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死志
兒子大了，竇氏恍惚中，長子還是曉憶那麼大，依偎在自己身邊軟軟糯糯的叫著娘的樣子。
「我們曉嵐一晃都長這麼大了。」竇氏拉著兒子的手輕聲道：「你從小性子就沉穩，也隱忍懂事兒，娘知道留下你一個人，讓你受委屈了。可你是林家的孩子，若是跟娘走了，沒名沒分的，娘才怕委屈了你。」
這些事兒林曉嵐也懂，可他還是心裡委屈。
這麼多年來，爹不在家，他都是跟著娘和姐姐、妹妹一起生活的，如今他們一下子離開家，就剩下自己一個人，那種被「拋棄」的苦楚，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娘我都知道。」林曉嵐終究沒忍住，淚水划過臉頰，無聲無息的。
竇氏心疼的什麼似的，「好孩子別哭了，曉嵐不哭，你這樣娘心疼啊。」
「娘……」林曉嵐再也忍不住，趴在娘懷裡嗚嗚的哭。他有一種錯覺，似乎就要失去娘了。
竇氏渾身僵硬了那麼一瞬，多少年了，自從兒子過了七歲，就沒再這樣親近她了。
竇氏又驚又喜的，想到即將到來的命運，又難過的落淚。
好半天，娘倆才平復下來。
「時候不早了，回去歇著吧。」竇氏輕輕撫著兒子的頭，囑咐道：「以後就你一個人在這個家裡了，凡事不要強出頭，能忍就忍，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你都是三房的長子，只要你不出錯……」竇氏囑咐著，末了道：「曉嵐可都記在了？」
林曉嵐靠在娘的身邊，乖巧的點頭，就像是小時候窩在娘的懷裡聽那些故事一般。
娘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溫馨的，外面風雨交加，儘管屋子裡只點了一根蠟燭，卻格外的溫馨。
「太晚了，曉嵐回去睡吧。」竇氏開始趕人，眸子裡卻滿是不舍。
林曉嵐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娘，我今晚想在這屋睡。」夜色下，少年的臉有點兒紅。他想娘了，想要跟娘一起睡。
「你還是回自己屋和司少爺一起住，他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你以後多跟他接觸，也多學一些……娘不求你飛黃騰達，只要我兒這一生平安順遂就好。」
竇氏也想留兒子在身邊親近，可她不能夠。
林曉嵐依依不捨的離開，「那娘你也早點兒睡，明天一早我給你熬藥。」
竇氏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到了嘴邊卻成了，「好，那曉嵐也早點兒睡。」強忍著眸子裡的淚意，竇氏目送著林曉嵐離開。
司落塵還在沉睡，小廝就睡在炕梢，聽到動靜忙起來。
「你快躺著吧。」林曉嵐可是見識了這大戶人家的規矩，之前幾天這小廝都是睡在地上的，還是小妹看不慣，跟司少爺說後，那小子才在炕梢睡了。卻總睡不踏實，有點兒動靜就起來。
這在大戶人家，做個下人也是怪不容易的。
被褥小廝都給鋪好了，林曉嵐躺下，卻毫無睡意。
「司少爺睡得挺沉啊。」他沒話找話。
小廝應了一聲，「是啊，今天的藥量大。」他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的。
轟隆隆……
外面雷雨交加，林曉曉喃喃，「也不知道小妹和大姐怎麼樣了？」那房子他幫忙一起建造的，雖然小一點兒，卻沒有什麼質量問題，住個兩三年應該沒事兒。
「林姑娘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兒的……」小廝應了一句，又打了個哈欠。
「是啊，小妹病好後就聰明了，還會醫術了。」林曉嵐咕噥道：「大姐以後離開了林家，也沒有人欺負他們，又有二牛叔和一丁在旁邊照應，以後他們也會過好的，等曉憶長大了，也能保護他們……」
林曉嵐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划過天際，隨即咔擦一個大雷，震天響。
「娘……」林曉嵐猛地驚醒，嘴裡喊著娘，臉上卻已經淚流滿面。
小廝被嚇醒，哭笑不得的道：「林少爺，都多大了，打雷還喊娘！」這膽子也太小了吧。
林曉嵐：「……」他恍惚中只記得好像做了一個噩夢，似乎跟娘有關。他不記得夢裡發生了什麼，只隱約記得那種失去的痛苦。
他喃喃，「娘……」像是許多小孩子，遇到危險、困難第一時間想到媽媽一樣，他一陣心悸。
