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一章 沙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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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婆准猶豫一下,才緩緩道:「契爾斯的出身不好,一開始並不是商賈,只是.....只是沙匪!」

  「沙匪?」

  「西域諸國和大梁的貿易一直都很興盛,來往的商賈川流不息。」趙婆准道:「所以從西域到大梁的商道日夜都有商隊存在。東來西往的商隊,也幾乎都攜帶著豐厚的貨物或者財富。」

  魏長樂明白過來,道:「契爾斯是半道劫掠商隊的沙匪!」

  「他當然不敢到大梁境內劫掠,但是出了玉門關或者陽關,就有不少沙匪出沒。」趙婆准解釋道:「沙匪最猖獗的時候,每支來往的商隊都要僱傭許多護衛,如此不但增加了極大的貿易成本,而且就算有護衛,如果不是特別強大,依然會遭受到沙匪的襲擊。」

  魏長樂對大梁的疆域自然也是有了一些了解。

  大梁最西部的隴右道控制著河西走廊,最西邊的敦煌郡往西百多里地,兩座關隘南北互為犄角,北邊的玉門關和南邊的陽關,都是出關入西域的必經之道,也是通往西域的南北兩條道路。

  西域諸國的情況複雜,而且出關之後的商道有大片的荒蕪沙漠地帶,那也正是來往商隊最忌憚的死亡區域。

  「到十幾年前,商道的沙匪已經成群結隊,大批商隊埋骨黃沙之下,徹底消失。」趙婆准道:「這樣的情況,直接導致大梁和西域諸國的貿易斷斷續續,根本不通暢,也損害了雙方最大的利益。」

  辛七娘道:「所以當年西域諸國聯名上書,懇請大梁派出一支精兵,與西域諸國組成的剿匪軍東西夾擊,開展了一次剿匪行動。」

  趙婆準點頭道:「正是。那次剿匪對商道上的沙匪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契爾斯當時是什麼情況?」

  「他在其中一支沙匪中,只是個小頭目。」趙婆准解釋道:「不過他這支沙匪對地形非常熟悉,每次都能機敏地躲過官兵。但那次行動持續的時間很長,任何沙匪只要冒頭被發現蹤跡,就會被斬盡殺絕。契爾斯知道就算能躲過一時,時間一長,肯定沒什麼好下場。所以.....所以他暗中找到官兵,為官兵帶路,將那支沙匪徹底剷除......!」

  魏長樂不禁和辛七娘對視一眼,心想原來那死鬼契爾斯是個二五仔。

  「因為立功,他的罪責被赦免。」趙婆准道:「剿匪行動過後,雖然還有少量殘餘沙匪,但不成氣候,商道也恢復了暢通。契爾斯是沙匪出身,罪責雖然被赦免,但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過往,所以他在本國也是很難繼續混下去.....!」

  魏長樂想到什麼,問道:「契爾斯是哪國人?也是你們焉耆人?」

  「不是,他生在西夜國,是西夜國人。」

  魏長樂臉上顯出恍然大悟之色,淡淡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在胡人坊和宮裡,那位西夜國使者跳的那麼歡。」

  猛然間,魏長樂意識到什麼,向辛七娘道:「司卿大人,此案西夜使者肯定也捲入其中。」

  「來人!」辛七娘乾脆利落叫來不良將周恆,吩咐道:「你去裂金司,告訴虎童,西夜國使者很可能捲入金佛案中,讓他立刻派人拘捕西夜使者,不能讓他趁機跑了。」

  周恆立馬領命退下。

  趙婆准見得監察院說抓人就抓人,心知胡人坊的好日子恐怕一去不復返,臉色更是凝重。

  「定西伯,請繼續!」

  趙婆准只能道:「契爾斯在本國混不下去,卻也開始組織了商隊,開始干起與大梁的貿易。」

  「要組織一支商隊,人員、馬匹、貨物、車輛等等需要大梁的金錢。」辛七娘道:「那可不是張口就來的事情。他既然在那邊不受待見,如何有這麼多的金錢組織商隊?」

  趙婆准嘴唇微動,卻沒說出口。

  「司卿大人,難道你還不明白,契爾斯當年出賣同伴,可不只是為了要保住性命。」魏長樂嘿嘿一笑,道:「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官兵之手將那支沙匪徹底剿滅,從而獨占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辛七娘也是輕笑道:「你是說那支沙匪藏匿了寶藏?」

