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2章 心中無佛無祖,我便是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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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不清楚。

  顧寒卻隱隱看得出來。

  此刻的於木……可能已經覺醒了前世榆木的部分記憶了。

  「施主著相了。」

  面對顧寒的疑惑,於木雙手合十,並不正面回答,只是輕聲道:「花落花開,可……終究不是同一朵花了。」

  顧寒沒說話。

  於木,這是變相否定了他自己的身份了……不論是否覺醒榆木的記憶,他都不是榆木了。

  嘆了口氣。

  顧寒也不再追問,因為他聽得出來,於木並不想當榆木了。

  「冒昧了,你是你,他是他……」

  「施主又著相了。」

  於木搖頭,又道:「花落花開,便有千般法相,終究是同根同源。」

  顧寒一怔。

  這句話,他也聽懂了。

  於木也好,榆木也罷,從來都只是我相人相眾生相罷了。

  「確實。」

  想到這裡,他釋然一笑,道:「是我太過執著了一些。」

  「施主又錯了。」

  於木再次搖頭,認真道:「小僧只是覺得,若有來世,能不能……換個名字?」

  顧寒:「……」

  他不由沖對方豎起了大拇指。

  「大師。」

  「你已深得佛法廢話之精髓了。」

  於木合十一笑,並不反駁。

  「什麼下輩子?」

  樹苗子撓撓頭,沒怎麼聽懂:「小和尚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都超脫了,壽元肯定用不完啊!」

  於木搖頭。

  「小僧罪孽深重,此生註定將墮入無邊魔道之中了。」

  樹苗子聽得一腦子霧水,暗道這跟你活不活又有什麼關係?

  反倒是顧寒,目光在雨木木身後那尊血色金剛法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紅塵煙火氣微微流轉,仿佛看穿了一切因果。

  「萬般罪孽,歸於一身。」

  「大師以殺止殺,以血渡血,將戰場亡魂的怨煞之氣盡數吸納己身,化作金剛怒火……」

  說到這裡,他看向於木,認真道:「對我們而言,這件事自是無所謂的,可對大師你而言……此法雖能快速淨化戰場,卻也會讓你承受無邊業力,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樹苗子頓時反應了過來。

  道不同,修行方式,自是不一樣的。

  「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剛怒。」

  於木神情依舊木訥,神色卻依舊平靜:「若小僧一人之身,能承載這戰場億萬亡魂之怨,能助極道時代早一刻終結戰亂,能讓後世少流一滴血……便值得。」

  身後。

  無法無天兩兄弟亦是默默點頭。

  他們追隨於木多年,早已明白於木的宏願——不成佛,不超脫,只願以己身化作渡世之舟承載一切罪業,直至戰火平息,眾生安寧。

  顧寒沉默不語。

  他知道,於木走的路,與尋常佛修截然不同。

  非避世修行。

  而是入世渡劫。

  每一次超度,都是將亡魂的怨煞吸入己身,以佛火煉化。

  煉化得了,自是大功德一件。

  煉化不了,便是業火焚身,形神俱滅。

  這條路自是險之又險。

  「大師還要繼續往前走?」

  「自是要走。」

  「如何走?」

  「殺。」

  於木雙手合十,平靜道:「逢敵殺敵,逢佛殺佛,逢祖殺祖……」

  一番話。

  聽得眾人面色古怪,一時間都要懷疑對方真的要變成魔佛了。

  反倒是顧寒。

  跟禿……跟不少僧人打過交道,隱隱聽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遇佛殺佛,心中無佛。

  遇祖殺祖,心中無祖。

  心中無佛無祖,那……我便是佛祖。

  「欸?」

  樹苗子撓撓頭,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竟是隱隱從於木身上,看到了另外一道影子。

  覺遠。

  那個曾經點化木魚,影響了榆木一生,被曾經的佛界視為離經叛道,將他驅逐的人。

  可偏偏。

  眾生劫來臨之時。

  佛界那些個自詡慈悲,心無大欲的僧人皆受大劫浸染,反倒是覺遠自己,不受半點影響。

  直至最後。

  他為了給顧寒爭取時間,隻身對抗劫主,坐化而去。

  「老爺,你不覺得……」

  「像覺遠大師?」

  顧寒笑了笑,有些感嘆,「像就對了,他們……本就是一脈相傳。」

  覺遠,木魚,榆木,於木……四代相傳之下,覺遠曾經的理念,如今已經被於木盡數接納,而且……徹底自成一脈了。

  「大師說得對。」

  想到這裡,他幽幽道:「若見殺戮而心不起波瀾,那是麻木,非慈悲,若見血腥而閉目不見,那是逃避,非智慧……世人討厭禿驢,何嘗只是討厭他們肥頭大耳?」

  「尊者曾言。」

  於木輕聲道:「若見蒼生受苦而袖手旁觀,那修的什麼佛?若見世間戰火而閉目不見,那度的什麼眾生?我之一脈修行,便在紅塵之中,便在生死之間,便在……」

  他伸手一指滿地屍骸。

  「這無邊血海之內。」

  一番話。

  說得眾人心神震動。

  「通透!」

  遠處,鄔癸聽得大為感嘆:「大師果然是太通透了。」

  鬼三娘白了他一眼,暗道你聽得懂麼?

  鄔癸暗暗搖頭,心道三娘還是不了解我,我聽不聽得懂……耽誤我發揮嗎?

  「明白了。」

  顧寒自然知道,於木口中的尊者,指的是曾經的覺遠。

  「以我看來。」

  「大師這一脈,不拘形式,不泥教條,以本心為指引,以慈悲為根基,行當下最該行之事……和尋常佛道已然有了不同,可有名字?」

  於木不語。

  腦海之中,一道道不屬於他,卻也屬於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

  仿佛間。

  他似看到了覺遠曾經與佛界眾僧論道,看到了覺遠點化木魚,看到了覺遠不讀佛經,不修經義,只求本真……更看到了覺遠釋然坐化。

  悄無聲息間。

  他身後那尊血色金剛法相,竟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金紅色的光塵,融入他體內。

  而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愈發深沉,愈發繁雜,愈發……不可測。

  顧寒知道。

  那是業力與佛光交織,形成的獨特修為。

  這條路,前無古人。

  這條路,兇險萬分。

  可……於木已是義無反顧地踏了上去,似乎也並不打算回頭,一如當年的覺遠。

  剛想到這裡。

  於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雙手合十。

  「我之一脈,為……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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