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將心比心
穆老爺從京城趕回來的時候，就聽家裡的下人說了連府的事情。想到在莊子上看到自己的親生孩子雙腿盡斷的痛苦，穆老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好幾天，出來後一臉滄桑。
「把少爺請過來，我有事要跟他說。」
守在書房門外的小廝看到穆老爺臉色蒼白，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現在眼眶通紅，鬍子拉碴的樣子，有點兒被嚇到，急急忙忙跑去找穆梓桐。
書房門外。
夏初，綠樹新葉交疊，生機盎然。
但是書房周圍卻是一片安靜，氣氛凝重。
穆梓桐站在書房門外，頓住了腳步。
他跟穆老爺並不親厚，穆老爺的父親，也就是跟在穆梓桐父親身邊的穆管家，才是跟他有關係的人。
穆梓桐的爹娘心善，見穆管家多年忠心，給他脫了籍，穆管家這才成家生子，這樣穆老爺的身份清白，沒有再去劉家做工，而是自己在順平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豆腐坊跟食肆。
後來穆梓桐的爹娘出事了，穆管家為了保全穆梓桐這唯一的血脈，只能含淚跟自己的孫子調換過來。讓自己的孫子在莊子上頂替穆梓桐，而穆梓桐則被送往順平鎮，甚至從順平鎮上搬到了鄉下，家裡的傭人也一應辭退，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穆梓桐已經調包。
但這都是穆管家的想法，穆老爺並不贊同。
穆梓桐推開門：「爹。」
頹然坐在書桌前的穆老爺，眼神有些失焦，穆梓桐這一聲「爹」，又讓他想起了那個遠在京郊莊子上的，自己的親生兒子。
莊子上有眼線，他只能接著送東西過去的名義，遠遠看上兒子一眼。
那個跟穆梓桐一般大的少年，骨瘦如柴，坐在輪椅上，雙目空洞地曬著太陽。
那原本是他活潑可愛的兒子啊！
還有他爹穆管家，已經一把年紀了，被劉家尋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打了十幾板子，扔在莊子上，還不給找大夫看。
所以他才匆匆趕去京里，要是他沒去幫著找大夫……真的不敢想事情會變成怎樣。
太可怕了。
好半天，穆老爺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坐。」
穆梓桐順從地坐下了。
「今天找你來，是因為連府的事情。」
穆梓桐點頭：「對不住，那是我情急之下的法子。我知道……我不該那麼招搖顯眼。」
他越是顯眼，被發現調包的可能性就越大，而真正的穆梓桐，在那些人手裡，也就更危險。
穆老爺擺擺手：「嗯，但是……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總該十六了，你對以後，怎麼打算的？」
穆梓桐抬起頭：「我想要重回劉家。」
「啪！」
穆老爺的手重重按在書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就是怕穆梓桐還有這樣的想法。
他還不死心，那他的兒子，就時時刻刻處在危險之中。
「那你打算怎麼重回劉家？跟上次一樣嗎？回不去不說，還害死了……還害了我的桐兒！」
穆老爺死死咬住牙關，已過而立之年的壯漢，眼眶通紅。
穆梓桐愧疚不堪：「上次是我沒做好準備，這次一定不會了。我對不住小桐，對不住昭兒。」
「只要你還想走科舉這條路，就還是要經過京官的審核，你讓桐兒怎麼辦？」
劉家現在的二老爺跟三老爺，早就買通了莊子那一片的京官，只要桐兒幫忙報名，消息立刻就會傳到劉家去，然後就有人對桐兒不利。
「這次我先不考科舉了，我用別的法子去京裡面聖。」
「哼！你能有什麼法子？」
你現在不過是寄居在我家的一個少年，你能有什麼辦法！
穆老爺臉色不虞，穆梓桐頂著壓力鄭重說到：「我要通過豆腐大賽進京！」
「你？你不過是今年才突然意起學著做了幾次豆腐罷了，連順平鎮的豆腐大賽都通過不了，你還想一步一步比上去嗎？」
穆老爺攥緊了拳頭：「劉少爺，算我求求你了，你……放棄報仇吧！」
現在整個劉家，已經完全沒有你的人了，你那個堂妹，已經被人害死了，剩下的舊人，也全都在你二叔三叔的控制之下，連活著都不易，還怎麼幫你報仇呢？
豆腐大賽？你當豆腐大賽是那麼容易就能夠的嗎？
全國多少地方？多少大大小小的豆腐比賽，每年只有一次上京豆腐比賽，朝廷欽點的，三年才一次。
三年，全國只有三個人能有機會面聖！這比科舉的殿試希望更加渺茫！
穆老爺仿佛在聽一個笑話般，穆梓桐沉默著不說話。
