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四章 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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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趙朴並沒有反對,反倒是撫須贊同:「仇元宗這次行動雷厲風行,若能協助蘇長青做好朔州防務,自然是好事。」

  他轉頭看向馬存珂,含笑問道:「馬總管,朔州城尚有八百步軍駐防,你準備如何安排?」

  「全憑趙公調動。」馬存珂此刻倒顯得很恭順。

  「朔州重地,如果將那八百步軍調離,只會造成朔州兵力薄弱。」趙朴很乾脆道:「那八百人就留在朔州,增強防務吧。」

  馬存珂眸中顯出興奮之色,立刻道:「遵趙公吩咐。」

  他隨即看向魏如松,唇角微顯得意之色。

  看似三人只是幾句話,但其中卻都是老謀深算。

  趙朴拿了長史一塊蛋糕,魏如松立馬便知道如果不迅速應對,趙朴就會控制朔州軍權。

  他不容置疑地提出讓仇元宗留在朔州,就是將實際兵權控制在手,如此一來,就算蘇長青擔任長史,上有魏長樂、下有仇元宗,那肯定也無法指揮朔州兵馬。

  趙朴自然不會讓步,立馬決定將馬存珂手下的八百河東步軍留在朔州,自然是為了制衡仇元宗。

  這對馬存珂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

  韓閥倒台,馬存珂在朔州兵敗如山倒,本以為馬氏的力量會徹底從朔州被驅逐。

  但留下八百步兵,多少還是有些保留。

  他其實早就不奢望馬氏還能在朔州有影響力,即使八百步軍駐留,也根本不可能左右朔州的局面。

  但有人總比無人好,即使是燭光,馬氏在朔州也就不能說徹底退出。

  而且趙朴如此迅速做出反應,那也表明趙朴依然對魏如松十分提防,不可能真的偏向魏氏。

  魏如松雖然心中不滿,但神情倒還鎮定。

  畢竟當初馬氏在朔州一家獨大,趙朴和魏氏都是水潑不進,如今魏氏雖然依然沒有徹底控制朔州,但這塊蛋糕還是咬下了一大口。

  他頓時便想到魏長樂。

  這塊蛋糕最大的分量自然是朔州刺史。

  如果魏長樂心系魏氏,聯手仇元宗,那麼朔州大體算是握在了魏氏手中。

  但魏長樂被逐出魏氏,如果魏長樂因此痛恨魏氏,甚至心生敵意,這反倒對魏氏大大不利。

  不過誠如馬存珂所言,血濃於水,魏長樂終究是出身於魏氏。

  魏如松尋思著若能父子重歸於好,朔州自然還是魏氏囊中之物。

  他倒沒想到,魏氏要拿下河東最難啃的一塊骨頭,竟然要指望魏長樂。

  忽聽門外傳來聲音:「大人,王少卿求見!」

  趙朴立時皺起眉頭。

  「趙公,既然有事,末將先告退!」魏如松率先起身,也不廢話,拱手退下。

  馬存珂看著魏如松大步離去,對著他背影冷笑一聲,也起身告辭。

  馬存珂前腳剛出門,大小姐趙靈嬋已經從後面快步過來,嬌聲道:「爹,你真讓魏長樂當朔州刺史?」

  趙朴翻了個白眼,並不理會。

  「你說的那封信在哪裡?」趙靈嬋抱著趙朴一隻手臂,「你們說他立下不世之功,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朴瞪了一眼,沒好氣道:「以前也不見你關心這些事,現在怎麼上心了?」

  「我就是想知道那傢伙是死是活。」趙靈嬋噘嘴道:「你給不給我看?」

  「趕緊下去,還有人過來。」趙朴道:「有事回頭再說。」

  趙靈嬋撒嬌道:「我不嘛,你把那封信給我,我自己立刻滾到一邊去,絕不煩你。」

  趙朴還沒說話,一人已經從門外進來。

  那人進屋之後,卻是一眼看到趙靈嬋,竟是忘記行禮,上下打量起趙靈嬋。

  此人自然是太常寺少卿王檜。

  王檜雖然出身高貴,也是京官,但趙朴乃是一道節度使,封疆大吏,正三品高官,等級與六部尚書相同,比之正四品的少卿地位當然要高。

  見王檜打量趙靈嬋,趙朴咳嗽一聲,沉聲道:「你先退下!」

  這自然是說趙靈嬋。

  趙靈嬋見有人來,不好繼續留下來,瞪了趙朴一眼,這才扭著小蠻腰離開。

  「下官見過趙大人!」王檜這才行禮。

  「王少卿請坐!」趙朴含笑道:「少卿有事?」

  「趙大人,剛才進來的時候撞見魏如松。」王檜道:「大人是否安排他派人去抓捕魏長樂?千萬不要如此,他們是父子,一定會故意放跑魏長樂。還是派馬總管的人前去抓捕。」

  趙朴微皺眉,問道:「王少卿,誰說要抓捕魏長樂了?」

  「啊?」王檜一愣,「趙大人,昨天我對你說的話,你沒聽到?」

  趙朴端起茶杯,裡面其實沒多少茶,淡然道:「聽到了。少卿不是說魏長樂以下犯上,當眾毆打你嗎?」

  「簡直是肆無忌憚。」王檜憤憤不平道:「他眼中沒有朝廷,將山陰當成自己的封地了。山陰縣衙的官吏都和他狼狽為奸,這是結黨啊。趙大人,你沒看見,魏長樂那瘋子不但敢審問我,還拿著刀,這.....!」