「林夫人……」小廝想說林夫人就在隔壁，又想到竇氏已經被休，忙改口道：「大姨就在隔壁，別怕，明兒就見到了。」
林曉嵐想想也是，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
嘩嘩嘩……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一道道的閃電把天幕照的一片慘白。
一個單薄的女人在風雨里搖搖晃晃的走著，目的明確。一道閃電划過，照在她被雨水打透的病弱身體上，像是沒了靈魂的軀殼。
風雨太大，她的全身上下已經濕透，再加上這幅病弱的身體，幾次跌倒，可她都爬起來了，直奔不遠處新落成的土坯房子而去。
遠遠的站在河邊，婦人看著昏暗的小房子，失聲痛哭。
「曉荷、曉嵐、曉曉，娘對不起你們嗚嗚……」
風雨里，婦人的哭聲被雷聲掩蓋住了，可那悲傷卻像是這冰冷的雨水，絲絲寒意透入人的心間。
白天堅強的竇氏，這會兒哭的像是被人欺負的小孩子，羸弱的身體最後栽倒在泥濘里，哭的險些暈死過去。
不行，自己不能倒在這裡。
好半天，竇氏掙扎著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溫馨的小土坯房子，又看了一眼隔壁皇甫家的大院子，竇氏突然跪地，鄭重的磕了三個頭。
「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怕是還不上了，我這些孩子就拜託給你們父子了，我知道，不用我說，你們也會照看好他們的。」竇氏頓了頓，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合著，讓她的話幾度打斷。「二牛，你的大恩大德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竇氏起身，踉蹌著往遠處的一個池塘走去。
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乾乾淨淨了，再也不會有人因為自己被休而連累到幾個孩子了。
竇氏早就生了死志，在孩子沒的那一刻，在看到林瑾親手所寫的那封休書後，她的心已經隨著那個沒見過天的孩子去了。
皇甫家，皇甫二牛猛然驚醒，滿頭的大漢……
「我們曉嵐一晃都長這麼大了。」竇氏拉著兒子的手輕聲道：「你從小性子就沉穩，也隱忍懂事兒，娘知道留下你一個人，讓你受委屈了。可你是林家的孩子，若是跟娘走了，沒名沒分的，娘才怕委屈了你。」
這些事兒林曉嵐也懂，可他還是心裡委屈。
這麼多年來，爹不在家，他都是跟著娘和姐姐、妹妹一起生活的，如今他們一下子離開家，就剩下自己一個人，那種被「拋棄」的苦楚，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娘我都知道。」林曉嵐終究沒忍住，淚水划過臉頰，無聲無息的。
竇氏心疼的什麼似的，「好孩子別哭了，曉嵐不哭，你這樣娘心疼啊。」
「娘……」林曉嵐再也忍不住，趴在娘懷裡嗚嗚的哭。他有一種錯覺，似乎就要失去娘了。
竇氏渾身僵硬了那麼一瞬，多少年了，自從兒子過了七歲，就沒再這樣親近她了。
竇氏又驚又喜的，想到即將到來的命運，又難過的落淚。
好半天，娘倆才平復下來。
「時候不早了，回去歇著吧。」竇氏輕輕撫著兒子的頭，囑咐道：「以後就你一個人在這個家裡了，凡事不要強出頭，能忍就忍，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你都是三房的長子，只要你不出錯……」竇氏囑咐著，末了道：「曉嵐可都記在了？」
林曉嵐靠在娘的身邊，乖巧的點頭，就像是小時候窩在娘的懷裡聽那些故事一般。
娘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溫馨的，外面風雨交加，儘管屋子裡只點了一根蠟燭，卻格外的溫馨。
「太晚了，曉嵐回去睡吧。」竇氏開始趕人，眸子裡卻滿是不舍。
林曉嵐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娘，我今晚想在這屋睡。」夜色下，少年的臉有點兒紅。他想娘了，想要跟娘一起睡。
「你還是回自己屋和司少爺一起住，他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你以後多跟他接觸，也多學一些……娘不求你飛黃騰達，只要我兒這一生平安順遂就好。」
