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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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晚些,天際掛著半弦月,院子前庭茶爐子的水滾了,發出「嘟嘟」的聲音。

  甄玉坐在案幾前,還在細看那個樹癭壺,越看越愛不釋手,眼見立夏提了滾水過來,忙讓她放下,自己拿滾水來淋茶壺,又放了茶葉進去泡著,囑立夏拿新得的竹節杯來倒茶,笑道:「這茶壺擱著一些時日了,並沒有時常泡茶,現下泡出茶來,便不能喝,且得泡過幾次茶,再用茶水煮煮這茶壺,除了異味,才真正能泡茶喝。」

  王正卿見甄玉有板有眼的泡著茶,泡出來的茶又不叫人喝,只讓人倒在花樹下,便笑道:「這麼折騰,今晚是沒有茶喝了?」

  甄玉笑道:「這個壺泡出的茶還不能喝,但別的壺可以啊!」說著吩咐立夏道:「還不另找一個壺出來泡茶?」

  立夏應了,進去一會,和紅袖一人拿壺,一人端茶杯,一起走了出來,自去茶爐前忙亂。

  王正卿這會看紅袖,卻是越看越熟悉,總覺得她像一個人,再去覷甄玉,猛然間,就明白了過來,這紅袖,可不是像唐妙丹郡主麼?當初甄玉拿一幅畫換了紅袖,可不是看中紅袖好身段,分明是瞧她相貌像唐妙丹,這才想方設法換了來的。只是唐妙丹那樣的女子,怎值得甄玉掛念?

  甄玉從金沙庵回來後,倒不大使喚紅袖了,胡嬤嬤等人以為她失憶了,記不起紅袖,便也不理論。只有甄玉疑惑著,奇怪自己因何每看見紅袖,便有些厭惡的,明明紅袖溫柔和順,可她就是不喜歡紅袖了。

  眼見王正卿眼睛在紅袖身上溜了溜,甄玉便湊過去道:「怎麼,美人賞心悅目吧?送給你了。以後讓她在書房中侍候你得了。」

  王正卿淡笑道:「這是你當初拿一幅畫跟曾少陽換的,如今不想要她了,何不把她退回曾家,換回那幅畫?」

  甄玉一聽,問道:「咱們府中美人夠多了,我怎麼會拿一幅畫去換她過來呢?」

  「當時聽胡嬤嬤說,似乎是你瞧中這丫頭好身段,想換來給我當妾侍的,後來又瞧這丫頭不錯,就自己留著用了。」王正卿搖搖頭道:「我可不要這丫頭,瞧著礙眼。」

  甄玉也搖了頭,明明這丫頭很美貌啊,自己這幾天瞧著她,也覺得礙眼呢,奇怪了。她尋思著,小聲問道:「現退還曾家,曾家肯還回那幅畫麼?」

  「我料著他們不肯的,因那畫是送給曾老太爺當壽禮的,曾少陽怎麼敢去跟曾老太爺討要回來?」王正卿見甄玉當了真,居然真打算拿紅袖換回那幅畫,不由失笑,待要伸手摸摸她頭髮,一時見院子裡丫頭多,只得忍住了,小聲道:「曾府里有幾把不錯的紫砂壺,其中一把西施小茶壺,極是小巧可愛,正適合兩人飲茶用。你把紅袖退回去,用她換那把小茶壺,度著曾少陽只好換給你了。」

  甄玉眼睛一亮,笑意盈盈道:「還是三郎會計算。」

  一時立夏泡了茶端過來,兩人端茶喝了,又吃些茶果,談起詩文,倒有意趣。

  立夏見王正卿遲遲不走,不知道他是否要安歇在這處,只拿眼看甄玉,想等她示下。

  甄玉看看天也不早了,便問王正卿道:「三郎是今晚便要安歇在這兒嗎?」

  王正卿指指樹癭壺道:「它在,我自然在。」

  甄玉便吩咐立夏道:「找人搬一張羅漢床過來,再置了鋪蓋,三爺暫時要跟我同房了。」

  不是同床麼?王正卿有些失望,可是想一想,能先同房也不錯了,便忍住不反對,深怕甄玉讓他捧了茶壺走人。

  立夏聽得讓人搬床,本要說什麼的,想一想,也不說了,只笑吟吟帶人去搬床。

  胡嬤嬤聽得要搬床,便攔住立夏道:「搬床要擇個吉時的,這樣胡亂搬了去,可不行。」

  立夏道:「雖則如此說,但難得三爺和三夫人今晚想同房,這會讓人擇吉時,卻來不及了。照我看,今晚月色極好,他們有說有笑的,便是吉時了。」

  胡嬤嬤一聽,也有道理,便低聲道:「把三爺的床擺在三夫人的床對面,讓他們互相能看到對方。」

  立夏應了,悄悄問道:「要不要薰香?」

  胡嬤嬤擺手道:「先別薰,且看看他們作何情狀再說。」肯同房了,總會同床的。她們薰香助興的,可別弄巧反拙。

  胡嬤嬤和立夏收拾床鋪時,甄玉自進了房,在屏風後換了衣裳,洗漱畢,先上了自己的床躺著,吩咐立夏道:「待會兒三爺進來,你們侍候著就行,我先睡了。」說著刷拉掀下蚊帳,蓋了被子閉上眼睛,只一會兒就睡著了。

