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我的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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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了,天陰冷陰冷的,冷不防一陣風,又會颳得人滿面沙,讓人狼狽不堪。

  任達良策馬上山,到了金沙庵前下馬,一抹臉,卻是滿面沙塵,忍不住和鍾三友道:「這地方也太僻靜了,再這麼兩天一趟的來回,倒有些受不住。」

  鍾三友也下了馬,抬袖子拂了拂身上的灰塵,應道:「王爺讓咱們調查這些事,又讓咱們每事稟了狀元爺,讓狀元爺定奪,偏這些事不能假他人之口,咱們不親自跑來跑去,還能怎樣?」

  兩人說著話,把馬栓在山門前,並肩進了金沙庵。

  十天前,有刺客放冷箭要傷九江王,虧得甄玉娘及時出現,代王爺受了那一箭。當時雖及時撥箭止血包紮,終因失血過多,昏迷不醒。因怕傷口裂開,也不敢把人挪到山下醫治,只把擅長醫治箭傷的大夫接上山來診治。

  到今天十天了,甄玉娘依然高燒不退,連大夫都心驚膽顫了,深怕甄玉娘撐不過去,九江王和王正卿會責罰他們。

  而那晚擒下的一個小尼姑,後來審問,卻發現是安慧公主秘密養著的女暗探。順著這位女暗探,又查出王府蘇孺人身邊的巧兒是安慧公主安插在王府內的眼線。再進而查出,甄榜眼之死,卻是巧兒奉安慧公主命令毒殺的。而巧兒得到的毒藥,偏是唐妙丹郡主給的。

  聽得任達良和鍾三友來了,王正卿振作起精神,進了臨時當作書房的一間靜室,讓人奉了茶上來待客。

  任達良待捧茶的丫頭下去後,這才把王府近況說了,又道:「巧兒自殺後,蘇孺人被禁足,王爺的意思卻是,安慧公主掌著京城財政,現下不宜反目,因想掩了這些事,日後再算帳。」

  王正卿微微閉了眼,又睜開了,問道:「妙丹郡主呢?」

  任達良只知唐妙丹勾結巧兒謀害甄榜眼,至於其中詳情,卻不是盡知。這會聽得王正卿詢問,便答道:「妙丹郡主鬧著要出家當姑子,王爺和王妃責罰了她,不許她出房門,卻是禁足了。」

  待任達良說完,鍾三友便稟道:「已查出那晚放冷箭的,正是四王爺府中的暗衛。只那暗衛卻被別人殺了,現下苦無對證。」

  王正卿眉毛揚起,又緩緩落下,指示道:「令人好好護住王爺,出入皆小心防備,不能放任王爺單獨外出。那一晚捉住的小尼姑,好好看著,不能讓她死了。現加緊招兵買馬,加緊訓練王府私兵。只有兵強馬壯了,說出的話才有力,三王爺和四王爺自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鍾三友道:「目下讓人擔憂的,卻是財政不足。養兵實在太費錢了。」

  王正卿道:「年底江南富商會孝敬冰碳錢,你們安排一下,先暗地裡許他們一個閒官兒職位,讓他們借錢給王府養兵。記住,挑那些平素對三王爺四王爺稍有不滿的富商下手。」

  任達良問道:「這處挖礦,采紫砂泥,只怕還得幾個月後才能得利罷?」

  王正卿道:「照估計,只怕還要半年才能得利。不過,紫砂壺一旦製成,後勁卻足,將來自是一條穩定的財源收入。」

  送走任達良和鍾三友,王正卿又召章飛白進來吩咐幾句。

  章飛白看王正卿一眼,眼見他這陣子憔悴了許多,忍不住勸道:「夫人吉人天相,總會醒過來的,三爺不必太擔心。」

  「嗯!」王正卿嘆氣道:「都十天了,再不醒來,可就……」

  章飛白又看一眼王正卿,有些錯覺,主子好像更威嚴了,夫人中箭那一晚開始,主子就好像一夜長大,成熟了幾歲似的。嗯,若是夫人不醒來,主子該不會一夜白頭罷?他憂心著,又再勸道:「三爺也該保重身子,若不然,夫人一醒來,發現三爺瘦成這樣,該多心疼啊?」

  王正卿一聽倒有些笑意出來,問章飛白道:「你覺著,夫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章飛白見王正卿不再一味悶著,有閒心說閒話,馬上笑道:「夫人自然是女中豪傑,是奇女子。」