「劉少爺，算我求你了，被報仇了，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一定也是想要你平平安安的，而不是想要你一次又一次往那個龍潭虎穴中闖去。」
穆老爺的表情又重新變得哀傷，威逼、利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管是什麼辦法，只要穆梓桐不再折騰，只要他爹他兒子能夠在京里好好的。
「對不起……但是，我是一定要回劉家的。」
穆梓桐表情同樣哀傷愧疚，但是聲音里的堅決卻不容置疑。
穆老爺也生氣了：「這事由不得你！如今我也算是你爹，你的事情我來決定！」
「我爹你是家老僕，付出已經夠多了，因為你要回劉家，所以他今年都六十多了，還不得不留在劉家！」
「還有我兒子！原本能夠跟我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結果被硬生生送到莊子上！我那體弱的妻子……也因為思念過度而過世。」
「如今，我唯一的兒子雙腿盡短，被人養成了一個廢人！」
「還有你自己的堂妹，怎麼死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這些，劉少爺，你都不覺得愧疚嗎？」
穆老爺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說到自己淚流滿面。他不是不想幫助穆梓桐，不是不知道報恩。
但是，這恩如果是要讓他用這麼大的代價來報的話，他寧願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這一次，他不想再聽從他爹穆管家的話了。
穆梓桐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只能無力地說出：「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也不用說對不起了，只要你好好留在順平鎮，別再想著回去劉家，別再拿我爹跟我兒子的命冒險，就是對我家的大恩大德了。劉少爺，你是劉家掌權人的唯一骨血，我兒子也是我娘子留下的唯一。將心比心吧。」
「你不是在連府說李家那個丫頭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嗎？我今天就讓人去李家提親！你成了親，就給我老老實實留在順平鎮！」
「把少爺請過來，我有事要跟他說。」
守在書房門外的小廝看到穆老爺臉色蒼白，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現在眼眶通紅，鬍子拉碴的樣子，有點兒被嚇到，急急忙忙跑去找穆梓桐。
書房門外。
夏初，綠樹新葉交疊，生機盎然。
但是書房周圍卻是一片安靜，氣氛凝重。
穆梓桐站在書房門外，頓住了腳步。
他跟穆老爺並不親厚，穆老爺的父親，也就是跟在穆梓桐父親身邊的穆管家，才是跟他有關係的人。
穆梓桐的爹娘心善，見穆管家多年忠心，給他脫了籍，穆管家這才成家生子，這樣穆老爺的身份清白，沒有再去劉家做工，而是自己在順平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豆腐坊跟食肆。
後來穆梓桐的爹娘出事了，穆管家為了保全穆梓桐這唯一的血脈，只能含淚跟自己的孫子調換過來。讓自己的孫子在莊子上頂替穆梓桐，而穆梓桐則被送往順平鎮，甚至從順平鎮上搬到了鄉下，家裡的傭人也一應辭退，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穆梓桐已經調包。
但這都是穆管家的想法，穆老爺並不贊同。
穆梓桐推開門：「爹。」
頹然坐在書桌前的穆老爺，眼神有些失焦，穆梓桐這一聲「爹」，又讓他想起了那個遠在京郊莊子上的，自己的親生兒子。
莊子上有眼線，他只能接著送東西過去的名義，遠遠看上兒子一眼。
那個跟穆梓桐一般大的少年，骨瘦如柴，坐在輪椅上，雙目空洞地曬著太陽。
那原本是他活潑可愛的兒子啊！
還有他爹穆管家，已經一把年紀了，被劉家尋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打了十幾板子，扔在莊子上，還不給找大夫看。
所以他才匆匆趕去京里，要是他沒去幫著找大夫……真的不敢想事情會變成怎樣。
太可怕了。
好半天，穆老爺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坐。」
穆梓桐順從地坐下了。
「今天找你來，是因為連府的事情。」
