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章 人間冷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如松的威勢,讓書房內眾人都不敢先開口。

  「我來說吧。」魏長樂見魏如松似乎在猶豫什麼,拿起除籍書,笑道:「我要在這份除籍書上簽字按印,畢竟是和魏家決裂,也不能無聲無息,連你們都不知道。所以請你們過來,是當著你們的面,好做個了斷。」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都是變色。

  魏三郎率先轉驚為喜,立刻道:「他臨陣脫逃,本就不配為魏氏子弟,將他逐出家門,正是保全我魏氏名聲。」

  「這忤逆之子就該逐出家門。」魏夫人也是喜上眉梢,向魏如松道:「老爺,你.....你真是英明。」

  大嫂裴瓊花容失色,朱唇微動,未能發出聲音。

  魏秀寧蹙起秀眉,直接問道:「父親,你是因為二郎傷了三郎,便要將他逐出家門?」瞥了魏長吉一眼,淡淡道:「三郎平日對兄長毫無禮數,甚至經常出言譏嘲。今日二郎雖然有些過分,但即使有錯,也不能全都怪責到他一人身上。」

  「這裡哪輪到你說話?」魏夫人立馬罵道:「你父親的決定,難道還會有錯?」

  魏秀寧並不畏懼,「當然有錯。兄長教訓弟弟,即使過分些,也不至於將他逐出家門。」

  「二姐,你幫他說話?」魏三郎抬起包紮的手,怒道:「你沒看到他方才出手兇狠,根本不顧兄弟之情。他將我推進水裡,要不是我身體好,便要凍死。他想害死我,你還為他說話?」

  魏秀寧冷冷道:「那你平日嘲諷他,可將他當兄長看待?」

  裴瓊猶豫一下,還是向魏如松道:「父親,二郎有錯,可以責罰,但.....逐出家門實在太重,還請父親三思。」

  「你們懂什麼?」魏夫人見兩人說情,急忙道:「他今日能打兄弟,明日說不定還能做出什麼。留他在魏家,就是禍患,遲早要闖出大禍。」

  她抬手指向魏長樂,「你們瞧瞧,他敢坐在這裡,眼裡可還有老爺?不學無術,只知闖禍,逐出家門,魏家才清淨。」

  「都不要說了。」魏如松淡淡道,看向魏長樂:「他們都來了,你可以簽字按印了。」

  魏長樂笑道:「總管大人放心,這手印我肯定是要按的。不過咱們把話說清楚,按印之後,咱們就再無瓜葛,魏氏的事我肯定摻和不了,但我的事,也與你們魏氏無關。」

  「滾出家門,誰還管你的事,你不用自作多情。」魏三郎興奮道。

  魏如松欲言又止,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魏長樂也不廢話,起身將除籍書放在桌上,簽了字,順手也按上手印,單手遞給魏如松:「如你所願!」

  「二郎,你......!」魏秀寧見魏長樂如此決然,也無留戀,神色更是凝重。

  本以為魏如松只是嚇唬魏長樂,但現在看來,魏如松竟然是真的要將魏長樂逐出家門。

  魏如松眉宇間有一絲黯然,猶豫一下,伸手接過,掃了一眼,才道:「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今晚收拾一下,明日我讓人送你出城,至於以後......!」

