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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醉紅葉,秋打芭蕉。

  屋裡一盞琉璃燈罩內燭火幽亮,燈罩上的畫兒掩著火亮的跳動,明珠子一般。

  「消息可是真的?」座上高大英俊的男人一手捏緊了信紙,劍眉虎眸映在光亮下,手上青筋凸起,男人的聲音又啞又沉,仿佛摻了許多情緒。

  底下報信的人跪著不敢動,小心應了,「是真的,長儀公主在華陽山突然便沒了蹤跡。最可疑的,便是華陽那邊的山匪子。」

  桌上的一碗清茶兀得被衣袖揮到地上,碎成了幾片,水潤濕了鮮紅地毯。瓷盞脆裂的響聲,被外頭突然大起來的雨聲壓將下去。

  「備軍,去益州。」男人沒管地上的碎瓷片,鞋靴碾過,吱呀幾聲脆響,架上擺的長劍被拿起。

  英俊的眉眼透過雕花窗痴迷地看了那棵雨里的老梧桐。枝幹粗壯,要兩人合抱,繁複的枝幹斜出了院牆外邊。

  深紅葉子給雨水打得紛紛離樹而落,雨聲透亮,滴滴密鼓一般。

  瑤兒,既然京里那些人尚且能沒事一般得穩著,那我,便來救你罷。

  救你,來我南境。

  第11章

  長儀挑的兩樣東西其實不大,都是小巧的暖玉,裴錦就小心地放了前襟裡帶回來。

  樺樹林裡站了一藕色襦裙的女孩子,梳了螺髻,相貌清秀,正含羞帶怯地靠在一棵老樺樹下將裴錦望著。

  裴錦只冷冷地掃過一眼,不帶任何溫度地轉了視線。

  「郎君。」那女孩子嬌滴滴地喚了一聲。不似長儀那般自然的酥軟,像是故意扭出來的一般。

  裴錦不耐煩地蹙眉,嗓音清冷,「何事?」

  「那日奴家險些被賊人辱了身子,多謝郎君相救。」

  女孩子見裴錦停了腳步,心下甚喜,走到他跟前藉故崴了腳,就要往人懷裡倒,被生生地避過了。

  自從那日險些被蘇大壯辱了,裴錦過來踢門的那一刻起,她心裡便記得了這個相貌過分俊朗的小郎君,月白衣裳不染塵,看著就像仙人一般。

  裴錦不記得哪日救過她,無所謂,「嗯。」說完也沒興致多留,她要快些回去將暖玉給瑤兒看看。

  「郎君可知道瑤姑娘那日手上沾了血,到後廚來洗淨的?」女孩子見裴錦要走,慌了神,即刻就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瑤姑娘也不像面上看的那般好,她是敢揮刀子刺人的,這些郎君怕是還不知道。若他知道了,還會這般寵著瑤姑娘嗎?還會將月白袖子給她揪在手裡搖嗎?

  裴錦聽到「瑤姑娘」,果真不再走了,「你說什麼?」

  他知道瑤兒是刺了蘇大壯的,卻沒具體想過她手上還沾了那噁心人的血。當時,她約莫是懼怕壞了吧。想到此處,便覺得心裡又燙又軟。

  女孩子笑了,大著膽子靠近裴錦幾分,「後廚的姑娘們都看見了,銅盆水也是奴家倒的,洗了好幾次才將血污洗淨,想必手下沒留情面。這麼心狠的,奴家都在想,指不定郎君死的那個兄弟,都……」最後幾個字沒有大聲說出來,反而輕了聲音欲往裴錦耳邊細語。

  她還不曾靠近,便被突然的力道掐了脖子,脖子上的力道不輕,少年人一雙黑眸冰霜一般地冷冷看著她,似是有殺意。

  「瑤姑娘如何,要不得你來說。」字句薄涼,冷冽又危險。

  被掐脖子的女孩子怕得瞪大了眼,淚珠子都要滾出來了,斷斷續續地憋出來幾個字,「知,知道了,奴,不敢了。」

  裴錦聽到樺樹林後頭似是有動靜,輕笑一聲鬆了她,「我也是賊人,也不像蘇大壯那般留女人命的。莫要再出現在我跟前,離瑤兒遠點。」

  他這是實話。

  女孩子眼裡蒙著水霧大口喘氣,紅著眼睛應了一聲「是」。

  裴錦沒在意,冷著眼睛轉身去了,進屋之前繞道林子後頭清泉處洗了手。

  女孩子絕望又心痛地望著月白衣袍漸隱在林間,心裡越發記恨那個面容姿色兒都天仙似的姑娘。直到,剛剛林葉間的響動清晰起來,一個灰布衣裳的人站了出來。

  ……

  裴錦洗淨了手回來時,長儀正在矮案邊上安靜地翻著書,衣袖隨著翻書的動作落下來些,藕臂半露,盈盈雪白一段。

  她喜書畫卷本,箱子裡帶了好些,昨日由苑柳挑出來幾本在日頭底下曬了。

  山里陽光好,將書卷曬得暖,墨香氣跟著檀香氣一併散發出來。她真的是,哪一處都是香的。

  裴錦走到她邊上蹲下,眼眸清澈,歪著頭去看她手裡的書。

  原先高大的身影被摺疊,此刻還比身邊人矮了一些。他後面頭髮上束了長儀早間給他綁著的白綢緞帶,同墨色長髮一道斜了斜。

  目光看似是往書卷上瞧,其實粘在長儀蔥白細長的手指上。女孩兒十指不沾陽春水,細嫩得不像話。又無意識地翻動著書卷,蟬翼一般,輕盈靈動。

  長儀翻了兩頁便停下動作,「郎君喜歡讀書?」

  裴錦老實搖搖頭,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想到什麼從懷裡那處那兩快被捂熱的暖玉,一雙桃花眼桃花眼亮閃閃地看著她。

  瑤兒喜歡的,我取來了。

  長儀微愣,才想起來是昨日自己隨手勾的兩樣東西,順手接過。

  少年人懷裡溫度燙人,暖玉被捂得熱,拿在手裡一路從手心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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