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二章 龐氏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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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長樂一怔,頗感意外。

  他本以為姚家是書香門第,肯定是看不上商賈之流,卻不想瓊娘之兄竟然是商會中人。

  瓊娘精明得很,自然看出魏長樂的疑惑,解釋道:「家兄雖然自幼讀書,但性情暴躁,很容易得罪人。父親在京為官的時候,家兄也在戶部當了個小官,做些文牘之事。但他說話不饒人,總是和同僚發生衝突,有兩次甚至動手打人,鬧出事來。」

  魏長樂心想姚雲山是飽讀詩書的儒生,又在國子監當差,言行舉止肯定斯文。

  看來瓊娘這位兄長與他父親的性情完全不同。

  「有一次他用硯台砸了同僚的頭,差點出人命。」瓊娘苦笑道:「當時淵明公還是左相,也幸虧他幫襯,家兄才沒有被關進大牢。但這事鬧得不小,戶部是待不了了,家父知道他如果繼續在朝為官,搞不好還會闖出大禍,乾脆逼他離開了神都,讓他回襄陽守著老家,編撰書籍。」

  魏長樂笑道:「以令兄的脾氣,肯定不甘於此。」

  「不過他對家父很是畏懼,回到襄陽之後,也老實了幾年,經常和一群文人墨客舞文弄筆,也沒闖出什麼大禍。」瓊娘道:「突然有一天,他跑到神都,找到....找到良人,聲稱自己沒有心思編書,卻想做點生意。」

  「令尊鴻儒,應該不會允許他經商。」

  瓊娘點頭道:「確實如此。但家兄說父親不讓他為官,他是布衣之身,做買賣沒什麼不對。而且他性情執拗,下定決心做生意,父親也是攔不住。良人幫忙向父親說情,父親考慮再三,終究還是答應。」

  「他該不會是要做藥材生意吧?」

  瓊娘有些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他既然下定決心做買賣,直接干就是,沒必要找上你們。」魏長樂笑道:「他跑到神都找上你們,如果我沒猜錯,他是想得到幾副獨門藥方。做藥材生意有的是,但如果有幾副獨門藥方坐鎮,就算不是日進斗金,那生意肯定也是差不了。」

  瓊娘顯出欽佩之色,道:「你說得對,就是這樣了。柳家家傳的藥方肯定不會外傳,但良人自己喜歡鑽研藥材,也是研製了不少藥方,他倒是慷慨,給了兄長几副。」

  魏長樂心下感慨,柳永元雖然犯下大惡,但醫術確實沒話說。

  柳家醫術世代單傳,柳永元死後,卻不知柳氏的醫術是否也就此失傳。

  「所以這些年令兄都是在做藥材生意?」

  「一開始只是經營藥鋪,有了那幾副藥方,聽說生意很好。」瓊娘道:「後來他就開始擴大經營,也干起了藥材生意。三年前襄州商會推選新會長,當時家父還沒退下來,也許因為這個原因,家兄便成了副會長。」

  「那會長又是何人?」魏長樂明知故問。

  瓊娘道:「我記得好像是淵明公的女婿,叫宋什麼來著,名字記不住了。」

  「淵明公曾經位居相位,能成為盧家的女婿,出身當然也不平凡。」魏長樂道:「這女婿涉足商界,淵明公不怕丟了顏面?」

  瓊娘搖頭道:「到底什麼情況,我確實不大清楚。」

  她微蹙秀眉,疑惑道:「你為何會突然提及襄州商會?」

  魏長樂想了一下,才低聲道:「我剛才在下面聽人議論,好像龐家遭遇滅頂之災,與襄州商會有關係。」

  「這能有什麼關係?」瓊娘一臉驚訝。

  魏長樂心知她常年待在神都,對襄陽這邊的情況所知有限,也不細問,只是拿起湯碗,給瓊娘盛了半碗湯,笑道:「將這碗湯喝了,補充元氣。等我搞清楚這中間到底是什麼狀況,第一個告訴你。」

