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餘生漫漫皆是你（2）
院長在夜裡走了。
張雪坐在一旁，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事，精神比往常都好，許海城看出不對勁，但他沒忍心告訴張雪。
醫生早上的時候說過了，她可能撐不過去了，你們家屬就陪她多說說話，了了老人家的心愿。
院長說，「謝謝你們陪了我這麼些天，唉，我看到小諾過得很好，心裡就放心。」
張雪笑，「我和老許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你不用擔心，今天晚上這是怎麼了，還不困啊。」
院長也笑，「我放心……」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去觸碰燈撒下來的光線，突然間，手落下來。
張雪意識到什麼一般，她艱難地站起來，許海城來扶她，她不讓。
她輕聲喊院長，「你早點睡……明天……」聲音中帶著哽咽，淚滴大顆大顆的落到院長那乾枯的手背上。
許海城看著妻子這個樣子心裡也難受，但是他知道，自從領養了許諾之後，院長和張雪的關係很好，每隔幾天就要打電話聊聊天。
張雪為了院長可以回到這個曾經帶給她傷痛的城市，整夜整夜的陪院長。
她們把彼此當做親人來看待，怎麼能不難過……
許海城打電話給時年。
一切後事許海城早都安排好了，現場來了很多人。
何念剛好下夜班，她沒有休息就直接過去了。
院長生前幫助過太多的孩子，很多領養過孩子的家長都帶著孩子過來了。
她病的時間太久了，大家都來醫院陪過她，所以此刻除了傷心更多的是敬畏。
張雪昨夜哭了一晚上，今天除了臉色蒼白，看不出其他的情緒。
等院長下葬後，何念陪著張雪去孤兒院。
她們坐在孤兒院裡花園的走廊上。
深秋了，除了松樹還有一點綠色，一眼望去，蕭瑟孤寂，連一個人也沒有。
許是天氣太冷了，她們都不願意出來玩了。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時候年年還上高中。」張雪說，「她就坐在那邊那個椅子上看著孩子玩，她和我說，看著這些孩子，她覺得活著才有意義。」
「這才過了多久，她就生病了……」
「人人都說上帝是公平的，其實不是，她那麼好的人，都沒有活到很老很老，我們還沒有一起……」
何念說，「阿姨，院長這一輩子做了那麼多善事，那麼好的人，下輩子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她們花費了幾個小時走遍了這個小小的院子，出來時，張雪說，「姐姐，再見。」
何念知道，張雪放下了。
她來這裡看看曾經，回憶了所有的事情，把思念放在了心裡，唯余祝福。
周末，何念回了趟家。
她在玄關處換了鞋，拎著一個手提袋往客廳走。
高琳聽見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回來了？」
聲音冷淡，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何念笑，「媽，我爸呢？」
高琳淡淡道，「出去了。」轉眼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目不轉睛的看著，其實也就是一個綜藝節目。
何念知道高琳生氣了，從小到大她習慣於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就算有個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這次，何念沒有提前告訴她關於時年的事情，她心裡到底是不舒服的。
「媽，我想吃糖醋排骨。」何念坐到高琳的身邊，晃著她的胳膊，「好久沒吃了，上次過生日我都沒吃到。」
不提生日還好，一提生日，高琳氣結，「你還好意思說生日的事，幸好你李阿姨打電話來說李瀟工作太忙，暫時還不太想找女朋友，不然，你讓我怎麼辦？告訴她，其實我女兒已經有男朋友了？」
「媽」何念臉上的笑意不見了，「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時年他怎麼樣，對我好不好？」
「什麼？」高琳僵住了。
何念突然間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她異常平靜，「你難道一點都不關心我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他值不值得我託付一生？為什麼不關心一下我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何念從來沒有這個樣子和她說過話，高琳看了女兒半天，「我只是……」
「如果你見了他再說不喜歡他，我不會說什麼的，甚至如果你實在不能接受他，我最後會為了你而放棄他，因為你是我的媽媽，可是，你不關心這些。」
高琳的嘴唇有些抖，何念說的這些她都沒有想過。
她想的是時年是不是已經告訴何念當年她去找他的事情，她想的是該怎麼回復李瀟的父母……
「我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那時候我想問一下你，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你說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害羞……我選擇了閉嘴，媽，你知道，有很多事，我都想和你說說的，可是你覺得我還小。」何念說，「我說這些，並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需要談談。」
