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零章 水影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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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怒急攻心。

  天狗先生一口鮮血噴出。

  一直以來,都只有他主宰別人生死,又何曾被人踩在腳下?

  心理的痛苦讓他甚至忽略斷腿的痛楚。

  多年來,他勤修苦練,涉足頗多,但最主要的就是修行輕功。

  輕功之上,他早有大成,甚至自信放眼天下,也沒有幾個人在輕功上超過他。

  而輕功依靠的就是一雙腿。

  但自己比生命還珍視的雙腿,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被對手砍掉。

  這副樣子,生不如死。

  他懊惱不已。

  自己但凡多一點戒備,但凡在魏長樂倒下後將他手中刀踢開,那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陡然間,卻聽到一聲長嘆響起。

  魏長樂只覺得那聲音似乎遠在天邊,但卻又仿若就在自己身後。

  他扭過頭去,只見到上方的觀台邊,出現一道身影。

  燈火之下,只見到那人一身灰袍,戴著青銅面具,而面具卻是怪鳥造型。

  最顯眼的便是他拄著手杖。

  場內的馴獸師和守衛們都已經四散開,遠離那頭黑豹。

  但見到灰袍人出現,立時都雙膝跪地,額頭貼地,敬畏無比。

  「十幾年的苦修,一朝盡喪。」那灰袍人嘆息道:「今年之內,你本該能順利進入四境,現在都只能是泡影了。」

  魏長樂心下一凜。

  他知道灰袍人說的正是自己腳下的天狗先生。

  如此看來,這天狗先生卻也是三境修為。

  某種角度來說,天狗先生的修為只在自己之上。

  自己進入三境不過短短几個月,只是三境初階。

  三境入四境,乃是一個極為漫長的過程,就算天賦異稟,沒有幾年功夫肯定也是做不到。

  也就是說,天狗先生如今已經是三境高階,距離四境也就一步之遙。

  難怪天狗先生狂妄無比。

  如果硬碰硬,魏長樂心知自己還真未是天狗先生的對手。

  自己雖然有獅罡之力,但對方卻是輕功鬼魅,修為根基比自己強出許多。

  也幸虧自己當初陰差陽錯將冥蛾融入體內,讓身體成了萬毒不侵之體。

  如此才有機會出其不意,一舉擊倒實力在自己之上的天狗先生。

  「師傅......!」天狗先生雖然被踩在腳下,卻依然怨毒道:「我不想活,但.....但求你老人家將他碎屍萬段......!」

  他話聲未落,魏長樂抬腳在他胸口重重一踩。

  「噗!」

  天狗先生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魏長樂冷笑道:「怎麼,你打不過我,找你師傅幫忙?這麼不要臉?」

  他口中雖然這樣說,但後背卻是微微生寒。

  天狗先生實力已經不弱,灰袍人既然是他師父,那修為自然更是恐怖。

  他心中已經猜到,不出意外的話,眼前這灰袍人自然就是桃莊的主人鶴翁。

  「廢物!」鶴翁冷哼一聲,陰惻惻道:「能來這世間一遭,不是容易的事。既然來了,哪怕只剩一口氣,也不該有求死之心。老夫平生最厭惡的便是輕易放棄之人。」

  說話間,鶴翁已經從觀台躍起,宛若一片枯葉從樹梢飄落下來。

  鍾離馗卻已經找到機會,從地上撿了兩把刀,迅速跑到魏長樂身邊,遞了一把刀過來。

  魏長樂丟開手中殘刀,結果遞來的大刀,心中卻是知道,面對鶴翁這樣的高手,就算是將自己的鳴鴻刀帶在身邊,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眼下只有將天狗先生作為籌碼,要挾鶴翁。