  當晚魏長樂自然不可能真的與瓊娘睡在一張床上,用過晚飯,收拾後便各自睡下。

  次日一早,魏長樂陪瓊娘用過早餐,便以出去買身衣裳為藉口獨自出了門。

  他離京之時,也沒帶換洗的衣裳,買身衣裳更換也是理所當然。

  襄陽是通衢要地,旅人不少,魏長樂走在街頭,卻也是尋常的很,並不為人注意。

  他途中找路人打聽了一番,來到一條街道,雖然頭戴斗笠,卻是注意左右兩邊的店鋪。

  見得一家油鋪,門匾寫著「鄒記油鋪」,這才停下腳步,左右環顧,確定無人注意自己,這才進了鋪子裡。

  櫃裡只有一名懶洋洋的夥計,半睡半醒,見有人進來,勉強打起精神。

  「客官,要點什麼?」

  魏長樂也不廢話,只是抬起手,在櫃檯上兩重兩輕磕了四下。

  「要黃油?」夥計精神變得嚴肅起來。

  「兩斤胡麻油!」

  夥計衝著鋪子外看了一眼,卻是抬手道:「請!」

  他出了櫃檯,直接領著魏長樂穿過後廊,到了後院。

  魏長樂這才摘下斗笠。

  夥計正要去稟報,卻見一間屋裡已經先後走出良兩人,腳下飛快。

  當先一人,卻赫然是監察院靈水司不良將周恆。

  身後那人身形矮胖,年過四旬,看上去還真是地道的小商賈面相,身形也是敏捷。

  「不良將!」周恆上前來,卻是主動向魏長樂行禮。

  雖然魏長樂在監察院也是不良將,兩人在監察院的地位平起平坐,但周恆對魏長樂卻是異常恭敬。

  魏長樂不但是不良將,而且還有子爵爵位。

  最要緊的是,周恆知道魏長樂在監察院的分量,不但受辛司卿器重,甚至院使大人對他也是另眼相看。

  此外辦理金佛案,魏長樂前往胡人坊調查,周恆當時就是帶人跟隨魏長樂一同前往,遭遇胡人圍攻。

  他是親眼看到魏長樂擊殺胡人祭師,所以打從骨子裡對魏長樂很是敬畏,並不真的以為自己能與魏長樂平起平坐。

  魏長樂此番前來襄陽調查獨孤氏在京外的財源,監察院雖然沒有不會明目張胆全力支持,但辛七娘也不可能真的只讓魏長樂孤身調查。

  她派了周恆一同協助,當日出了京城,周恆就先一步離開,率先趕到襄陽這邊做準備。

  監察院擁有監察百官之權,除了神都的大小京官,大梁各道當然也都有監察院的耳目。

  襄陽是山南道治所,自然設有據點。

  魏長樂離京之前,就知道抵達襄陽之後,在何處與周恆碰頭。

  「屬下靈水司夜侯齊宗,拜見不良將!」那矮胖之人更是恭敬無比。

  魏長樂拱手還禮。

  齊宗向那名夥計一使眼色,夥計立刻回到店面那邊。

  進了屋,齊宗立刻沏茶奉上。

  「不良將這一路可是辛苦了。」周恆客氣道:「估摸著你這一兩天就能趕到,所以一直在這裡等候。」

  魏長樂開門見山問道:「這裡就是監察院設在襄陽的據點?」

  「回大人,這裡算是分點。」齊宗站在一邊,恭敬道:「城中有四處這樣的分點,總點不在這邊。每個月末,各分點主事夜侯會秘密前往總點那邊碰頭,匯集情報。總點那邊會選擇有用的情報,以飛鴿傳訊的方式向神都那邊稟報。」

  魏長樂問道:「你是這裡的負責人?」

  「是!」齊宗恭敬道。

  魏長樂也不廢話,直接問道:「龐家之事,你應該知道吧?」

  「襄陽城內,不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齊宗道:「兩個月前龐家父子就被抓捕入獄,而且早就定了案。應該是這幾日刑部的批文下來了,龐家父子昨日就被送去漢水,直接沉江。」

  周恆道:「不良將,你已經知道此事?」

  「昨天入城之前,在城外碰到。」魏長樂道。

  周恆道:「其實我也覺得奇怪。按理來說,定案判刑之後,若要處決,通常也要等到秋後統一問斬。這才四月,依照規矩,龐家父子還能活幾個月.....!」

  「急著將他們處決,無非是擔心時間一長會有變故。」魏長樂淡淡道:「齊宗,這龐家父子是什麼罪名?」

  齊宗見得魏長樂雖然年輕,但不怒自威,更是恭敬回道:「勾結亂匪,資助謀反。」

  「什麼意思?」魏長樂疑惑道:「龐家資助亂匪?」

  齊宗道:「判官府如果給普通人定罪,也不會有人在意,判了也就判了,無人會尋根問底。但龐氏在襄州也是有頭有臉的家門,龐敬祖為人正直,仗義疏財,在襄陽這片的威望也不低。所以要給龐家父子定罪,確實需要證據確鑿。」

  魏長樂只是看著他。

  「定案之時,判官府特意請了城中一些豪族士紳前往。」齊宗解釋道:「據屬下所知,判官府握有龐敬祖與大盜鐘離馗往來的書信。而且大家都確定,書信確實出自龐敬祖之手。」

  魏長樂疑惑道:「書信寫了什麼?」

  「據說就是龐敬祖資助鍾離馗的鐵證,但具體寫些什麼,屬下不知。」齊宗道。

  魏長樂心中奇怪。

  昨晚他在客棧聽人議論,龐家遭逢大禍,明明與襄州商會有關,怎麼今日卻變成勾結亂匪?

  「就憑几封信,便給龐家定罪?」魏長樂皺眉道:「只要定罪,至少也要抓住鍾離馗,從那邊也要獲取證據。」

  齊宗古怪一笑,道:「不良將,官兵打不了鍾離馗。山南軍若真有那本事,鍾離馗也不可能在大洪山盤踞五六年。您說的不錯,僅憑書信,確實不能稱之為鐵證。但有人證,那就不一樣了。」

  「人證?」

  「最重要的就是人證。」齊宗輕聲道:「證明龐敬祖勾結亂匪的人證不是別人,是龐敬祖的次子龐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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