高琳的潛意識裡的何念不是這樣的，她一直以為女兒聽話懂事，所以當年她發現女兒越來越多的提起時年，周末出去的越來越久時，她選擇去找時年。
她不想知道時年有多麼優秀，隨便找個人查了下，就知道了時年的家庭，她以一己之力替女兒結束了青春美好的暗戀。
何念上大學到研究生直到工作，一直順風順水，她以為她做的是對的。
自從知道十多年之後何念還是選擇和時年在一起後，她是憤怒的，可是何念剛才說，如果她執意不同意，她會選擇放棄時年……
何念說完了心裡話，靜靜坐了幾秒，她站起來，「媽，我醫院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她來時連外衣都沒來及脫，現在她換了鞋就又回去了。
前後不過十分鐘。
何父回來時看到高琳一個人呆呆的坐著，連他回來都似乎沒有反應。
「怎麼了這是？」他笑道，「怎麼還發起呆來了，我早上給小念打電話了，這丫頭說回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我打電話問問……」
「老何」高琳回頭，「她剛才回來過了。」
「嗯？」何父詫異道，「醫院有事嗎？」
高琳的腳下放著一個袋子，何父打開看，是兩條圍巾，顯然是女兒送給他們的禮物。
「女兒都回來過了，你怎麼還不高興？還因為上次的事生氣呢？」何父看高琳的臉色不太好，起身倒了杯溫水給她。
高琳看著那杯溫水，「她說我不理解她，她從來沒有和我談過心，我都不知道她心裡藏了那麼多的話」她嘆口氣，「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何父坐下來，拍著妻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多大點事啊，你們母子兩個怎麼就到這種地步了……」頓了頓，他接著說，「你是該和孩子好好聊聊，小念已經夠聽話懂事了，什麼都聽咱們的，我問了她了，時年是個好孩子，咱們應該去了解了解。」
高琳關了電視，起身，「我去臥室躺會兒，晚飯你自己看著吃點。」
何父轉身給女兒打電話，沒人接。
想了想，他把圍巾戴上拍了張自拍過去，附帶語音：看爸爸戴上好看不？
何念已經開車走了很遠了，本來是打算今天回去和高琳低個頭，認個錯，兩個人好好談談的，但是她終歸是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氣。
何父點電話來她沒接，怕自己難過的會哭。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開著車來找時年，等車停到小區外時，她才反應過來。
她拿起手機看到何父發過來的微信消息，忍不住笑了。
回了消息過去：爸，你戴著是我給我媽買的，你的是另外一條。
發完消息，才意識到爸爸實在故意逗她開心。
她坐了一會兒，打電話給何父，和他聊了許多瑣事，最後她問，「我媽呢？」
何父笑，「做飯呢。」
「爸，你和我媽說，我剛才說錯話了，讓她不要生氣。」
最終，她還是選擇低頭。
張雪坐在一旁，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事，精神比往常都好，許海城看出不對勁，但他沒忍心告訴張雪。
醫生早上的時候說過了，她可能撐不過去了，你們家屬就陪她多說說話，了了老人家的心愿。
院長說，「謝謝你們陪了我這麼些天，唉，我看到小諾過得很好，心裡就放心。」
張雪笑，「我和老許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你不用擔心，今天晚上這是怎麼了，還不困啊。」
院長也笑，「我放心……」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去觸碰燈撒下來的光線，突然間，手落下來。
張雪意識到什麼一般，她艱難地站起來，許海城來扶她，她不讓。
她輕聲喊院長，「你早點睡……明天……」聲音中帶著哽咽，淚滴大顆大顆的落到院長那乾枯的手背上。
許海城看著妻子這個樣子心裡也難受，但是他知道，自從領養了許諾之後，院長和張雪的關係很好，每隔幾天就要打電話聊聊天。
張雪為了院長可以回到這個曾經帶給她傷痛的城市，整夜整夜的陪院長。
她們把彼此當做親人來看待，怎麼能不難過……
許海城打電話給時年。
一切後事許海城早都安排好了，現場來了很多人。
何念剛好下夜班，她沒有休息就直接過去了。
院長生前幫助過太多的孩子，很多領養過孩子的家長都帶著孩子過來了。
她病的時間太久了，大家都來醫院陪過她，所以此刻除了傷心更多的是敬畏。
張雪昨夜哭了一晚上，今天除了臉色蒼白，看不出其他的情緒。
等院長下葬後，何念陪著張雪去孤兒院。
她們坐在孤兒院裡花園的走廊上。
深秋了，除了松樹還有一點綠色，一眼望去，蕭瑟孤寂，連一個人也沒有。
許是天氣太冷了，她們都不願意出來玩了。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時候年年還上高中。」張雪說，「她就坐在那邊那個椅子上看著孩子玩，她和我說，看著這些孩子，她覺得活著才有意義。」
「這才過了多久，她就生病了……」
「人人都說上帝是公平的，其實不是，她那麼好的人，都沒有活到很老很老，我們還沒有一起……」
何念說，「阿姨，院長這一輩子做了那麼多善事，那麼好的人，下輩子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她們花費了幾個小時走遍了這個小小的院子，出來時，張雪說，「姐姐，再見。」
何念知道，張雪放下了。
她來這裡看看曾經，回憶了所有的事情，把思念放在了心裡，唯余祝福。
周末，何念回了趟家。
她在玄關處換了鞋，拎著一個手提袋往客廳走。
高琳聽見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回來了？」
