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七章 老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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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突然提及瀟湘館,魏長樂雖然有些意外,卻並不驚訝。

  蔡倩潛伏在瀟湘館,更是親自接待過越王,那麼王檜和越王在瀟湘館的遭遇,監察院那邊肯定一清二楚。

  而監察院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太后。

  事涉越王,監察院當然會將情報第一時間稟明太后。

  「皇家有皇家的威嚴。」魏長樂輕聲道:「越王體察民情,但去的地方難免被人詬病,所以卑職當時在場,就幫著越王離開了瀟湘館。」

  「你瞧瞧,這孩子多會說話。」太后笑呵呵道:「國相,這孩子可不是有勇無謀。」

  齊玄貞卻也含笑道:「他要真是有勇無謀,臣也不會想知道他到底為何殺祭師。膽識是有的,腦子也算好使,但心性太高,不知天高地厚。」

  「魏長樂,聽你的意思,還想殺了定西伯?」太后從容淡定。

  魏長樂卻不動聲色地走到太后身後,力度恰到好處地輕輕為太后捶著肩頭。

  想想前世,自己給那些小姐姐搓胸捶屁股,那個個都夸手藝好,如今小心翼翼伺候一個老太太,當然是小菜一碟。

  魏長樂斬聖海,從一開始就心裡有底氣。

  這固然是因為他知道朝廷肯定不允許胡人中出現極有影響力的人物,最為重要的是,他如今還是雲州之主。

  如果朝廷真的將自己處死,北邊好不容易製造的和平局勢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生擒右賢王,逼迫右賢王立下天誓撤軍,這自然是讓右賢王和西部草原的王公貴族們顏面盡失。

  右賢王是條漢子,信守承諾,而且也願意恢復與大梁的商貿往來。

  魏長樂有個三長兩短,右賢王或許還想堅持貿易,但他麾下的王公貴族各部首領肯定是要找回顏面,在塔靼諸部的慫恿之下,右賢王未必不會捲土重來。

  所以魏長樂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就是保障雲州安全的首要條件。

  這一點朝廷也很清楚。

  對大梁來說,北方塔靼的威脅遠遠勝過西域諸國。

  所以朝廷絕不可能為了安撫西域諸國而不顧北方的威脅。

  也正是有這樣的底氣,魏長樂才會幹脆利落地斬殺聖海。

  但他也知道,這事情還真是不小,但最終的裁定肯定在老太后這裡,只要老太后恕罪免死,自己才真正過關。

  朝廷可以不殺自己,但將自己丟到監牢關上十年八年,那也夠自己受的。

  聽太后詢問,他立刻道:「太后,我絕無此意。聽說定西伯能夠幫朝廷維持胡人坊的秩序,這當然是好事。但有些事就怕過猶不及,如果定西伯在胡人坊的威信太高,對朝廷並不是好事。」

  「你仔細說說!」

  「太后,國相,我不是挑事的人,更不是背後嚼舌根。」魏長樂一邊為太后輕捶肩頭,一邊道:「我覺得凡事都要有度。就像我現在給太后老佛爺捶肩.....!」

  「等一下!」太后打斷道:「你叫什麼?你喊本宮老佛爺?」

  魏長樂一怔,心想自己這是說漏嘴了,頓時有些尷尬。

  「老佛爺?」國相皺眉道:「這是什麼稱呼?」

  魏長樂面不改色,道:「太后信佛,但卑職聽說太后處理事情雷厲風行,力挽狂瀾,比男子漢還爺們兒,所以心裡想著老佛爺很適合稱呼太后。這一時嘴裡沒把門,就脫口而出了.....!」

  太后嘴角忍不住笑起來,道:「老佛爺?這稱呼倒是有趣。」

  「老佛爺,我給您捶肩,輕了捶不到點,重了吃疼,只有恰到好處才讓人舒適。」魏長樂心想無論如何也要將這老太后伺候舒服了,如此自己才有可能平安無事過關,「所以凡事都要講個度。定西伯如果威望太低,胡人坊的秩序當然好不了。但他如果威望太高,所有胡人對他都唯命是從,那就過了,讓人誤以為胡人坊是國中之國.....!」

  齊玄貞聞言,微微變色。

  「國相,本宮提醒過你,對胡人既不能欺壓,顯得我大梁沒有胸懷,但更不能縱容。」太后淡淡道:「這些年為了維持與西域的和睦,你對那些胡人也確實太過包容了。你堂堂一國宰相,還沒個孩子看得明白。」