  王正卿過去書房一趟,再過來時,甄玉房中的燈只剩下一盞,她床帳低垂,卻是睡了。

  胡嬤嬤進來侍候,輕手輕腳幫著鋪床展被,又打了水給王正卿洗漱,看著他上床了,這才退下去。

  立夏見胡嬤嬤出來,便低聲問道:「要不要讓人值夜?」

  胡嬤嬤點頭道:「自然要的,半夜裡要喝水喝茶的,總得有人應一聲。」

  王正卿躺在床上,卻是睡不著,只翻來覆去的,又輕喊道:「玉娘,玉娘,睡著沒有?」

  甄玉迷糊間聽得喊聲,嘀咕道:「吵什麼呢?」

  「太好了,你沒睡著呀?」王正卿馬上跳下床,套了鞋子衝過去甄玉床邊,掀開床帳道:「想是喝了太多茶,卻是睡不著,不若咱們聊聊天罷!」

  甄玉聽得聲音,勉強睜眼,端詳王正卿半晌道:「再吵,那茶壺我就不要了。」

  王正卿一下閉了嘴,只得退回自己的床上,躺到上面嘆氣,看得到,聽得到,偏生吃不到啊!

  甄玉翻個身,又睡著了,這一晚,卻是怪夢連連,一時夢見自己是一個男子,一時夢見自己變成另一個女子,一時又夢見自己中箭倒地,俯在王正卿耳邊說了一個什麼秘密。早上醒來後,見王正卿的床空著,知道他上早朝去了,一時略有些怔忡,心道:得空須得問問三郎,我中箭倒下時,可有跟他說過什麼。

  寧老夫人得知王正卿安歇在甄玉房中,倒是鬆口氣,夫妻恩愛,她才能早些抱孫。不多時,卻有丫頭來告訴她,說道甄玉房中是另支了一張床,王正卿和甄玉分床而睡,並不睡在同一張床上。

  寧老夫人極是詫異,兩夫妻鬧什麼花槍呢?

  一時有丫頭來報,說道壽王妃的兒媳季氏來了。

  寧老夫人忙令人去請季氏進來,笑問道:「好些時日不見你了,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季氏落了座,笑道:「還不是因為上回在您這兒得了一個好劇本,這一回,王妃催著我過來瞧瞧,問問玉娘可有再寫劇本?說道若寫了,定要搶個先,咱們壽王府先排了戲,也請眾人去看戲,不讓公主府專美。」

  寧老夫人笑道:「德慶公老夫人前幾日也過來問了,直說待玉娘身子好了,幫著寫一個劇本的。我說我家玉娘又不是專門寫劇本的,你們一個兩個這樣過來要劇本,可是不厚道。」

  季氏笑道:「要怪,只能怪玉娘文采太好了。上回那個劇本排出戲來,都爆紅了。就是皇上在道觀中修道,也聽聞了這件事,過後還問了幾句呢。聽聞劇本是一個女子所寫,倒驚奇了一下。」

  寧老夫人一聽皇帝也知曉了這件事,不由直起身子,笑問道:「怎的鬧得皇上也知道了?」

  季氏便道:「上回那劇本詞曲纏綿,有幾位公公也看了戲,回頭到了道觀,卻是不小心哼唱幾句,這便引起皇上注意了。」

  寧老夫人笑了笑,想要代甄玉誇耀一番,又忍下了,只著人去請甄玉過來。

  季氏卻是止住寧老夫人,站起來道:「玉娘如今是紅人,還是我去瞧她罷!」說著跟丫頭走了。

  甄玉正在房中抄抄寫寫,聽得季氏來訪,忙走到房門前相迎。

  季氏攜了甄玉的手,細看了看她,笑道:「氣色差點,得空也宜出去走走,活動一下。」

  甄玉笑著讓季氏進房,兩人坐下,又上了茶,這才說起閒話。

  季氏問得甄玉已在寫新劇本,極感興趣,只追問寫的什麼劇情。

  甄玉笑著介紹幾句,又答應寫好先給季氏過目,季氏這才滿意了。

  又坐得片刻,見丫頭們不在近前,季氏便與甄玉說幾句心腹話,悄悄道:「你進門也一年多了,再沒個動靜,可實在說不過去。若是身子差呢,就該請個婦科聖手開幾帖藥吃吃。若是別的原因呢,也該思量思量。」

  待送走季氏,甄玉真箇思量了起來,又跟胡嬤嬤道:「嬤嬤,三爺歲數也不小了,再沒個孩子,確實不像話。」

  胡嬤嬤一聽大喜,這是想通了麼?

  甄玉自顧自道:「嬤嬤覺著,是先安排周姨娘侍候三爺,還是先安排夏姨娘呢?她們兩人中,總得挑一個出來生孩子。」

  胡嬤嬤一下張口結舌,好半晌才道:「三夫人,若是讓妾侍生了孩子,那孩子居然要認你為嫡母,但你畢竟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總歸隔著一層。將來孩子大了,若是生了異心,只顧著生母,不顧你這個嫡母,你卻要吃虧啊!最好的法子,是三夫人自己生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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