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六章 天神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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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泓卓接過文牘,掃了幾眼。

  「這是.....契書?」

  鶴翁道:「許多人都知道你與宋子賢私交甚密。你們不但共同經營生意,他也提攜你為襄州商會副會長。令尊行將就木,你也身死下葬。你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子嗣.....!」

  姚泓卓瞳孔顯出怒色。

  「你年輕時候就喜好飲酒賭錢。」鶴翁顯然對姚泓卓的情況瞭若指掌,「只因令尊家教甚嚴,再加上你是姚家嫡長子,你自然不敢光明正大賭錢。但襄陽城內多的是賭坊,有些賭坊對客人身份竭力保密,萬盛賭坊便是其中之一。」

  姚泓卓捏著手中文牒,道:「這上面說我一直偷偷在萬盛賭坊賭錢,幾年下來,欠了七八萬兩銀子。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我這輩子都不曾走進萬盛賭坊的大門。」

  「有沒有進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下的銀子總要償還,你也在這份契書上承諾,用姚家所有的產業作為抵押。」鶴翁氣定神閒,「你活著的時候,因為你與宋子賢的交情,宋子賢出面從中周旋,讓賭坊沒有逼你的債,只是讓你慢慢償還。但你死了,賭坊就只能拿出這份契書和借據,將姚氏的產業收走。」

  姚泓卓身體發抖,也不知是驚恐還是憤怒,「你們.....你們原來早就算計好。」

  「認罪狀你不願意畫押,那麼你就只能選擇在契書和借據上簽字按印。」鶴翁道。

  姚泓卓無奈道:「鶴翁,我對你素來敬重,一直覺得你是世外高人。想不到你們這幫人與市井無賴一般,竟然使出這般卑劣的手段。」

  「手腕從來沒有高明和卑劣之分,只看是否有效。」鶴翁聲音嘶啞,平靜道:「選擇契書,至少能保證你家人無礙。」

  姚泓卓後退兩步,頹然坐下。

  「你路上辛苦,也不用急在一時。」鶴翁拄著鶴頭杖起身,「你永遠都是桃莊的貴客。你今晚可以好好在此歇息,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姚泓卓欲言又止。

  鶴翁緩步走到門前,推開門,回頭道:「這兩人會日夜保護在你身邊,但有所需,告知他們便好。」

  他抬起鶴頭杖,指了指外面的兩名麻衣斗笠人。

  那兩人都是躬著身子。

  等鶴翁離開,姚泓卓快步上前,關上屋門,走回到椅子邊,一屁股坐下,拳頭狠狠砸在了案上。

  但他知道自己的憤怒在這裡毫無作用。

  頹然地靠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身體卻是瑟瑟發抖。

  本以為假死保命,乃是極高明的手段,但誰成想竟然弄巧成拙。

  鶴翁所言不差,如今襄陽城內所有人都以為姚家大爺被刺殺。

  喪事都辦了,除了妻子黃翠和瓊娘,連府中家僕都以為大爺被害。

  現在就算黃翠和瓊娘都說姚家大爺還活著,那也不可能有人相信,宋子賢更不可能出面作證。

  所以桃莊如果將他軟禁在這裡,還真是無人知曉。

  不對!

  柳樂!

  至少還有柳樂知道自己在柳子山。

  但只是一瞬間,希望便即破滅。

  自己可是再三叮囑,讓柳樂絕不能泄露自己的行蹤,甚至都不向瓊娘提及。

  柳樂當然不可能知道自己這位姚大爺身處絕境,也就不會帶人營救。

  想到營救,姚泓卓苦笑搖頭。

  桃莊的力量,他雖然並非一清二楚,卻也是大概有數。

  姚家在襄州雖然是有名有姓的豪族,但在桃莊眼裡,恐怕狗屁不是。

  本來差點死在刺客手中,他就對宋子賢心生怨念,如今被逼要交出姚家的產業,他自然更是恨之入骨。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幫人的胃口竟然這麼大,竟然盯上姚家。

  而且這些人手段之卑劣,和流氓無賴著實沒有什麼區別。

  拿起契書,裡面還夾著不少借據,這些明顯不是臨時準備。

  自己剛到桃莊,鶴翁也稱是剛剛得到城中傳過來的消息,倉促之下,絕不可能如此迅速準備這些東西。

  這只能說明,自己早就是這群人眼中的肥羊。

  之前桃莊將自己待若上賓,只是假象,等到如今時機成熟,一口便要吞下去。

  他忍不住走到後窗,推開窗戶,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幾株桃樹就種在窗外。

  不遠處就是厚實的高牆,一座塔樓矗立在那邊。

  他抬頭瞧過去,便見到塔樓上一人正居高臨下看向自己這邊。

  姚泓卓立刻關上窗戶。

  他心中明白,做客的時候,桃莊周圍防守嚴密,這裡絕對是安全的地方。

  可是一旦被囚禁,那桃莊立刻就變成鐵籠子,根本不可能脫身。

  他摘下面具,丟在桌上,幾乎要哭出來。

  「酒,給我拿酒!」

  他衝過去打開門,走到門外,對著守在門外的兩人怒聲道。

  兩人也不多言,一人立刻離開,另一人則是如雕像般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雖然已經是被軟禁,但桃莊還真是有求必應。

