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風雲際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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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跑來跑去,累壞了!」王正卿伸手捶捶自己的肩膀,眼睛斜甄玉一下,敢不敢幫我捶捶肩,敢不敢?哼哼,要是姨娘在,這麼一刻功夫,早上來侍候了,偏生玉娘沒個反應。

  甄玉沒留意王正卿的小動作,只回思著史鐵手說的話,現下自己身為女人,手底下又沒有真正得用的人物,想調查當年被誰毒殺之事,只怕還得依賴王正卿。她斟酌言詞,開口道:「三郎,我和史鐵手偶然聯繫之事,料著你也查出來了罷?他卻和我家有些親戚關係,上回見他在客棧被人趕出來,便接濟了一把,這些日子他幫著留意王府一些異常之事,卻發現了一件事。」

  王正卿一下坐正了身子,看向甄玉道:「何事?」史鐵手得甄玉接濟之事,他自然知道了,至於史鐵手的來歷背景,也調整得清楚,這才敢讓他當了護院。但是史鐵手不忠於王爺,居然幫著甄玉打探王府之事,這便……。

  甄玉先替史鐵手開脫道:「史鐵手原也不肯幫我打探王府之事,卻因我懷疑甄榜眼是被人毒殺的,怕那害甄榜眼的人還潛伏在王府內,伺機要害你和王爺,只百般擔憂,曉以利害,陳說史鐵手,又大膽作了保證,說此事是你背後授意的,他這才答應代為留意王府之事,及時告知我。」

  王正卿臉色稍緩,想及甄榜眼之死,又長長嘆口氣,示意甄玉繼續說。

  甄玉便把史鐵手發現蘇冰香和巧兒有異的事情說了,未了道:「甄榜眼當年於蘇冰香有恩,和蘇冰香主僕過從甚密,對她們毫無防備之心,若她們要下手,比別的人卻便宜許多。」說著想一想,又道:「任達良也發現甄榜眼生前常喝的參茶被人下了慢性毒藥,只他沒有查出結果來,因掩著此事。王爺怕打草驚蛇,此事自然也掩著的。怕就怕那人不定什麼時候又給王爺下了毒,還須及早查清為是。」

  甄玉既然是女暗探,她知曉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秘事也正常。王正卿想著自己是九江王身邊第一謀士,關於任達良發現甄榜眼之死有異常之事,卻沒有人告知他,一時心頭微惱,又按下心思,只一意思考此事的利害。

  甄玉既和盤托出秘事,索性說了一些推測,又分析王府一些人事關係,低聲道:「任達良心胸窄小,只恐對你不利,你還得防著他一些。至於蘇孺人,她畢竟是王爺的寵妾,有的是下手的機會,至今未下手,料著那眼線不是她,只怕是她身邊的人。」

  王正卿轉動著念頭,隔一會道:「既然懷疑蘇孺人和巧兒有問題,趁著她們在金沙庵,正好拋出誘餌,不管她們上鉤不上鉤,定然會露出端倪來。你安心,最多三天,便能查清此事。」

  甄玉聽得王正卿保證,鬆了口氣,這才發現他一直在揉肩膀,一時站起來走過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揉了揉,問道:「好些了沒有?」

  「你是仙手啊?這麼一揉,我就好了?」王正卿帶笑道:「總得多揉揉才有效果。」

  呃,好吧!反正殷勤都獻了,總得獻全套。甄玉默默揉了起來。

  王正卿指示道:「下一些,再下一些,腰這兒也酸痛呢!再再下一些,繞過來一些,大腿這些也酸痛呢!」

  得寸進尺了啊!甄玉在王正卿腰上一按,不理他喊叫,已是退開幾步,哼道:「這是庵堂清淨地,施主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兩人說笑幾句,眼看天也不早了,王正卿便整衣裳出了門。

  王府那一頭,申氏候著九江王回府,便稟報了蘇冰香之事,低聲道:「蘇孺人是王爺心上的人,這會被我罰了,讓她到金沙庵中抄經,若是傳來她生病的消息,偏生我又不接她回來,王爺憐香惜玉的,趁機到金沙庵看望她,再拜託甄氏幫忙看顧,便合情合理了。一來二去的,王爺自名正言順和甄氏來往起來。那甄氏本是王府名下的暗探,論起來是王爺的下屬,也是王爺的人,為了大局,她能不俯就?她俯就了,自己便會想法脫離王正卿,跟了王爺。」

  九江王默然,感覺不是很妥當,嘆氣道:「為了妙丹的婚事,這般算計王正卿,異日他知道了,只怕要生異心。」

  申氏突然沒好氣,冷聲道:「妙丹是郡主,將來要接手鎮北王府私兵和田產,何等勢力?多少人想娶而不得。王正卿怎會為了一個小官兒之女,棄妙丹而不顧?他上回婉拒,不過是不想落人口實罷了!真有這樣的機會擺在他跟前,他怎會不動心?再說了,王爺將來如若成得大事,王正卿既是王爺身邊謀士,又是妹夫,自然權傾天下,這等,不是男子最想望的事麼?」