  「寶藏談不上,但既然劫掠商隊多年,而且熟悉地形,肯定有些積蓄。」魏長樂抱著軟枕,「那支沙匪死後,藏匿起來的財物自然就被契爾斯獨占。」

  辛七娘幽幽道:「定西伯,你當年得到聖上的賞識,在西域也算號人物。契爾斯這樣卑劣的沙匪,你竟然能和他成為朵提,這還真是讓人有些意外。」

  趙婆准顯出尷尬之色,道:「大梁有句話,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契爾斯洗心革面,難道不能給他好好做人的機會?」

  「他組織商隊,經營藥材?」

  趙婆準點頭道:「西域有些藥材確實效果很好,大梁百姓對胡藥也一直都很喜愛。而且藥物的利潤極高,許多胡商發達起來,就是依靠藥材貿易。契爾斯領著商隊來到大梁,帶來許多藥材,對他來說,那也是放手一搏。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獲取了不少利潤,掙了許多的金銀。幾年下來,他在懷德坊置辦了宅邸,在西市也開設了好幾家藥鋪。」

  「司卿大人,契爾斯在西市都有好幾家藥鋪,監察院對他卻一無所知,這是不是監察院失職啊?」

  辛七娘斜睨魏長樂一眼,還沒說話,趙婆准立刻道:「這也不能怪監察院。契爾斯沙匪出身,行事從來都是小心謹慎,雖然有幾家藥鋪,但都是讓別人打理,他一直躲在後面,並不在西市露面。」

  「他家資富有,在胡人坊也是號人物,你就和他結成了朵提?」

  趙婆准立刻道:「他經商之後,確實已經改過自新。他為人豪爽,每次他的商隊抵達神都,都會給我帶來不少西域美酒。我好酒,和他成了酒友,也十分投緣,一次酒後,他提議結成朵提,我就答應了。」

  「說了這麼多,你可還沒有告訴我他為何要在千年縣搗鼓金佛。」魏長樂道:「一個藥商,不好好做生意,在神都搞那種歪門邪道做什麼?你是他的朵提,他不可能一點消息也不向你透露。」

  趙婆准斬釘截鐵道:「你們可以說我不該和他來往,但他幹的事情,你們不能牽連到我身上。我雖然和他是朵提,但他只是一個藥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他來往。你們可以去胡人坊打聽,我的朵提有很多,他只是其中一個,並不特別。」

  「定西伯不用激動,清者自清,如果你確實沒有參與金佛案,監察院也不會冤枉你。」魏長樂含笑道:「你現在的態度就很好,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

  「肯定不會。」魏長樂道:「金佛升天可不是誰都能搞得出來,我也不相信契爾斯有那麼大的本事能製造出這樣的異象。他不是一個人,有不少同黨,我相信定西伯是清白的,但不相信定西伯對此一無所知。」

  辛七娘扭著腰肢回到窗邊,望向窗外,輕嘆道:「定西伯,此案連太后都驚動了,肯定是要徹底查明真相。你越是含糊其辭,就越會增加我們的懷疑,我們就會盯著你查,對你真的沒有好處。你如果幹脆利落將所知全都說出來,哪怕你也捲入此案之中,但只要你沒有犯下大錯,還是有迴旋的餘地。」

  「升天的金佛是用機關製造出來,能製造那尊駕金佛,還讓他當著眾多百姓的眼睛讓他顯金光上天,製作技術很不簡單,普天下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魏長樂也道:「而且當夜還有一名契爾斯的同黨消失,那人身手不弱,擅長使用袖箭,你腦中可有這個人的印象或者線索?」

  魏長樂倒是對那名袖箭刺客記憶深刻。

  那名刺客不但身手了得,而且身上還散發著藥材味道。

  這樣一來,倒與契爾斯的藥商身份契合。

  難道那名刺客平常也是一名藥商?又或者就是潛伏在契爾斯的藥鋪之中?

  趙婆准低下頭,沉吟片刻,才道:「你說的高手我確實不知。胡人坊內確實藏龍臥虎,但真正有本事的恰恰不會顯露出來。他們平時只會扮作普通的胡人,而且會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見魏長樂皺眉,趙婆准又道:「不過.....幾個月前,契爾斯和我喝酒的時候,透露他可能要離開大梁。」

  辛七娘秀眉一緊,立刻問道:「他要去哪裡?」

  「回西域。」趙婆准道:「他想處理掉所有資產,然後返回西夜。」

  「他在大梁不是經營的好好的,為何要回西夜?」魏長樂意識到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大梁神都的生活條件,豈是西夜能比?放著好日子不過,回西夜吃沙子嗎?」

  趙婆准對於魏長樂無情的嘲諷,眉宇間只能顯出一絲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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