竇氏也想留兒子在身邊親近，可她不能夠。
林曉嵐依依不捨的離開，「那娘你也早點兒睡，明天一早我給你熬藥。」
竇氏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到了嘴邊卻成了，「好，那曉嵐也早點兒睡。」強忍著眸子裡的淚意，竇氏目送著林曉嵐離開。
司落塵還在沉睡，小廝就睡在炕梢，聽到動靜忙起來。
「你快躺著吧。」林曉嵐可是見識了這大戶人家的規矩，之前幾天這小廝都是睡在地上的，還是小妹看不慣，跟司少爺說後，那小子才在炕梢睡了。卻總睡不踏實，有點兒動靜就起來。
這在大戶人家，做個下人也是怪不容易的。
被褥小廝都給鋪好了，林曉嵐躺下，卻毫無睡意。
「司少爺睡得挺沉啊。」他沒話找話。
小廝應了一聲，「是啊，今天的藥量大。」他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的。
轟隆隆……
外面雷雨交加，林曉曉喃喃，「也不知道小妹和大姐怎麼樣了？」那房子他幫忙一起建造的，雖然小一點兒，卻沒有什麼質量問題，住個兩三年應該沒事兒。
「林姑娘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兒的……」小廝應了一句，又打了個哈欠。
「是啊，小妹病好後就聰明了，還會醫術了。」林曉嵐咕噥道：「大姐以後離開了林家，也沒有人欺負他們，又有二牛叔和一丁在旁邊照應，以後他們也會過好的，等曉憶長大了，也能保護他們……」
林曉嵐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划過天際，隨即咔擦一個大雷，震天響。
「娘……」林曉嵐猛地驚醒，嘴裡喊著娘，臉上卻已經淚流滿面。
小廝被嚇醒，哭笑不得的道：「林少爺，都多大了，打雷還喊娘！」這膽子也太小了吧。
林曉嵐：「……」他恍惚中只記得好像做了一個噩夢，似乎跟娘有關。他不記得夢裡發生了什麼，只隱約記得那種失去的痛苦。
他喃喃，「娘……」像是許多小孩子，遇到危險、困難第一時間想到媽媽一樣，他一陣心悸。
「林夫人……」小廝想說林夫人就在隔壁，又想到竇氏已經被休，忙改口道：「大姨就在隔壁，別怕，明兒就見到了。」
林曉嵐想想也是，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
嘩嘩嘩……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一道道的閃電把天幕照的一片慘白。
一個單薄的女人在風雨里搖搖晃晃的走著，目的明確。一道閃電划過，照在她被雨水打透的病弱身體上，像是沒了靈魂的軀殼。
風雨太大，她的全身上下已經濕透，再加上這幅病弱的身體，幾次跌倒，可她都爬起來了，直奔不遠處新落成的土坯房子而去。
遠遠的站在河邊，婦人看著昏暗的小房子，失聲痛哭。
「曉荷、曉嵐、曉曉，娘對不起你們嗚嗚……」
風雨里，婦人的哭聲被雷聲掩蓋住了，可那悲傷卻像是這冰冷的雨水，絲絲寒意透入人的心間。
白天堅強的竇氏，這會兒哭的像是被人欺負的小孩子，羸弱的身體最後栽倒在泥濘里，哭的險些暈死過去。
不行，自己不能倒在這裡。
好半天，竇氏掙扎著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溫馨的小土坯房子，又看了一眼隔壁皇甫家的大院子，竇氏突然跪地，鄭重的磕了三個頭。
「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怕是還不上了，我這些孩子就拜託給你們父子了，我知道，不用我說，你們也會照看好他們的。」竇氏頓了頓，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合著，讓她的話幾度打斷。「二牛，你的大恩大德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竇氏起身，踉蹌著往遠處的一個池塘走去。
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乾乾淨淨了，再也不會有人因為自己被休而連累到幾個孩子了。
竇氏早就生了死志，在孩子沒的那一刻，在看到林瑾親手所寫的那封休書後，她的心已經隨著那個沒見過天的孩子去了。
皇甫家，皇甫二牛猛然驚醒，滿頭的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