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不及金蘭送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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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還蒙蒙亮,使團就悄無聲息地出了北門。

  焦岩雖然生著一副笑容可掬的面孔,卻是個心思精明之輩。

  雖然只在山陰城待了短短一夜,他卻知道山陰百姓對魏長樂的敬愛。

  他可以確信,這小小一座縣城內,卻有無數人願意為魏長樂拼上性命。

  如果被城中百姓知道他們的知縣大人要前往雲州,保不準會有人出來阻攔,搞不好生出事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天還沒亮,趁大部分百姓還沒有出門,使團就偷偷出了城。

  白菩薩言而有信,早早就回到縣衙。

  老魏古和彘奴也是早早起身,一直送到城外,才目視魏長樂遠行。

  焦岩倒是對魏長樂舉薦的嚮導頗為詫異。

  披著灰色大氅,頭戴斗笠,黑紗遮面,看不清楚樣貌,但是一眼就能認出是個女子。

  按照魏長樂的說法,這女子是出沒在邊境一帶的俠女,有個飛狐客的名號。

  這飛狐客經常在雲州活動,對雲州的地理環境很是熟悉,絕對是位合格的嚮導。

  焦岩自然沒有見過傅文君,當然不知道飛狐客就是安義伯的後人。

  他雖然覺得這位飛狐客很是神秘,但之前是自己提出找幾名熟悉雲州道路的嚮導,以免耽擱時間,如今魏長樂找了合適人選,他自然只能接受。

  傅文君和白菩薩都是身材出眾的絕色美人,但如今裡面穿著厚厚棉衣,甚至圍著皮毛圍脖,再加上都披著大氅,自然難以看出他們的身段。

  隊伍近百之眾,職責分明,道路上也是井然有序。

  李代桃僵的計劃中,有人要冒充魏長樂,所以魏長樂一直在隊伍中找尋那個所謂的替罪羊。

  那人必須與自己身形相仿、年紀相同,甚至樣貌也酷似。

  雖然在隊伍中發現了幾個身形相近之人,但隊伍眾多車夫和雜役從太原出發的時候,就戴著只露出雙眼的奇怪帽子,固然是為了保暖,但又像是特製。

  所以到底哪位是替罪羊,他還真無法判斷。

  越往北走,氣候就越是寒冷,積雪更是僵硬無比,行車也頗為艱難。

  也幸虧有通往雲州的官道,否則一天下來肯定也走不了多遠。

  走了整整兩天,終於看到一處小湖泊。

  湖泊附近不遠,卻有一座土黃色的軍堡。

  魏長樂心知從名義上說,已經是到了大梁最北方的邊境。

  軍堡呈圓形,是用夯土壘砌而成,極為厚實,看上去就像一個敦實的土圍子。

  一圈外牆其實並不比縣城的城牆低矮,但規模自然是差之千里,實際上就是一處屯兵所。

  外牆光滑平整,沒有著力點,自然是防止敵人攻打。

  軍堡牆頭有軍士巡邏,早早就發現了靠近的使團。

  很快,軍堡低矮的大門打開,一隊人馬從裡面飛馳而去,迎向使團。

  走在使團最前方的是馬牧,也是拍馬迎上去。

  「關將軍!」馬牧見到最前頭那人,已經抬手招呼。

  帶人從軍堡出來的正是關平威。

  放緩馬速,關平威已經高聲問道:「是欽使到了?」

  「正是前往雲州的使團。」馬牧對關平威不無敬意,「鴻臚寺卿焦大人就在隊伍里。」

  這時候焦岩和秦淵已經拍馬上前來。

  關平威翻身下馬,上前行禮。

  關家是武勛世家,焦岩二人也都是立刻下馬,拱手還禮。

  「關將軍,你怎麼在這邊?」焦岩再次顯出彌勒佛般的笑容,「上次見你,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關平威含笑道:「估摸著使團這些時日應該會從黑羊堡經過,數日前我就在這裡等候。欽使北上,我總是要送一程。」

  「客氣了。」焦岩笑道:「竇大將軍.....?」

  「大將軍在鎮北堡,聽說這幾天身體不適,就沒有過來。」關平威道:「天快黑了,大家進堡避避風。」

  軍堡的規模雖然遠不及一座縣城,但空間其實也不算小,容納兩千人並不困難。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營房、糧倉、兵器庫、廚房、匠坊、馬廄甚至醫館一應俱全,分落有致,並不顯擁擠。

  黑羊堡屯兵兩千,靠近官道,屬於邊境眾多軍堡中最為重要的一座。

  隊伍進入軍堡的時候,關平威陡然看見魏長樂也在其中,甚至瞧見對方沖自己做了個鬼臉,赫然變色。

  兩人只是對了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關將軍,有一道旨意是頒給竇大將軍的。」進入軍堡內,焦岩向關平威道:「竇大將軍既然不在這裡,我也無法前往鎮北堡,還請你將旨意帶給大將軍!」