  九江王想了想道:「罷,明兒便到金沙寺去。」

  蘇冰香在庵中住了一晚,第二日卻是咳嗽起來,巧兒擔憂道:「孺人怕是著了涼呢,這兒又沒大夫,可如何是好?說不得只好請人托消息回王府,告訴王妃一聲了。」

  蘇冰香止住巧兒道:「這可不妥。昨兒才來,今兒就說病了要回府,王妃只會更厭惡我,說我裝病罷了!還是請了庵主過來問問,她們這兒可有曉醫術之人,請人開了藥來服下。」

  巧兒無奈,只得去請庵主,庵主卻是曉醫術的,給蘇冰香把了脈之後,笑道:「不過受了一點寒氣,略養養,吃兩帖藥便好了。」

  從蘇冰香房中出來,庵主臉色沉鬱得片刻,又平靜了下去。這個庵堂,貴人想踩平,也是他們一念之間而已。不過是給兩個女人藥中放絕子粉,令她們不能生育,又不是害她們的命,……

  那一頭,卻有小尼姑端了湯藥到甄玉房中,笑道:「庵堂這處僻靜,寒風陣陣的,最易受涼。這碗湯藥,卻是庵主特意熬製的,喝了暖胃驅風,最是有益的。請夫人喝下罷!」

  胡嬤嬤本來就憂著甄玉體弱,怕她住在這兒有個閃失,見小尼姑端了湯藥過來,一時笑著接過,先嘗了一口,覺著味道並不難喝,便勸甄玉道:「庵主一片好意,夫人倒不好推拒,喝了罷!」

  甄玉手中正拿著書,笑對小尼姑道:「回去轉告,說有勞庵主掛懷了。」說著讓胡嬤嬤把湯藥放在案几上道:「先放著,我看完這頁書就喝。」

  小尼姑見甄玉不忙喝藥,又不能在房中監視著,只好退了下去。

  待小尼姑走了,甄玉便囑胡嬤嬤道:「喚個小丫頭,悄悄跟著她,看看她去跟誰說話,說了什麼。」

  胡嬤嬤嚇一跳,「這小尼姑有問題?」

  甄玉道:「她端湯藥進來時,身子繃得緊緊的,待你接了湯碗,她又半屏住呼吸看著我,可不是有問題麼?」

  胡嬤嬤怔怔道:「我就沒看出任何問題,夫人卻是厲害,只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哪是,你家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夫人,而是聰明的夫人哪!」甄玉哈哈笑了。

  胡嬤嬤也跟著笑了,一時忙忙揭簾出去,拉過一個機靈的小丫頭,吩咐幾句,又塞一點兒果子給她,讓她裝作貪玩閒逛,只跟著小尼姑的身影走了。

  小丫頭去了好一會才回來,回來便跟胡嬤嬤道:「小師太去見庵主了。我貓在窗下那株花下偷聽,她們正好站在窗內說話,我便聽了一個清楚。」

  「說什麼了?」胡嬤嬤有些奇怪,莫不成這小師太還敢來害夫人?可是不對啊,那藥,自己是嘗了一口的,沒有什麼不妥呀!

  小丫頭踮起腳尖,趴在胡嬤嬤耳邊道:「庵主說,那藥可端過去了?小師太說端了。庵主就問可看著夫人喝了?小師太說夫人嫌燙,擱在案上,待會兒再喝的。然後庵主就打賞小師太了。」

  胡嬤嬤聽完,也笑著打賞小丫頭,讓她不要對外說這件事,這才進門去稟了甄玉。

  甄玉沉吟片刻道:「讓小師太端藥過來,過後又這般仔細詢問,還打賞了小師太,這碗藥必有問題。」

  胡嬤嬤已去找茶杯,把藥倒了進去,空出碗來,只等小師太來要收拾要碗,自有話說的。

  甄玉點點頭,吩咐胡嬤嬤道:「三爺來了,把這杯湯藥給他,讓他帶了下山,請一個大夫瞧瞧,可確然是暖胃的湯藥麼?」

  正說著,立夏進來道:「夫人,蘇孺人本要過來和夫人相見,卻說是早起咳嗽,略有不適,已喝了庵主熬的藥,睡下了,且還得好些再過來拜訪夫人。」

  甄玉吩咐立夏幾句,讓她多多留意蘇冰香的情況,便沉思了起來。

  到得午間,有尼姑過來傳話道:「王爺過來看紫砂泥開採的情況,聽聞孺人病了,順道上來探病。知道夫人還在此小住,想拜託夫人幫著照顧孺人一些,因請夫人過去說話呢!」

  甄玉不知道九江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趁著機會接近蘇冰香,探查她們主僕的事,倒也便宜,一時便應了,略作收拾,領了胡嬤嬤和立夏,跟在尼姑身後去見九江王。

  九江王候在靜室中,聽得腳步聲,暖簾一揭,甄玉款款進來,只覺眼前一亮,心口微跳,暗道:這麼一個才貌雙全,智計出眾的女子,難道不是甄榜眼特意為本王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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