  魏長樂心想老佛爺你這就不地道了,你這樣說話,國相要是小肚雞腸,那肯定要記恨自己啊。

  「老佛爺,國相日理萬機,心胸太寬,以己度人,只覺得對別人好,別人就會感恩。」魏長樂立刻道:「但知恩圖報是咱們大梁的文化,西域人未必這樣想。不說別的,就說北方的塔靼人,想當年也是俯首跪在我大梁腳下,一口一個親爹叫的親熱無比。咱們家裡稍微出點事,那群白眼狼立馬就翻臉,難保西域人不會如此。」

  「不錯。」太后對此深表贊同,「都是一群白眼狼。」

  「那幫蠻夷畏威不畏德。」魏長樂道:「對他們太好,他們以為是理所當然,蹬鼻子上臉。」

  太后笑道:「那你說該怎麼對付他們?」

  「恩威並施嘛。」魏長樂此刻感覺大家的談話氛圍似乎很融洽,「不能一直給甜棗,該打屁股的時候也要打幾下。讓那幫人知道,我大梁可以賞給他們糖,但是他們要不老實,照樣可以拿刀砍。」

  太后嘆道:「這人嘛,你越是使勁拉攏他,他就越是矯情。給他兩個耳光,他說不定反倒老老實實。」

  「太后聖明!」

  國相開口道:「監察院那邊上稟,你們正在調查金佛升天的案子。老夫也覺得蹊蹺,魏長樂,你們有沒有調查出什麼線索?」

  「國相,調查的要害就在胡人坊。」魏長樂正色道:「聖海為什麼帶人搶奪奴古斯的屍首?因為此人在金佛案中非常重要,而聖海一定認識此人。聖海既然認識,那麼對胡人坊情況瞭若指掌的定西伯就不可能一無所知。」

  「你覺得趙婆准認識奴古斯?」

  魏長樂苦笑道:「老佛爺,國相,我們將屍首藏在馬車中,到天恩館之後,只有定西伯和他手下人看見。出了天恩館,沒走兩條街,一群胡人就攔著,如果不是定西伯派人通風報信,我實在想不出聖海怎麼會那麼快得到消息。不過我沒有證據,不敢咬定是定西伯派人報信。」

  齊玄貞皺起眉頭,冷聲道:「趙婆准現在何處?」

  「還在寺外等候。」魏長樂見縫插針,「雖說他是胡人,但受了大梁的爵位,吃著大梁的米。金佛案事關神都安危,他本應該協助監察院儘早查出真相。但他不思報效太后和大梁的厚恩,反倒包庇掩飾,這.....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年紀輕輕,別一直嚼舌根。」太后沒好氣道,向佛殿外吩咐:「傳趙婆准進來。」

  內侍監立刻去傳定西伯。

  很快,定西伯趙婆准小跑進了佛殿,看到太后,立馬過來,「噗通」跪下,高呼道:「臣下趙婆准叩見太后,拜見左相大人!太后,左相,臣下懇求你們主持公道,為聖海祭師做主啊!」

  他語氣悲痛,匍匐在地,小片刻聽不見動靜,不禁抬頭,只見到太后和國相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自己。

  最讓他吃驚的是,那個該死的魏長樂竟然站在太后身後,竟面帶謙恭之色,輕輕為太后捶肩。

  他本來已經想好了各種訴苦之詞,但看到這一幕,訴苦之詞就在嘴邊,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這他娘的什麼情況?

  魏長樂殺了祭師,不應該要定罪處死嗎?

  眼前這情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魏長樂是哪位皇孫,正在孝敬自己的奶奶。

  「太后,感覺怎樣?」魏長樂故意道:「你這塊有點小僵硬,一定是平時太忙,有些勞損。不要緊,我幫你活活血,以後你每天將這條手臂來回甩那么二三十下,堅持一段時間,便可恢復。當然,最好是每天這樣按上小半個時辰。」

  太后也不理他,只是看著趙婆准問道:「定西伯,聽說你帶著西域諸國使者一起進宮為聖海鳴冤?」

  「監察院魏長樂當街砍殺祭師,胡人坊諸國子民悲憤交加。」趙婆准實在搞不明白眼下到底是什麼狀況,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道:「諸國使者共同進宮求見太后和聖上,懇求朝廷為我們主持公道。」

  「來了多少人?」左相面無笑意,臉色冷峻。

  「有十一國使者,另有其他諸國行館中的官員,總計有二十三國使者或者官員共同前來。」趙婆准心想西域諸國聯手在一起,自然能夠給大梁朝廷帶來極大的壓力。

  事涉諸國,大梁朝廷想要包庇魏長樂,也要想想影響。

  「二十三國使者......真是難得!」老太后輕嘆道:「本宮傳召西域諸國使者,一時間也未必能這麼齊全。定西伯手臂一揮,二十三國緊隨其後。定西伯,都說你是胡人坊第一人,西域諸國使者對你都是敬畏有加,看來事實果真如此。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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