穆梓桐點頭：「對不住，那是我情急之下的法子。我知道……我不該那麼招搖顯眼。」
他越是顯眼，被發現調包的可能性就越大，而真正的穆梓桐，在那些人手裡，也就更危險。
穆老爺擺擺手：「嗯，但是……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總該十六了，你對以後，怎麼打算的？」
穆梓桐抬起頭：「我想要重回劉家。」
「啪！」
穆老爺的手重重按在書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就是怕穆梓桐還有這樣的想法。
他還不死心，那他的兒子，就時時刻刻處在危險之中。
「那你打算怎麼重回劉家？跟上次一樣嗎？回不去不說，還害死了……還害了我的桐兒！」
穆老爺死死咬住牙關，已過而立之年的壯漢，眼眶通紅。
穆梓桐愧疚不堪：「上次是我沒做好準備，這次一定不會了。我對不住小桐，對不住昭兒。」
「只要你還想走科舉這條路，就還是要經過京官的審核，你讓桐兒怎麼辦？」
劉家現在的二老爺跟三老爺，早就買通了莊子那一片的京官，只要桐兒幫忙報名，消息立刻就會傳到劉家去，然後就有人對桐兒不利。
「這次我先不考科舉了，我用別的法子去京裡面聖。」
「哼！你能有什麼法子？」
你現在不過是寄居在我家的一個少年，你能有什麼辦法！
穆老爺臉色不虞，穆梓桐頂著壓力鄭重說到：「我要通過豆腐大賽進京！」
「你？你不過是今年才突然意起學著做了幾次豆腐罷了，連順平鎮的豆腐大賽都通過不了，你還想一步一步比上去嗎？」
穆老爺攥緊了拳頭：「劉少爺，算我求求你了，你……放棄報仇吧！」
現在整個劉家，已經完全沒有你的人了，你那個堂妹，已經被人害死了，剩下的舊人，也全都在你二叔三叔的控制之下，連活著都不易，還怎麼幫你報仇呢？
豆腐大賽？你當豆腐大賽是那麼容易就能夠的嗎？
全國多少地方？多少大大小小的豆腐比賽，每年只有一次上京豆腐比賽，朝廷欽點的，三年才一次。
三年，全國只有三個人能有機會面聖！這比科舉的殿試希望更加渺茫！
穆老爺仿佛在聽一個笑話般，穆梓桐沉默著不說話。
「劉少爺，算我求你了，被報仇了，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一定也是想要你平平安安的，而不是想要你一次又一次往那個龍潭虎穴中闖去。」
穆老爺的表情又重新變得哀傷，威逼、利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管是什麼辦法，只要穆梓桐不再折騰，只要他爹他兒子能夠在京里好好的。
「對不起……但是，我是一定要回劉家的。」
穆梓桐表情同樣哀傷愧疚，但是聲音里的堅決卻不容置疑。
穆老爺也生氣了：「這事由不得你！如今我也算是你爹，你的事情我來決定！」
「我爹你是家老僕，付出已經夠多了，因為你要回劉家，所以他今年都六十多了，還不得不留在劉家！」
「還有我兒子！原本能夠跟我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結果被硬生生送到莊子上！我那體弱的妻子……也因為思念過度而過世。」
「如今，我唯一的兒子雙腿盡短，被人養成了一個廢人！」
「還有你自己的堂妹，怎麼死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這些，劉少爺，你都不覺得愧疚嗎？」
穆老爺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說到自己淚流滿面。他不是不想幫助穆梓桐，不是不知道報恩。
但是，這恩如果是要讓他用這麼大的代價來報的話，他寧願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這一次，他不想再聽從他爹穆管家的話了。
穆梓桐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只能無力地說出：「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也不用說對不起了，只要你好好留在順平鎮，別再想著回去劉家，別再拿我爹跟我兒子的命冒險，就是對我家的大恩大德了。劉少爺，你是劉家掌權人的唯一骨血，我兒子也是我娘子留下的唯一。將心比心吧。」
「你不是在連府說李家那個丫頭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嗎？我今天就讓人去李家提親！你成了親，就給我老老實實留在順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