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一曲動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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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玉聽見田綰綰身邊那丫頭喊添香,一時又心癢,招手叫過添香,看了看道:「也是一個不錯的。」因低頭和田綰綰道:「田姨娘,我那兒有一位紅袖,要是加了添香,就真正是紅袖添香了……」

  田綰綰聽著這話,居然是想討了添香的意思,不由大急,打斷甄玉的話道:「夫人,添香自小跟在奴家身邊,奴家實在離她不得,還請夫人……」

  「好了好了,不過開個玩笑,何必著急?」甄玉笑道:「這丫頭雖好,畢竟是歌館出來的,見得東西多,其實也不適合到我房中服侍。」言外之意,便是田綰綰和添香這種,只有王正卿消受得起,她甄玉是消受不起的。

  王正卿一聽,臉色微變,有些微惱,到底又不好發作,只低頭喝茶。

  甄玉損了田綰綰幾句,又折騰了她一番,自覺代原主出了氣,倒是有些笑意,一時又道:「田姨娘,別捶了,且拿了蕭管來吹一曲。抬了你進門,就等著晚晚吹蕭呢!」她說著,意味難明的瞥一眼王正卿。

  王正卿先前確然有點小心思,這會聽得甄玉的話,俊臉莫名一紅,輕咳一聲道:「這麼晚了,下回再吹罷!」

  甄玉卻堅持道:「今晚月色不錯,在院子裡擺幾碟瓜果,聽姨娘吹一曲,最是消乏的。三爺這是心疼姨娘,卻不知道姨娘只鼓著勁,就想吹一曲給三爺聽聽呢!田姨娘,你說是不是?」

  田綰綰正愁甄玉在,不好向王正卿訴情思,這會一聽,自然道:「三爺和三夫人賞臉,自然要吹一曲的。」

  聽得妻妾一個要聽蕭,一個要吹蕭,王正卿也就不再反對。

  一時丫頭們安排妥當,眾人便挪到院子裡。

  田綰綰一蕭在手,借蕭傳情,卻是邊吹邊覷王正卿,紅唇湊在蕭管之間,玉手輕移,自有一股魅惑之處。

  一曲下來,王正卿輕鼓掌道:「竟是比上回還進步了,情愫隱隱,動人心弦。」

  甄玉也承認田綰綰吹奏得妙,一時起興,吩咐立夏道:「去,跟胡嬤嬤說,把前些日新得那支蕭管,送來這邊。」

  田綰綰一聽,這是要賞賜她的節奏啊!只是,誰稀罕什麼蕭管,把三爺留下是正經。

  王正卿暗喜,妻妾和睦,後宅安寧,這才是好事。

  很快的,立夏就取了蕭管過來,遞給甄玉。

  甄玉接過,掀開盒子拿出蕭管來,笑道:「這一支蕭管呢,卻是名師所雕,流落在民間的,上次偶然見了,只花費一點兒銀子就購下了,倒是白占一個便宜。」

  田綰綰本來不稀罕什麼蕭管,一見甄玉拿出蕭管,再聽了聽來歷,這才鄭重起來,啊,是管大家親手雕的蕭管啊!先前一直尋,卻沒尋著。那會還有貴家公子送了一支,卻是仿品,哪兒及得上真品呢?不想三夫人好運道,竟得了一支。如今這一支呢,可能就要落在奴家手中了。為了這支簫管,今晚且給三夫人一個面子,不跟她搶三爺了。

  田綰綰瞪著那支蕭管,只等甄玉開口賞賜給她,馬上就要上前道謝的,不想甄玉卻是一笑,把盒子遞給立夏,自己持了蕭管站到院子中間,笑向王正卿道:「三郎應該沒聽過我吹蕭吧?」

  「玉娘還會吹蕭?」王正卿極是意外,「從前為何沒聽你吹過?」

  「從前縱是我吹,三爺會聽嗎?」甄玉笑吟吟道:「應是田姨娘這般相貌的吹一吹,三爺才會聽。」

  王正卿被噎了一下,心下無奈,玉娘啊,你這醋,要吃到什麼時候呢?

  甄玉說著,心下有淡淡憂傷,為著原主。原主先前便是這般被王正卿厭棄,這般被田綰綰欺負,才會氣死的罷?可憐的原主啊!

  見甄玉要吹蕭,田綰綰不由瞪大眼,笑話了,奴家在摘月樓學了十幾年,還是有天份,才吹出這樣的曲子來。你也要吹一曲?吹吧吹吧,吹破了才好。

  甄玉一蕭在手,憶起當年,千萬種情緒突然湧上心頭,半閉了眼睛,吹了起來。

  蕭聲在月色下悠揚,高山流水,往事如塵,憶念舊主,功名未就身已死,再回首百年身,重睜眼女兒閨中細數英豪……

  王正卿越聽越驚奇,這曲子不同田綰綰吹的那般兒女私情,柔音繞耳,而是心懷大志,偏生不能得舒之曲。

  甄玉一曲終了,王正卿並不鼓掌,只道:「這曲子是從哪兒學來的?太過悲壯,並不好。」

  甄玉一笑,並不答他,反是道:「好久未吹了,卻是生疏,不及先前。」說著把蕭管遞給立夏,令她收好。

  田綰綰這會倒沒了話說,雖說甄玉吹的和她風格不同,到底功底擺在那兒,只有比她好的,絕不會比她差。這個甄氏,還真不愧是才女。怪不得三爺當年棄了京城許多貴女的愛慕,硬是到江南迎了她為妻。

  立夏卻是呆在一邊,三夫人雖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可那時學樂器,卻是嫌蕭管不雅,學了一半便棄了,轉而學彈箏。這會怎麼突然能吹這樣好聽的蕭曲呢?罷了,不多想,反正三夫人能壓下田姨娘,引三爺注意,便是好事。