  「一萬兩銀子,已經很給面子了。」魏長樂拍了拍木盒子,笑道:「總管大人,我現在還是不是山陰的縣令?」

  魏如松一怔,想不到魏長樂竟會這樣問,皺眉道:「你難道還想回山陰?」

  「你是總管,管不了地方官員。」魏長樂喃喃自語:「要罷免官職,也要節度使府拿出革令,所以我現在還是山陰縣令。」

  魏秀寧似乎意識到什麼,向魏如松問道:「父親,你是害怕二郎牽連魏氏,所以將他逐出家門?」

  「你們可以退下了。」魏如松揮揮手,並不解釋。

  魏秀寧卻已經跪倒在地,道:「父親,你該知道,二郎結怨甚多,而且馬氏已經將馬靖良的死安在二郎頭上。這個時候,你將他逐出家門,豈不是要送他去死?求您收回成命。」

  大嫂裴瓊也跟著跪倒在地,懇求道:「父親若是擔心二郎闖禍,可以將他禁足在府中,萬不可將他逐出家門。」

  「你們是要忤逆父親嗎?」魏三郎急道:「父親已經決定的事情,何曾有過改變?」

  「住口!」魏秀寧瞪住魏三郎,斥道:「我說話,何時輪到你多嘴?」

  魏三郎竟似乎對這位二姐有些忌憚,往後縮了兩步。

  「你才住口。」魏夫人惱道:「三郎又沒說錯,你叫喚什麼?」

  魏長樂哈哈一笑,道:「你們一家人,千萬別為我一個外人傷了和氣。」

  魏如松聞言,眼角微微抽動。

  魏長樂也不廢話,抱起了那小木盒,在眾人目光不一的眼神中,逕自走出了書房。

  他自己倒是不覺得有多悲涼,只是為宿主感覺到心寒。

  此前魏氏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符號,雖然知道這也算是一座靠山,卻對這個家族並無什麼歸屬感。

  今日踏進府門之後,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一絲溫暖。

  所謂的家,不就是溫暖的港灣嗎?

  毫無溫暖可言,自然也就不是家。

  魏夫人和魏三郎處處針對,甚至敵視,魏長樂其實也並不在意。

  道理很簡單,如果真的是家人這樣對待,魏長樂心中自然難受,但他骨子裡卻也根本沒見他們視為家眷,受到針對也就很淡然。

  只不過魏如松直接與他做出切割,倒著實是魏長樂沒有意料到。

  魏如松不惜一切代價保全魏氏,這一點魏長樂倒是能夠理解,但如此乾脆以兒子為代價,手段還是未免狠毒了些。

  但對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將軍來說,如果不是心狠手辣,似乎也走不到今天。

  決然走出書院,還沒上木橋,身後就傳來大嫂裴瓊的聲音:「二郎,等一下!」

  如果魏長樂還能從魏氏感覺到一絲溫情,也就只能是魏長歡夫婦。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夜色之下,裴瓊快步上前來,輕聲道:「你先去靖和街裴家,在那裡待幾天。」

  說話間,摘下手腕上的碧玉鐲子遞過來,「到了那邊之後,將鐲子給他們瞧,他們會好好照顧。這幾天哪裡都不要去,就在裴家老實待著,等你大哥回來再說。」

  魏長樂自然明白裴瓊的心思。

  先讓裴家庇護幾天,等魏長歡回來之後,事情或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魏長歡是魏氏嫡長子,在家中還是有些話語權,由他親自向魏如松請求,也許可以讓魏如松改變主意。

  但魏長樂知道這也不過是裴瓊一廂情願。

  魏如松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就不可能有改變的餘地。

  「大嫂,多謝你費心。」魏長樂微笑道:「山陰那邊還有不少事情,我明日要趕回去。」

  裴瓊蹙眉道:「都什麼時候了,先保護自己要緊。聽我的話,你今晚就去裴家。」

  她對魏長樂倒是真摯無比。

  「你不知道這裡面的利害。」魏長樂低聲道:「其實總管大人的決定也未必是錯的。大嫂,大哥不在府里,這次也無法向他告別。這次分別,下次不知何時能再見,你和大哥多保重。」

  他也不多言,轉身便走。

  裴瓊見魏長樂匆匆離去,俏臉滿是無奈之色。

  過了木橋,沒走多遠,彘奴迎面過來,見魏長樂安然無恙,鬆了口氣,「二爺,你沒事吧?三爺被打了,彘奴還以為總管會重重責罰你......!」

  「彘奴,以後在府里跟著盧先生好好練武。」魏長樂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彘奴面頰,柔聲道:「有機會多讀點書,盧先生是參軍,學問肯定不淺,多向他請教。」

  彘奴聰慧無比,聽話聽風,立馬察覺不對,變色道:「二爺,你.....你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出了何事?」

  「聽我囑咐就好。」魏長樂面色不變,含笑道:「對了,古伯年紀大了,在府里也沒人在意他。你以後多照顧一些。」

  他打開夾在懷裡的小木盒,從裡面取了幾片金葉子遞過去,「這個你收好,不要讓人知道,真要有難處的時候,可以幫你忙。」

  彘奴見到金葉子,更是吃驚,後退一步,搖頭道:「彘奴不要。二爺,你.....你這是要走?你.....你不要彘奴了?」

  「不是不要你,而是跟著我沒什麼好處。」魏長樂輕嘆道:「留在這裡,比跟著我好。」

  「二爺去哪裡,彘奴也去哪裡。」彘奴聲音哽咽,「沒有二爺,彘奴不知道為什麼而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