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時年，你也一樣
何念沒有見過一個孩子氣成這個樣子，他連話都說不上來了，指著門口讓眼前的女人滾。
「你和你那個爸一個樣子，沒出息，你以為老娘稀罕來看你啊……」女人嗤笑一聲，「錢我也交了，你也別做出這副可憐的樣子，沒人可憐你。」
張旭，「你滾……我不要你的錢，我死了也和你沒有關係……」下一秒，有一個人擋在了他的面前，他只看得到白色的醫生服，他聽到她輕聲說，「不要說這樣的話。」
這話是對他說的，張旭愣了幾秒。
何念冷冷的盯著那個婦女，她的眼神帶著一絲冷冽，讓人不寒而慄，「請你出去，我們去辦公室談，這裡是病房，請尊重我的病人。」
婦女囁囁半晌，「……凶什麼啊，出去就出去」然後悻悻的拎著包走了出去。
何念對其他病人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摸著張旭的頭髮，「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過來看你啊，聽話一點。」
張旭沉默許久，想起她剛才像一隻護著雞崽子的母雞一樣，不知道怎麼了心裡反倒怪彆扭的，「你好煩。」
何念笑了，「祝你做個好夢。」然後拉上門出去了。
婦女坐在護士站翻著幾個宣傳本子，語氣卻很是不客氣，「我說，你們這兒也沒個椅子，讓我坐著歇會兒唄。」
馬倩揚揚頭，「走廊里有，您去那邊等一下。」
婦女很不高興的說，「大晚上，不冷啊我。」
正好有傳呼鈴聲響起來，馬倩借著去看病人的藉口離開了，婦女一轉頭看見何念走過來，放下了手裡的冊子，笑起來，「何醫生，我們家張旭就麻煩你了，這孩子脾氣也不好，隨他爸了。」
「這個自然。」何念看著她，明亮的燈光下她幾乎可以看見婦女濃厚的妝容下藏著的斑點，眼角細密的皺紋，「你們的家事我不關心，但是孩子一個人在這裡住院，我希望你們做家長的配合我的工作。」
「我是他的媽媽。」
「哦？」何念輕咦一聲，「張旭媽媽，如果你是來陪床的，過來和我簽字吧。」要是以前，她可能還有耐心和這位打著「母愛」旗號的婦女理論幾句，但今天她有點煩躁，不想和她多廢話。
婦女面露難色，「我很忙的，況且今天也不方便，後天他爺爺奶奶過來，希望你到時候……」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下，意味深長的說，「會有好處的。」
何念冷笑一聲，「不必了，你請回吧。」說完，不再理會身後臉色漸漸難看的婦女。
這個張旭是昨天住進來的，小兒大葉性肺炎，支原體感染。本來這個病也是常見病，張旭被送來的也及時，而且已經退熱了，基本上一周之後可以出院。
可是對於一個小孩子而言，父母的關懷很重要，雖然張旭的成熟超越了和他同齡的其他孩子。
剛住進來的時候他整天黑著張臉，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何念一有時間就往病房走，總是逗他說話，這幾天他的態度雖然還是不好，但是何念感受的到，她一進病房張旭還是有些高興的。
結果，沒想到他媽媽是這樣一個人。
這兩天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感情就這麼完了，何念有些挫敗。
明晃晃的路燈下，幾棵蒼翠挺拔的樹被風吹得左右搖曳，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下來，像一幅水墨畫一樣鋪開。
何念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深夜十一點二十，所有的患者病情平穩，急診科也沒有會診。這會兒辦公室靜的讓人發慌，她完全沒有睡意。
一會兒她要去ICU看一下今天急診住進來的那個小姑娘。
驚慌失措之後，她卻忽然間有些難過，哭不出來的那種，時年，他以這樣的方式又出現在自己的生活里。
她不知道他的情況怎麼樣了，流了那麼多的血，刺痛了她的雙眼。雖然主刀是胸外科有名的閆老師，但是，萬一手術中出現意外呢？
她甚至想要去手術室親自去看看，可是理智提醒她不能這樣，她是值班醫生，要守在病區，急症科會時不時來電話請求會診的。
和她一組的夏醫生今天身體不舒服，此刻正在值班室休息，病區只有她一個醫生。
何念手裡還捏著聽診器，她呆呆地望著窗外，想起他們第一次幾面，那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十五歲，如今，卻已是二十七歲的老姑娘了。
十二年，說起來很久，其實只不過是像睡了一覺而已。
就像那時很多個午後一樣，她聽著聽著漸漸迷糊起來，睜開眼睛只看見少年俊朗的側臉，原來日子可以幸福到讓人就那麼坐著也會偷偷勾起嘴角。
年少時的喜歡大多數是沒有結果的，可是很多姑娘卻還是把它留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其實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
何念覺得自己有些病態，儘管她是個醫生。
可是有句話叫醫不自醫。