  一大壇酒很快就被取過來。

  姚泓卓現在只想喝醉,酩酊大醉之後,人事不知,暫時就能擺脫恐懼和無奈。

  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時候,天色早已經黑下來。

  他沉睡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臉上一陣冰涼,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他大醉之前,在屋裡便點了一盞油燈。

  此刻油燈昏暗,睜開眼睛之後,眼前卻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柳.....!」他吃驚之下,張口便叫。

  但剛發出一絲聲音,對方一隻手就已經捂住了他嘴巴。

  「別說話!」魏長樂目光冷厲,「你叫一聲,大家都會死!」

  姚泓卓眨眨眼睛,表示聽明白。

  魏長樂這才收回手。

  姚泓卓卻立刻坐起身,酒意還沒散去,腦袋有些疼。

  他抬手搭在腦門子上,盯著魏長樂,兀自不敢相信,「你.....你真是柳樂?」

  魏長樂點點頭。

  姚泓卓一臉驚訝,但忽然向後躺下,苦笑道:「我大抵是真的瘋了,做夢竟然想著讓一個僕從來營救。」

  桃莊守衛森嚴,姚泓卓根本不相信魏長樂能避開守衛潛入進來。

  這絕對不可能。

  自己不過是在夢中而已。

  魏長樂也不廢話,揪住姚泓卓胸口衣襟,將他拽著坐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一聲脆響。

  姚泓卓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陡然間,他瞥見魏長樂身後的地面上,竟然躺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被扒了外衣,臉上的面具也不見蹤跡。

  另一人麻衣在身,面具依然戴在臉上,斗笠則是放在一旁。

  姚泓卓並不蠢,幾乎是瞬間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兩人,分明就是鶴翁安排看守自己的守衛。

  再看魏長樂,卻發現他身上濕漉漉一片,就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

  本來酒意就沒徹底醒,再加上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切,姚泓卓張大嘴,腦中一片空白。

  魏長樂卻已經抬手,將一份文牘在姚泓卓面前晃了晃。

  姚泓卓這才回過神。

  「柳樂.....!」他一把握住魏長樂手腕,眼淚都快流下來,壓低聲音道:「真的是你?你.....你怎麼能進來?」

  魏長樂輕聲道:「從瀑布里進來的。」

  姚泓卓身體一震,驚駭道:「你.....你是從上面跳下來的?那.....那怎麼能活著?」

  他是桃莊的常客,對桃莊的格局自然十分清楚。

  桃莊三面高牆,圍堵西邊是一座懸崖,山壁平滑,瀑布自上而落,在下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潭。

  當初將桃莊修建在此,應該就是考慮到這處瀑布。

  這是天然的水源。

  水潭就在邊上,隨時可以取用。

  但那面山崖極高,從崖頂跳下來,肯定是必死無疑。

  而且西邊雖然沒有修建高牆,但卻有數座塔樓,日夜都有人值守,真要是有人從崖上下來,也很容易被發現。

  魏長樂淡淡一笑,道:「瀑布後面可以攀爬,而且可以為我們做遮擋。我們趁天黑摸下來,潛入水潭進了莊內。他們想不到會有人這樣潛入。」

  「我們?」姚泓卓一怔,「還有誰?」

  魏長樂並沒有立刻回答,拿著手中的契書再次晃了晃,低聲道:「姚大爺,剛才我擅自看了裡面的內容,原來你在外賭錢,欠下這麼多債。七八萬兩銀子,恐怕將姚家所有的東西變賣,也未必能湊出這麼大一筆銀子吧?」

  「這是假的。」姚泓卓咬牙切齒,「柳樂,我上了他們的當。這幫畜生,從一開始就想著設計姚家。怪我糊塗透頂,還真以為宋子賢將我當成朋友。這幫狗雜碎,是想著將姚家的產業全都霸占過去......!」

  「他們逼你在這些文書上簽字畫押?」魏長樂問道。

  姚泓卓點頭道:「他們還準備了認罪狀,要誣陷姚家與漢江上的水匪勾結。我如果在上面簽字畫押,姚家一族就徹底完了,所以我寧死不屈,打死我也不畫押。」

  本來這麼大的事情,換做從前,他肯定不會對一個僕從細說。

  但現在的處境,做夢般見到魏長樂,他是真的將魏長樂當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此刻他對魏長樂那真的是無條件信任,只盼真的能夠死裡逃生。

  魏長樂微點頭,低聲道:「姚大爺,咱們先不說別的。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上次脫口而出提及的地宮,可是在這盧氏別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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