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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行小字浮現出來,都是女帝砍殺宮女的記錄。

  長儀呼吸漸緊,幾乎是抖著手往前翻到了寧王妃那頁,小字部分浮現出來。

  寧王妃常年喝的藥,有一日被女帝暗中放了些東西。

  藥方沒問題,有問題的是藥。

  她沒停,顫抖著往後翻……

  裴錦也知道寧王妃意味著什麼,舉著火燭,將瑤兒瘦弱的肩膀攬入懷中。

  長儀已經將一本名冊都看完,忽略的異樣再次浮起,加上名冊上的一處不同,終於將所有零散的猜測串聯成線。

  女帝嗜殺,名冊上很多宮女女官的死都毫無根由。

  而寧王妃!

  長儀穩住洪水般湧來的情緒,努力使自己冷靜思索:阿娘母家那邊多是文官純臣,不可能因為忌憚她的勢力去殺她。若是為了寧王,更不可能。

  最可能,寧王妃和名冊中與錦娘類似的人一樣,因為她而殺。

  殺了錦娘,因為她那時輕信身邊的宮女。

  那殺了寧王妃,是因為……

  這本名冊,她甚至能猜出來是那個人放的。

  頭痛欲裂,名冊從蔥白指尖掉落。

  「燒了吧。」

  裴錦扔過火折,將她抱得更緊,看跳動的火光一點一點將名冊吞噬,最後發黃的紙張變成灰黑的殘片。

  瑤兒哭了,在他懷裡輕輕啜泣。

  裴錦心裡又軟又疼,低頭吻懷裡人發梢,輕聲軟語細哄。他沒讀過什麼書,比不得徐遠安會寫風月詞,只能反反覆覆輕聲說,「我在。」

  他管一座華陽小山,而當年女帝管的是江山。他自認殺了些人,那女帝手下流淌過的無辜的血,就是他的千倍萬倍。

  這無辜的血里,還有一些,是瑤兒最親近的人,也是女帝自己至親之人。她瞞下來,不要瑤兒知道。但有人知道,甚至做了一本名冊,放在她靈牌下。

  長儀哭得狠,裴錦小心又溫柔地擦去她眼角晶瑩的淚,等她哭夠了,才說,「瑤兒,我會領朝職。」然後走去你身邊,幫你疼。

  作者有話要說:  不似崔穆不似崔穆,崔穆只是一個副線裡面的路人A,真正的黑暗大boss,是……

  第68章

  梁京都坊間暗巷眾多,有些土生土長的京都人都不能認得齊全。

  京都有舞坊照月閣, 望水而歌。

  戴錐帽的女子繞過樓台水閣, 蓮步翩躚, 身段玲瓏,水綠襦裙勾住月白交襟,往暗巷深處去。

  誰家早桃伸出院牆外?迥勁枝頭香氣陣陣。春風過, 落紅滿地, 閒愁萬種。

  裴錦折了一枝閒愁, 在空中揮舞, 想使瑤兒笑一些。

  她這兩日總是為心事煩悶, 甚至出來之前有意用藥迷倒他,不要他跟著。

  他捻著糕點歪頭, 特別抗拒不想吃,眼裡更是藏不住的委屈, 「瑤兒, 你要我跟著好不好?」不想再像上次那樣沉沉睡去, 等趕到時她已經身處險境。

  長儀嘆氣,夫妻之間果然就是太心有靈犀, 下個藥他還沒吃就知道了。

  而且那可憐兮兮的小眼神, 搞得就像她要私會情郎毒殺親夫一般。

  最磨人的是小狼崽子看著你, 你要他吃他不會不吃,但是那個濕漉漉的大眼睛,還有小犬兒似的難受地揪頭髮的小動作……

  最後,他跟著她一起出來, 折一枝新桃,努力蹦躂要哄她開心。

  長儀確然無甚心情,不過朱唇淡淡地勾著,留神聽身後細微的響動,照月閣和九姑姑的人都跟在後面。

  她如果沒猜錯,那個人要在京中,定然是在此處。

  幼時和他偷偷出來,就躲在矮牆後的那方院裡,他給她烤魚,像平常人家的孩子。院裡桃樹也是他種下,矮矮的小玉糰子似的姑娘用指頭戳綠葉玩。

  那時候太小了,如今再回來,桃花都能將灑滿地。

  長儀站在有些破敗的金漆籬門外,直到那人從巷尾從容轉出,「瑤兒為什麼不進?」

  她抬頭,看他那張已經有些陌生的清潤的臉,纖細玉指彎成叩門狀懸在半空。

  跟著他的,還有一群玄衣人。

  裴錦往前將瑤兒半擋在身後,摸出匕首,細長手指緊握手柄,桃花眼輕眯。

  長儀不似幼時往一見到那個人就往他跟前撲,垂下眼帘,杏眼邊角略紅,「阿兄。」

  寧王世子和寧王次子為孿生兄弟,遇到暗殺時,當真要活下一個再掩人耳目比旁人容易許多。

  世子喜記事,她幼時笑他四肢發達記性不好。

  名冊上誰的名字旁都有一行小字,唯有寧王世子旁邊沒有。

  寧王次子邊上的小字:帝於北方暗殺。

  他們遭遇事故時十三歲,跟著去北方,再也沒有回來。

  上次她問顏修,三郎當真死在北方?顏修答,是。

  但是她十歲那年卻想不起來問一句,漫天飛雪,無邊草原,阿兄當真死在北方?

  北方有雪,有梁北兵,有北幽族。

  除了他們,女帝殺過很多皇族子弟。有些她知道,有些她看過名冊才知。

  寧王世子留下的名冊。

  桃花亂飄,已是弱冠之年的寧王世子衣袂翩翩,「瑤兒當真聰慧。」

  「我那日在想,什麼刺客會輕易知曉公主住在哪間?什麼人會那般熟悉梁宮,連女帝的靈牌放在何處都知?又是什麼人,和南境有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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