這些年她刻意迴避著一切有關時年的記憶，她以為她忘記了，原來是自欺欺人，她看見他，還是會心動。
重症監護室里。
時年面色蒼白，帶著氧氣面罩，肖宇陽站在一旁，做完一個大手術他疲憊不堪，「左側下胸部刀刺傷，所幸脾臟傷口不大，送來的也很及時，你不用擔心。」
何念垂眸，「謝謝你。」語氣明顯哽咽。
肖宇陽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調侃道，「聽到何醫生一聲謝謝真的很不容易，他體質很好，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的」。雖然開著玩笑，可是看到何念這個樣子，他有些不放心。
胸外科手術本來就多，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已經很累了，何念不想他在這裡陪自己，所以她推著肖宇陽，催促道，「你快點回去吧，我一會兒也要走的。」
肖宇陽欲言又止，頓了下，又覺得作為朋友他好像沒有其他可以安慰的了，畢竟這麼多年他看著何念一個人生活，雖然她沒有提過時年，但是這一刻她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我病房裡還有點事，先過去了。」想了想他還是什麼不說的好，留給何念一點空間。
何念抱著雙臂站在床邊看時年，他很瘦，蒼白的臉上唯一清晰可見的是濃密的眉毛。
她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臉，時年，好久不見。
ICU的病人大都是急症轉來的，病情危急，需要時時監護，護士小劉過來看時年的情況，看到何念站著，有些好奇，「何醫生，你認識啊？」
何念說，「是，以前的……」她想說是同學。
沒等她說完，小劉護士立刻安慰她說，「手術做的挺成功的，你不用擔心。」
何念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是啊，誰在乎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是自己像是在沙漠裡迷路已久的人，明知遙不可及，卻又忍不住憧憬著虛幻的海市蜃樓，死死抱著那點回憶過日子。
想到這裡她抬頭笑了下，「嗯，我就過來看一下，你今天上大夜班嗎？」
小劉嘆息，揚揚頭，「呶，你看外面探視通道里擠了多少家屬，我這幾天連續加班，一直住在值班室。」
何念往外面看了下，很多人擠在探視窗前，看著病人掉眼淚，隔著一層玻璃，隔離了兩個世界，裡面只聽得到滴滴的監護儀的聲音，安靜的讓人發慌，外面卻是熙熙攘攘的場景。
只能期盼著這些病人能好起來，時年，你也一樣。
「你和你那個爸一個樣子，沒出息，你以為老娘稀罕來看你啊……」女人嗤笑一聲，「錢我也交了，你也別做出這副可憐的樣子，沒人可憐你。」
張旭，「你滾……我不要你的錢，我死了也和你沒有關係……」下一秒，有一個人擋在了他的面前，他只看得到白色的醫生服，他聽到她輕聲說，「不要說這樣的話。」
這話是對他說的，張旭愣了幾秒。
何念冷冷的盯著那個婦女，她的眼神帶著一絲冷冽，讓人不寒而慄，「請你出去，我們去辦公室談，這裡是病房，請尊重我的病人。」
婦女囁囁半晌，「……凶什麼啊，出去就出去」然後悻悻的拎著包走了出去。
何念對其他病人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摸著張旭的頭髮，「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過來看你啊，聽話一點。」
張旭沉默許久，想起她剛才像一隻護著雞崽子的母雞一樣，不知道怎麼了心裡反倒怪彆扭的，「你好煩。」
何念笑了，「祝你做個好夢。」然後拉上門出去了。
婦女坐在護士站翻著幾個宣傳本子，語氣卻很是不客氣，「我說，你們這兒也沒個椅子，讓我坐著歇會兒唄。」
馬倩揚揚頭，「走廊里有，您去那邊等一下。」
婦女很不高興的說，「大晚上，不冷啊我。」
正好有傳呼鈴聲響起來，馬倩借著去看病人的藉口離開了，婦女一轉頭看見何念走過來，放下了手裡的冊子，笑起來，「何醫生，我們家張旭就麻煩你了，這孩子脾氣也不好，隨他爸了。」
「這個自然。」何念看著她，明亮的燈光下她幾乎可以看見婦女濃厚的妝容下藏著的斑點，眼角細密的皺紋，「你們的家事我不關心，但是孩子一個人在這裡住院，我希望你們做家長的配合我的工作。」
「我是他的媽媽。」
「哦？」何念輕咦一聲，「張旭媽媽，如果你是來陪床的，過來和我簽字吧。」要是以前，她可能還有耐心和這位打著「母愛」旗號的婦女理論幾句，但今天她有點煩躁，不想和她多廢話。
婦女面露難色，「我很忙的，況且今天也不方便，後天他爺爺奶奶過來，希望你到時候……」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下，意味深長的說，「會有好處的。」
何念冷笑一聲，「不必了，你請回吧。」說完，不再理會身後臉色漸漸難看的婦女。
這個張旭是昨天住進來的，小兒大葉性肺炎，支原體感染。本來這個病也是常見病，張旭被送來的也及時，而且已經退熱了，基本上一周之後可以出院。
可是對於一個小孩子而言，父母的關懷很重要，雖然張旭的成熟超越了和他同齡的其他孩子。