  關平威拱手道:「自當效命。」

  「這軍堡倒是易守難攻。」馬牧入堡之後,一直在觀察:「就算幾千塔靼人強攻軍堡,想要打進來,也不容易。」

  關平威感嘆道:「無險可守,只能堅固軍堡。其實這些軍堡也只能是警備小股敵軍游騎,如果真的遭受敵人大舉進犯,只需要圍住軍堡,不用攻打,十天之內,不攻自破。」

  「這又是何故?」焦岩奇道。

  關平威道:「諸位可瞧見軍堡外面的湖?那是黑羊堡唯一的水源,切斷水源,無水飲用,根本打不了仗。」

  「裡面打不了水井?」

  「試過,土質太硬,打不了太深,出不了多少水。」關平威解釋道:「軍堡中上上下下兩千將士,打出來的水供給不到一百人,所以只能靠那處湖。」

  焦岩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如此說來,塔靼真要大舉南進,邊軍的壓力會很大?」

  「恕我直言,這軍堡就像一處活棺材。」關平威嘆道:「既不能退,造成邊境空虛,更不能進。想當年雲州沒有丟失之前,有殺虎口天險,就算殺虎口外的兩座城丟失,只要守住殺虎口,塔靼人想要南下比登天還難。而且我軍隨時可以出殺虎口,殺到大草原,讓他們心神不寧。」

  秦淵道:「當年安義伯就是那樣做。」搖頭苦笑道:「雲州一丟,南邊一馬平川,再無天險,我大梁北邊時刻暴露在塔靼的馬刀之下。」

  使團進入軍堡內,自有人安排妥當。

  關平威料定使團會來,所以也早就做了準備。

  這一夜酒肉管夠。

  使團上下不適應北方酷冷氣候,少不得飲酒取暖,不少人甚至飲醉。

  魏長樂是副領隊,安排了單獨的房間。

  有軍堡的軍士守衛戒備,使團軍士們自然不用再巡邏,酒足飯飽後,也都早早睡下,養精蓄銳,迎接後面更艱難的行程。

  寒風刺骨,但軍堡四面都是堅實的土牆,遮擋住了寒風。

  凜冽寒風雖然無法侵襲軍堡之內,但上空卻是發出嗚嗚之聲,宛若鬼哭狼嚎。

  敲門聲驚動魏長樂,起身過去開門。

  一道人影迅速鑽進來。

  「關.....二哥!」

  看清來人,正是結拜二哥關平威。

  關平威手中拎著一隻包裹,臉色嚴峻。

  使團進入軍堡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避嫌,關平威一直都沒和魏長樂說話。

  「你怎麼來了?」關平威皺眉道:「是朝廷讓你跟隨使團北上?」

  魏長樂也不隱瞞,大概說了一下。

  「賜封龍驤尉,又讓你去雲州?」關平威臉色更是凝重,低聲道:「你可知道自己大難臨頭?」

  魏長樂笑道:「二哥也覺得他們是讓我去送死?」

  「什麼叫覺得?」關平威冷笑道:「朝中那些酒囊飯袋,就是要用你的命去安撫塔靼。你去了雲州,必死無疑。」

  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了看,這才回到魏長樂身邊,低聲道:「我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們都睡下了,你從後窗翻出去,順著牆根往西南方向去,那邊的守衛已經輪崗,兩個都是我的人......!」

  「二哥,你這是.....?」

  「別人不知道你的功績,難道我還不清楚?」關平威冷冷道:「山陰城是我們一起守下來,朝廷看在關家的份上,沒有治我的罪,卻要讓你一個人頂罪,我怎能視而不見?西南角有崗樓,你登上崗樓,跳到牆頭,有準備好的繩子,順著繩子溜下去......!」

  魏長樂低聲道:「二哥,你是讓我臨陣脫逃?」

  「這不是臨陣脫逃。」關平威摸著拳頭,一臉怒色:「這些時日,我一直在尋思,雖然有大將軍撐腰,但安撫塔靼,朝廷肯定要丟出替死鬼,朝中定有奸臣想方設法找替罪羊。我思來想去,你就是他們最合適的人選。但我想朝廷應該不至於如此昏聵,想不到最後他們還是這樣幹了。」

  魏長樂微笑道:「多謝二哥一直掛念。」

  「即使不是結拜兄弟,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你送給塔靼。」關平威將手中包裹塞到魏長樂懷中,「這裡面是乾糧和水,還有一些銀兩,雖然不多,但我一時也只能湊出這麼點。離開軍堡後,你去湖邊,我已經讓人在那邊給你準備了一匹快馬。記著,連夜跑,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回山陰,也不要再見任何人,找個隱蔽的地方,先保住命再說。」

  魏長樂想不到關平威如此仗義。

  如果自己真的是朝廷送去安撫塔靼的替罪羊,關平威這樣做,那就是犯了天大的事。

  一旦事敗,關平威這條命只怕也是保不住。

  這位結拜兄弟,竟是比骨肉兄弟更為仗義。

  「二哥,我若走了,你怎麼辦?」魏長樂心中感動,卻是搖頭道:「我不能走。」

  「你怎麼變得婆婆媽媽?」關平威皺眉道:「我既然這樣做了,自然確保萬無一失,你不用擔心我,保住自己性命要緊。」

  魏長樂卻是將包裹塞回關平威手中,搖頭笑道:「二哥,你重情重義,這份厚恩我記在心裡。不過這次是我心甘情願去雲州,並非被強迫。你應該了解我,我不願意做的事情,這世上還真沒人能強迫我,就連皇帝老子也不行。」

  關平威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魏長樂,皺眉道:「你自願前往?你是不是沒睡醒,腦子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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