聲音冷淡，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何念笑，「媽，我爸呢？」
高琳淡淡道，「出去了。」轉眼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目不轉睛的看著，其實也就是一個綜藝節目。
何念知道高琳生氣了，從小到大她習慣於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就算有個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這次，何念沒有提前告訴她關於時年的事情，她心裡到底是不舒服的。
「媽，我想吃糖醋排骨。」何念坐到高琳的身邊，晃著她的胳膊，「好久沒吃了，上次過生日我都沒吃到。」
不提生日還好，一提生日，高琳氣結，「你還好意思說生日的事，幸好你李阿姨打電話來說李瀟工作太忙，暫時還不太想找女朋友，不然，你讓我怎麼辦？告訴她，其實我女兒已經有男朋友了？」
「媽」何念臉上的笑意不見了，「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時年他怎麼樣，對我好不好？」
「什麼？」高琳僵住了。
何念突然間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她異常平靜，「你難道一點都不關心我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他值不值得我託付一生？為什麼不關心一下我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何念從來沒有這個樣子和她說過話，高琳看了女兒半天，「我只是……」
「如果你見了他再說不喜歡他，我不會說什麼的，甚至如果你實在不能接受他，我最後會為了你而放棄他，因為你是我的媽媽，可是，你不關心這些。」
高琳的嘴唇有些抖，何念說的這些她都沒有想過。
她想的是時年是不是已經告訴何念當年她去找他的事情，她想的是該怎麼回復李瀟的父母……
「我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那時候我想問一下你，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你說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害羞……我選擇了閉嘴，媽，你知道，有很多事，我都想和你說說的，可是你覺得我還小。」何念說，「我說這些，並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需要談談。」
高琳的潛意識裡的何念不是這樣的，她一直以為女兒聽話懂事，所以當年她發現女兒越來越多的提起時年，周末出去的越來越久時，她選擇去找時年。
她不想知道時年有多麼優秀，隨便找個人查了下，就知道了時年的家庭，她以一己之力替女兒結束了青春美好的暗戀。
何念上大學到研究生直到工作，一直順風順水，她以為她做的是對的。
自從知道十多年之後何念還是選擇和時年在一起後，她是憤怒的，可是何念剛才說，如果她執意不同意，她會選擇放棄時年……
何念說完了心裡話，靜靜坐了幾秒，她站起來，「媽，我醫院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她來時連外衣都沒來及脫，現在她換了鞋就又回去了。
前後不過十分鐘。
何父回來時看到高琳一個人呆呆的坐著，連他回來都似乎沒有反應。
「怎麼了這是？」他笑道，「怎麼還發起呆來了，我早上給小念打電話了，這丫頭說回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我打電話問問……」
「老何」高琳回頭，「她剛才回來過了。」
「嗯？」何父詫異道，「醫院有事嗎？」
高琳的腳下放著一個袋子，何父打開看，是兩條圍巾，顯然是女兒送給他們的禮物。
「女兒都回來過了，你怎麼還不高興？還因為上次的事生氣呢？」何父看高琳的臉色不太好，起身倒了杯溫水給她。
高琳看著那杯溫水，「她說我不理解她，她從來沒有和我談過心，我都不知道她心裡藏了那麼多的話」她嘆口氣，「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何父坐下來，拍著妻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多大點事啊，你們母子兩個怎麼就到這種地步了……」頓了頓，他接著說，「你是該和孩子好好聊聊，小念已經夠聽話懂事了，什麼都聽咱們的，我問了她了，時年是個好孩子，咱們應該去了解了解。」
高琳關了電視，起身，「我去臥室躺會兒，晚飯你自己看著吃點。」
何父轉身給女兒打電話，沒人接。
想了想，他把圍巾戴上拍了張自拍過去，附帶語音：看爸爸戴上好看不？
何念已經開車走了很遠了，本來是打算今天回去和高琳低個頭，認個錯，兩個人好好談談的，但是她終歸是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氣。
何父點電話來她沒接，怕自己難過的會哭。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開著車來找時年，等車停到小區外時，她才反應過來。
她拿起手機看到何父發過來的微信消息，忍不住笑了。
回了消息過去：爸，你戴著是我給我媽買的，你的是另外一條。
發完消息，才意識到爸爸實在故意逗她開心。
她坐了一會兒，打電話給何父，和他聊了許多瑣事，最後她問，「我媽呢？」
何父笑，「做飯呢。」
「爸，你和我媽說，我剛才說錯話了，讓她不要生氣。」
最終，她還是選擇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