  王正卿聽章飛白扯了一通,心情不再那般沉重,一時理了理最近的事,這才抬步去看甄玉。

  甄玉依然昏迷著,床邊站著胡嬤嬤和丫頭們。

  王正卿問道:「燒退了沒有?」說著伸手去摸甄玉的額角,見不再燙手了,不由驚喜。

  胡嬤嬤道:「昨晚上便退了一些,今早手心也不再發熱了。大夫剛診過,說道今晚或者能醒來呢。」

  立夏端著茶進來,見王正卿詢問眾人,也稟道:「適才幫夫人按耳朵,夫人卻是長長嘆了口氣。我告訴了大夫,大夫說這是有反應了,讓我們多按按呢!」

  王正卿一聽,臉上透出喜色來,問道:「傷口呢,可有換藥?」

  立夏道:「傷口結疤了,大夫說不須再敷藥了,等掉了痂,便塗點去疤的藥膏。」

  因甄玉箭傷在背上,這幾天卻是趴著睡,方便處理傷口,今天倒被翻了過來,仰面躺著了。

  王正卿怕這樣睡,壓著她的傷口,又要去幫她翻身,卻被胡嬤嬤止住了。

  胡嬤嬤道:「天天趴著睡,夫人不舒服呢!雖昏迷著,一把她翻過去,便皺了眉頭。讓她仰著,這才舒了眉頭。」

  王正卿一聽,便不再動作,只讓胡嬤嬤等人下去。

  胡嬤嬤又囑幾句,這才領著丫頭們退下。

  王正卿擰了巾子給甄玉擦臉,又醮了一點水潤了潤她的唇,握著她的手道:「現下,是該喊你玉娘呢,還是喊玉郎哪?」

  初聽甄玉吐露身份,他根本不敢相信。這些天下來,細思甄玉種種言行,卻不得不信。待得回過味,心頭便充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酸似苦似甜。

  怪不得玉娘對我百般推拒,卻喜親近姨娘們呢,原來如此啊!不行,待回了府,得把姨娘們全打發了,不能讓她們再在玉娘跟前恍眼,叫她們勾了玉娘的心。

  王正卿發呆了一會,又去扳開甄玉的手指,一隻一隻按揉著,最後用手指彎按壓甄玉的手掌心。見甄玉十指修長白嫩,又放到了嘴邊親了親,喃喃道:「快點醒來罷,不要折騰人了。」

  王正卿親著甄玉手指時,甄玉的眼睫毛卻是動了動。

  王正卿訴說著最近發生的事,說完去摸甄玉的臉,嘆道:「再睡下去,臉都腫了,變醜了呢!」

  他話才說完,便覺甄玉似是動了動,一時不敢相信,僵著身子喊道:「玉娘!」

  甄玉緩緩睜開眼,一手拍開他的手,有一瞬間茫然著,待看清床前是一位俊男子時,便沙著嗓子問道:「你是誰?」

  「玉娘,你醒了?我是三郎啊!」王正卿見甄玉睜眼,他一下失態,喊了一聲,又驚又喜。

  候在外間的胡嬤嬤的立夏聽得喊聲,不顧一切沖了進來,皆驚喜交集喊道:「夫人,你可醒了,醒了就好。」

  甄玉一片茫然,一時見胡嬤嬤臉善,指著她道:「你過來!」

  胡嬤嬤又哭又笑的擠過去,坐到床邊握住甄玉的手道:「夫人,你可嚇死我了,這幾天,我晚晚不敢睡啊!」

  甄玉抬手抹掉她的淚,還是茫然著,問道:「你是誰?」

  「啊?」胡嬤嬤大驚失色道:「夫人不認得我了?」

  王正卿在旁邊呆愣半響,這會方吁出一口氣,喊丫頭道:「快,去請大夫。」

  甄玉環顧一屋子人,苦惱道:「一個也不認得。」

  「玉娘,你連我也不認得了?」王正卿見甄玉醒來,先是驚喜,接著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會見她不認得人,又暗驚,忙上前道:「我是你的夫婿王正卿哪!」

  甄玉指著腦袋道:「這裡,這裡糊成一團,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失憶了?」王正卿呆在當地。

  大夫很快來了,診治完之後道:「卻是昏迷時日太長,暫時失了憶。快者三五個月便能恢復記憶,慢者一年兩年的,也就恢復了。狀元爺無須憂心。」

  王正卿便問道:「要如何做,才能儘快幫她恢復記憶呢?」

  大夫答道:「她從前喜歡做什麼,便領著她多做做,從前喜歡去什麼地方,也領著去走走。慢慢的,便能憶起往事了。」

  甄玉自己聽著大夫的話,便問胡嬤嬤道:「嬤嬤,我從前最喜歡做什麼事呢?」

  王正卿搶著答道:「你從前最喜歡和我在一起。」

  眾人一聽,要笑不笑的,假裝沒聽見,忙忙讓大夫開藥,又送了大夫出去。

  甄玉見房中人多,有些煩,抬眼看了看,挑中兩個漂亮的丫頭,喊她們留下服侍,其它人出去。

  王正卿這會哪肯讓漂亮丫頭親近她?已是趕一眾人下去道:「都走都走,夫人這兒有我服侍就行了。」

  甄玉待要反對,無奈病後體弱,聲音暗啞,幾次開口,都被王正卿搶了話,只得作罷。

  待房裡靜了下來,王正卿便坐到床邊,伸手去握住甄玉的手,見她要縮手,便緊緊掀住道:「想不想快點恢復記憶呢?」

  甄玉點點頭,皺眉看著王正卿的手,握這麼緊作什麼?

  王正卿俯耳道:「從前,你最喜歡我握你的手了,咱們多做做從前做的事,慢慢的,你就能恢復記憶了。」

  甄玉雖失憶,和王正卿說了這些話,漸有些熟悉的感覺,便不再推拒,任由王正卿握著。

  王正卿靜靜握了一會,聽得外間有腳步聲,卻是丫頭提了熱水要進來給甄玉洗漱,便又俯身過去,小聲地,曖昧地道:「從前,你最喜歡我幫你沐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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