  「王少卿,使團這兩天就會抵達太原,到時候老夫自會詳細問詢。」趙朴道:「你也知道,使團此番北上,立下了大功勞。焦大人、秦大人還有魏長樂和前往雲州的每一個人,對我大梁來說都是功勳卓著的大功臣。朝廷如果得知結果,聖上也會龍心大悅,必然要賞賜使團。如今聖上還沒賞,少卿就要老夫派人抓捕大功臣,回頭聖上追問,老夫如何交代?」

  王檜聞言,頓時有些尷尬。

  倒不是因為趙朴的反問,而是趙朴言辭很有講究,只說使團前往雲州的每個人都有功在身。

  王檜也算是使團的一部分,但卻滯留山陰,並無踏入雲州地面。

  趙朴的話雖然不是很直接,但意思卻很清晰,幾乎是指著王檜的鼻子說他並非此番出使的功臣。

  「那是兩回事。」王檜硬著頭皮道:「功是功,罪是罪,不能因為有功就不治罪。趙大人,賞罰要分明.....!」

  趙樸素來都是臉上帶笑,此刻卻已經收斂笑容,問道:「王少卿,魏長樂當初前往山陰擔任縣令,是本官親自下令。這魏長樂智勇雙全,對朝廷忠心耿耿,乃是河東後生俊才,正因如此,本官才會為朝廷歷練他。照你所言,魏長樂蠻橫霸道、目中無人、知法犯法、結黨營私,豈不是本官瞎了眼,沒有識人之明,用錯了人?」

  王檜一怔,猛然間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個大錯。

  魏長樂雖然出身魏氏,竟然是趙朴提拔。

  大梁以門閥為基石,在官場上最重要的便是搞清楚官員們的背景。

  有些不起眼的人物,背後的靠山或許強大到你根本想像不到。

  自己提攜的人,可以當狗一樣去使喚。

  但是自己的狗被人打了,那就是冒犯了主人。

  官場上因此而結仇的事情不在少數,許多人莫名其妙丟官罷職甚至沒了腦袋,就是因為稀里糊塗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此前王檜本以為魏長樂擔任山陰縣令,無非是魏氏在背後運作,此刻才知道,竟然是趙朴的意思。

  按照官場的說法,魏長樂擔任縣令既然是趙朴的意思,而且是這位節度使直接任命,那麼即使品級再小,趙朴也是魏長樂在官場的恩師。

  自己一直攛掇老師派人去抓學生,那自然是犯了大忌。

  王檜一臉尷尬,但好在混跡官場多年,立馬道:「趙大人言重了。其實也談不上什麼大罪,只是年輕氣盛,做事衝動了些。趙大人,魏長樂雖然有才華,但好馬也要人馴服。他做事太沖,如果大人不好好管教,恐怕日後闖出大禍,要連累老大人!」

  換了別人,如此直接得罪堂堂節度使,肯定是嚇的魂飛魄散。

  但王檜畢竟出身不凡,自然還是有底氣。

  「王少卿所言甚是。」趙朴嘴角再次泛起笑意,「年輕人多少都有些野性,也正因如此,才要歷練。如果這次他有什麼地方冒犯了你,老夫替他向你道個歉,你大人大量,何必和一個孩子見識?」

  王檜勉強一笑,知道這個話題真的不能再繼續,轉變話題問道:「趙大人,方才那位.....是令嬡?」

  「讓少卿見笑了!」

  「哪裡哪裡。」王檜笑道:「趙小姐麗質天生,實在是令人驚艷。卻不知多大年紀了?」

  本來帶著笑意的趙朴又收起笑容,反問道:「少卿這是何意?」

  「趙大人,可想過將令嬡送入宮中,侍奉聖上?」王檜微笑道:「我伺候聖上多年,知道聖上的喜好。趙小姐不但麗質天生,而且有英武之氣,正是聖上喜歡的女子。」

  趙朴低頭飲茶,但眸中寒光閃閃。

  「若是趙小姐入宮能得聖上寵愛,河東趙氏必將......!」

  他話聲未落,卻見到從後堂快步走出一人來。

  那人英氣勃勃,腳步飛快,正是大小姐趙靈嬋。

  卻只見趙靈嬋手中拿著一隻小凳子,走路帶風,直衝王檜衝過來。

  「住手!」

  知女莫若父,趙靈嬋宛若一頭母豹衝出來,手裡還拎著凳子,趙朴一眼就知道大事不妙,想要阻攔,但還沒站起身,趙靈嬋就已經衝到王檜面前。

  王檜有些發懵,呆呆看著趙靈嬋衝到自己面前,還沒反應過來,趙靈嬋已經舉起凳子,兜頭便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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