瓊瑤劇女主捂住自己的耳朵瘋狂搖頭，我不聽我不聽……她趕緊甩了甩頭，這個畫面實在是太魔性了……
「爸，我知道您是惦記我媽，您要不乾脆就退了來上海跟我們一塊生活。」
陳爸覺得自己終於沉冤得雪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他知道兒媳的好意，不過還是拒絕了，「爸還年輕，還能繼續干幾年，你們現在也沒個工作的，還得養奶糕，還得在這買個房子，哪哪都需要錢。」他有份工作多少還能貼補點，老伴在這生活也要用錢，現在還好說，將來她要是想買點東西手上沒點錢可咋整，不工作是不可能的！
爸爸，你對我們的實力真是一無所知啊……
「一天到晚的就顯得你能，我就是個不懂事的老太太，不工作補貼孩子還非要跟著孩子來大城市享受生活唄！」聽聽這叫什麼話，聽著就叫人冒火！
「媳婦，我不是……」
「你就是這個意思！」
生活就是一個輪迴，這個畫面感覺有些似曾相識啊！
陳爸向倆孩子投去求助的目光，救救爹吧，爹是真的難啊！
王小小收到信號，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媽，我爸這不是擔心您在上海沒錢花嘛，想多掙點錢給你用，這樣您就想買啥買啥。」
「我要他擔心，說得我這些年工作跟白幹了一樣。」雖說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那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改革開放後的第一個新年，街上多了一些鮮艷的色彩，在灰白的年代撕開了一道彩色的口子。王小小挽著自家婆婆走在熱鬧的大街上，「媽，這個新年感覺好不一般。」是自由和解放的氣息啊～
「這紅可真正，我都有好些年沒穿過這麼精神的顏色了。」張美琴愛不釋手地摸著手上的布料，臉上閃過一絲懷念。
「媽，喜歡咱就買，那邊還有賣成衣的，咱多買兩件？」壓抑久了難免出現報復性消費嘛，她懂她都懂。
「還是不要了。」老頭子說得是，孩子們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她又沒個工作的，還是不要拖累孩子了。
王小小見她喜歡要給她買，張美琴這次意外地堅決，任憑她嘴都說破了就是不肯讓她買，最後生拉硬拽給她拽走了，捨不得給自個買東西，倒是給他們兩口子和奶糕買了不少東西。
王小小索性也不勸了，她不能做口頭上的巨人，她要做行動上的巨人，她想好了，明兒個她就偷偷給她買回去，給她媽一個驚喜。
婆媳倆拎著大包小包回家，剛進家門就看到急得來回踱步的吳文玉，「姐，你來得正好，晚上一起吃飯呀！」
「還吃啥飯啊，房子不著急啦？」她來是有正事的好伐，這個房子是她們家老段無意中透露的消息，噢喲，不要太好喲，重點是人家老爺子不是為了錢賣房子，人很佛性的，賣房子是看眼緣的。她立馬就想到她妹子啦，就她妹子這小模樣，到哪那都是有眼緣的呀！
「房子有消息啦？啊，姐你太好了，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太激動了有木有。
「快跟我走，遲到了人房主該不高興了，我跟你講呀，這個房主賣這個房子不是為了錢，人家就是不想在國內待了，想把國內的一切都處理掉，能不能買下要看你們能不能入人家眼的呀。」要不然她哪能這麼著急喲，真是為了兩個小的操碎了心。
一行人到了一個院子門口，吳文玉上前按門鈴，一個老者開了門，滄桑的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他淡漠了掃了一眼他們，率先進門。
進到院子，大概是太久沒有人打理，院子裡滿是塵土，不過依稀可見往日的光景。
「這……這麼大？」張美琴自認為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爸在世的時候他們家住得也是大院子，院子跟院子之間也是有區別的，跟眼前的院子比起來，她家那個小院子算個啥！
眼前的這棟房子有四層樓高，外形是曲線的，二樓到四樓都有一個大露台，右邊是圓頂陽光房。
進到屋裡，王小小發現這棟房子竟然還裝了電梯。
「你們可以先參觀一下。」老者說罷就拄著拐杖離開了。
「這也太氣派了，咱能買得起嗎？」就這房子這地段她沒有信心啊。
太久沒住人，王小小擔心電梯的檢修問題，最終還是爬樓梯上樓，南面主要是生活社交的空間，三層和四層主要是起居室。
一圈下來，除了見過世面的王小小其他人的眼睛都不夠看了，好不容易按下按捺不住的心，一家人齊齊向老者投去目光。
似是見多了這種目光，老者若無其事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滿意嗎？」
「滿意，太滿意了，就是不知道這價格……」張美琴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必須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
老者眼神一掃，看到略微淡定的王小小，手往她那一指，「我只跟她談。」
我？？？蒼了天了，為什麼是她，她何德何能啊？
「不願意就離開，門在那。」
那必須願意啊，談個話她還能少塊肉嗎？她向眾人投去安撫地眼神，慢慢悠悠地在老者對面的沙發坐下。
「先生，聽說您是要出國所以才要把房子出售的。」屋子裡靜悄悄的，王小小開始沒話找話了。
老者高冷地嗯了一聲。
嗯？這讓她怎麼接？
「您為啥要出國啊？」年紀大的人不都講究落葉歸根嗎，這個爺爺這麼大年紀了還跑出去幹啥？難道是老伴在國外避難？那直接回來就行了，這麼大的房子呢！
「我不想待在這片土地上。」老者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這片土地帶給他快樂，同樣也帶給他不可磨滅的痛，他至今還記得髮妻在他懷裡咽氣的那一刻，時間可以讓他沉冤得雪，卻無法帶回她，他跟老許唯一的孩子宏晟也在他們面前舉qiang自殺。
運動開始前，老妻和宏晟就已經察覺到不對，他們陸續將吳家的資產往國外轉移，之後便計劃離開這裡，是他一直堅持，他吳家是紅色資本家，從未做過對不起國家的事，他堅信國家是不會這麼對他們的。
誰知道一朝變天，至親的兩個人紛紛慘死在他眼前，都是他的錯，如果他不堅持，他們一家三口現在仍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我的錯……」他喃喃道，淚水順著緊閉的眼角流出。
「您……還好嗎？」
「沒事，人老了總會想起年輕的事，那時候多好啊！」老者從西裝口袋取出手帕拭了拭眼角，「小姑娘喜歡我這個房子嗎？」
「喜歡啊。」大房子誰不喜歡？
「我不缺錢。」老妻和宏晟當年的先見之明因為他的冥頑不化只保住了這些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