剛住進來的時候他整天黑著張臉，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何念一有時間就往病房走，總是逗他說話，這幾天他的態度雖然還是不好，但是何念感受的到，她一進病房張旭還是有些高興的。
結果，沒想到他媽媽是這樣一個人。
這兩天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感情就這麼完了，何念有些挫敗。
明晃晃的路燈下，幾棵蒼翠挺拔的樹被風吹得左右搖曳，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下來，像一幅水墨畫一樣鋪開。
何念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深夜十一點二十，所有的患者病情平穩，急診科也沒有會診。這會兒辦公室靜的讓人發慌，她完全沒有睡意。
一會兒她要去ICU看一下今天急診住進來的那個小姑娘。
驚慌失措之後，她卻忽然間有些難過，哭不出來的那種，時年，他以這樣的方式又出現在自己的生活里。
她不知道他的情況怎麼樣了，流了那麼多的血，刺痛了她的雙眼。雖然主刀是胸外科有名的閆老師，但是，萬一手術中出現意外呢？
她甚至想要去手術室親自去看看，可是理智提醒她不能這樣，她是值班醫生，要守在病區，急症科會時不時來電話請求會診的。
和她一組的夏醫生今天身體不舒服，此刻正在值班室休息，病區只有她一個醫生。
何念手裡還捏著聽診器，她呆呆地望著窗外，想起他們第一次幾面，那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十五歲，如今，卻已是二十七歲的老姑娘了。
十二年，說起來很久，其實只不過是像睡了一覺而已。
就像那時很多個午後一樣，她聽著聽著漸漸迷糊起來，睜開眼睛只看見少年俊朗的側臉，原來日子可以幸福到讓人就那麼坐著也會偷偷勾起嘴角。
年少時的喜歡大多數是沒有結果的，可是很多姑娘卻還是把它留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其實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
何念覺得自己有些病態，儘管她是個醫生。
可是有句話叫醫不自醫。
這些年她刻意迴避著一切有關時年的記憶，她以為她忘記了，原來是自欺欺人，她看見他，還是會心動。
重症監護室里。
時年面色蒼白，帶著氧氣面罩，肖宇陽站在一旁，做完一個大手術他疲憊不堪，「左側下胸部刀刺傷，所幸脾臟傷口不大，送來的也很及時，你不用擔心。」
何念垂眸，「謝謝你。」語氣明顯哽咽。
肖宇陽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調侃道，「聽到何醫生一聲謝謝真的很不容易，他體質很好，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的」。雖然開著玩笑，可是看到何念這個樣子，他有些不放心。
胸外科手術本來就多，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已經很累了，何念不想他在這裡陪自己，所以她推著肖宇陽，催促道，「你快點回去吧，我一會兒也要走的。」
肖宇陽欲言又止，頓了下，又覺得作為朋友他好像沒有其他可以安慰的了，畢竟這麼多年他看著何念一個人生活，雖然她沒有提過時年，但是這一刻她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我病房裡還有點事，先過去了。」想了想他還是什麼不說的好，留給何念一點空間。
何念抱著雙臂站在床邊看時年，他很瘦，蒼白的臉上唯一清晰可見的是濃密的眉毛。
她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臉，時年，好久不見。
ICU的病人大都是急症轉來的，病情危急，需要時時監護，護士小劉過來看時年的情況，看到何念站著，有些好奇，「何醫生，你認識啊？」
何念說，「是，以前的……」她想說是同學。
沒等她說完，小劉護士立刻安慰她說，「手術做的挺成功的，你不用擔心。」
何念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是啊，誰在乎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是自己像是在沙漠裡迷路已久的人，明知遙不可及，卻又忍不住憧憬著虛幻的海市蜃樓，死死抱著那點回憶過日子。
想到這裡她抬頭笑了下，「嗯，我就過來看一下，你今天上大夜班嗎？」
小劉嘆息，揚揚頭，「呶，你看外面探視通道里擠了多少家屬，我這幾天連續加班，一直住在值班室。」
何念往外面看了下，很多人擠在探視窗前，看著病人掉眼淚，隔著一層玻璃，隔離了兩個世界，裡面只聽得到滴滴的監護儀的聲音，安靜的讓人發慌，外面卻是熙熙攘攘的場景。
只能期盼著這些病人能好起來，時年，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