  看看天也不早了,甄玉終於站起身準備走了,王正卿也跟著站了起來,卻是一副要和甄玉一起走的模樣。

  田綰綰不由大急,百折千轉喊道:「三爺~」

  王正卿瞥她一眼道:「天也不早了,安歇著罷,得空再來瞧你。」說罷負著手,先行出了門。

  甄玉回頭看一下田綰綰,用手指指她髮髻道:「歪了!」說著也負手走了。

  田綰綰怔片刻,突然蹲到地下,狠不得捶地大哭。

  還是添香機敏,趕緊去扶起她,勸道:「還得送送三爺和三夫人,不落話柄。」

  田綰綰咬牙切齒的,終是站了起來,扶在添香手臂上,走出去恭送王正卿和甄玉。

  目送王正卿和甄玉走遠了,田綰綰一回身,摔了甄玉喝過茶的杯子,狠狠道:「這賤婦,這般折騰我,將來總要叫她吃我的苦頭。」

  添香見小丫頭不在跟前了,房中只有她們兩個,猶自怕田綰綰罵得太大聲讓人聽了去,只去捂她的嘴,小聲道:「姨娘且小聲些,現還不得三爺的喜歡,不是說嘴的時候。」

  田綰綰髮了一會兒脾氣,這才感覺好點了,問添香道:「進來這些時候,三爺可有瞧過我?」

  添香也知道田綰綰忙著服侍甄玉,卻是沒空向王正卿拋媚眼,只她也存了心眼,遞茶端水的,自然小心觀察著,這會聽得詢問,答道:「三爺眼睛在姨娘身上沾了好一會呢!若不是三夫人在,三爺一定會留下來的。」

  田綰綰臉色這才好點了,她在摘月樓是紅牌,不知道多少權貴公子想納她進府為妾,都被她所拒,只不信王正卿瞧不上她。

  添香說著話,又悄悄道:「我打聽了一下,章公子卻不在府內,似乎是讓三爺派到了莊上辦事去了。聽聞秋後會回來的。」

  田綰綰並不知道章飛白是因著上回幫她,被王正卿攆到莊上的事,這會聽得章飛白不在府中,尋思了一回,倒認為現下不宜太過囂張,待章飛白回了府,尋他問個計,央他再幫忙一回,不定就得了王正卿的心,氣著了甄玉呢!

  那一頭,王正卿滿腹疑慮,卻不忙回書房,只跟著甄玉到房中,兩人坐下說話。

  甄玉見王正卿欲言又止,便問道:「三郎有什麼要問的?」

  王正卿嘆息道:「玉娘,你到底還有多少才藝是我不知道的?」

  甄玉和王正卿對視,正色道:「三郎,假如我身為男子,絕不比你差,你信不信?」

  「信!」王正卿點頭道:「從前只覺你愛吵愛鬧,太過無理,這會想起,你這樣的,若安份待在後宅,只作著尋常婦人,反不正常了。」

  甄玉尋思著,以後要對付安慧分主,要幫助九江王,皆不是容易的事,一介後宅婦人,是插不上嘴的,就是說什麼作什麼,也不定能讓王正卿認可,只有這會表現出不同來,表現出才華來,以後說話,才能得王正卿重視。

  但這表現,又不能太急,須得一步一步展現。且,也得讓胡嬤嬤和立夏等人適應,適應她們的主子原是一個聰明絕頂的,只要學過的,現下揀起來,便能勝人一籌。

  據胡嬤嬤說,原主本也是一個極聰慧的,只是太過心重,才會多疑多病。

  王正卿終是道:「曲為心聲,你身為女子,卻心有志向,這般的,如何能夠暢懷?玉娘啊,只怕你是投錯了女胎。」

  甄玉垂首,隔一會道:「三郎,讓我當你謀士可好?相信我不會比章飛白差的。」

  王正卿不置可否,卻是伸手摸摸甄玉的頭,良久才道:「不好!」我娶的是妻子,可不是謀士。

  甄玉一聽急了,拍開王正卿的手,哼道:「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天天折騰你心愛的妾侍們。」

  「你現下不是天天在折騰她們?」王正卿笑得奸滑,「你越折騰,她們反倒越嬌艷,偶然見了,個個人比花嬌,可不是怪了!」

  甄玉一想也是,自己不捨得她們吃苦,天天好肉好菜供養著,好衣裳穿著,好首飾送過去,她們可不是活得滋潤極了?不對不對,這些妾侍們,雖然說是王家的,也算是自己這一房的人,但到底還是王正卿的妾侍,自己幫他嬌養著侍妾,所為何來?

  王正卿見甄玉不說話了,又有些不忍心,道:「我書房那兒有許多不常見的孤本,若悶了,何防過去拿幾本看一看。」

  書房重地,向來不許妻妾隨便進出的,但玉娘麼,讓她進出倒無防。王正卿隱隱覺得,自己這位妻子的才藝,可能還不止於此。一時感嘆:甄榜眼啊,你家師妹可不輸你半分啊!

  說著話,因見天晚了,甄玉便趕王正卿道:「還不回書房?我被你家妾侍鬧了半晚,也困了,熬不住了呢!」

  究竟是誰鬧誰啊?王正卿輕笑,現下倒不覺得甄玉無理取鬧,反覺得她這樣說話,另有一份可愛之處,一時執了她的手,放在嘴邊一親,接著放下,迅速轉身走了。走時難得還心跳了一下,俊臉紅了一紅。

  甄玉被他一親,待反應過來,卻是迅速進了帳內,揉著胸口深呼吸,有些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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