  鶴翁拄著鶴杖,青銅面具下卻發出一聲清嘯。

  本來還在啃食馴獸師的那頭黑豹聽到清嘯聲,猛然抬頭,扭頭看向鶴翁。

  隨即便丟下被啃食的慘不忍睹的屍首,閃電般跑到鶴翁面前。

  雖然背部受傷,但黑豹依然矯健無比。

  到得鶴翁面前,這頭兇惡的猛獸竟然異常乖順的伏下身,趴在地上。

  鶴翁立時瞧見黑豹背上的刀傷。

  「可憐!」鶴翁輕嘆一聲,嘟囔道:「養了幾年,就這麼毀在此處,今天到底是什麼凶日......!」

  他蹲下身子,放下鶴杖,從身上取了一隻藥瓶,將瓶中藥粉往黑豹傷口處倒下去。

  「其實還是老夫疏忽。」鶴翁一邊為黑豹療傷,一邊自責道:「老夫就不該派人盯著姚泓卓,讓他們日夜貼身跟隨。若非如此,你們也就沒有機會趁機來到地宮,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

  鍾離馗卻已經冷笑道:「你就是鶴翁?」

  「各自留下一條手臂。」鶴翁頭也不抬,「出了莊子,就看你們自己能逃多遠.....!」

  鍾離馗狐疑道:「你說什麼?」

  「是老夫說話不清楚,還是你太蠢?」鶴翁輕撫黑豹毛髮,依然不看這邊。

  魏長樂淡淡道:「他想讓他的徒弟活下去,條件就是我們自己砍斷自己一條手臂後,可以放我們離開桃莊。但出了桃莊,桃莊的人還會繼續追殺,我們能否死裡逃生離開柳子山,就看自己的造化。」

  「還是有明白人。」鶴翁拿起鶴杖,緩緩站起身,「你們意下如何?」

  「不如何!」魏長樂搖頭道:「想讓他活命,也很簡單。釋放地宮所有被你們奴役的人,等所有人都安全離開柳子山,我會將你的徒弟丟在山腳,是死是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鶴翁怪笑一聲,問道:「老夫給你們機會,難道你以為老夫是在和你們談條件?」

  「你是不是談條件,老子管不著。」魏長樂淡淡道:「你徒弟在我手裡,你想他活,那就......!」

  「你錯了!」鶴翁搖頭道:「他是生是死,只在他自己。老夫想與不想,並不重要。除了那個人,老夫這輩子也不會在意其他人的生死.....!」

  魏長樂心下疑惑,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又是何方神聖。

  「老東西,他是你徒弟,你就眼睜睜看他死?」鍾離馗冷笑道:「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如果你不在意你徒弟的死,大家無非是同歸於盡。」

  「他已經是廢人,就算活下來,那也活的連一頭獸奴都不如。」鶴翁平靜道:「強者生,弱者死,這就是天道,人力無需改變。」

  鍾離馗吃驚道:「你連自己徒弟的生死都不在意?」

  「你們強,他弱,他死在你們手裡,那是天道。」鶴翁道:「老夫強,你們弱,你們死在老夫手裡,也是天道。」

  鍾離馗盯著鶴翁,「照你所言,弱者就該被強者欺凌?」

  鶴翁發出一聲怪笑,反問道:「你們可知道世間草芥為何怨恨強者?為何那些貧民百姓怨恨官紳?」

  「自然是遭受欺壓。」鍾離馗冷冷道:「門閥官紳欺凌盤剝百姓,百姓自然痛恨。」

  鶴翁嘆了口氣,道:「你錯了。不是因為被欺凌才痛恨,而是因為他們沒有欺凌弱者的實力。很多人出身為弱者,可後來成為強者,就比天生強者更為殘忍。」

  「你在放什麼狗臭屁?」魏長樂忽然笑道:「什麼強者弱者,你是老糊塗了,在這裡胡說八道。」

  「老夫以為你很聰明,原來你終究還是很蠢。」鶴翁嘆道:「老夫的意思是說,現在的情勢,老夫是強者,你們是弱者,老夫要殺你們,輕而易舉。千萬不要以為挾持老夫的弟子,就能讓老夫有顧忌。老夫難得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就該把握,自斷一臂,立刻出莊,然後咱們再繼續生死遊戲。」

  魏長樂笑道:「鶴翁,你知道為何在你的認知中,有弱肉強食之說?道理很簡單,因為你自己和你腳下的那頭野獸一樣,都是茹毛飲血的畜生而已。在野獸的思維中,當然是弱肉強食。但人和野獸不同!」

  「有何不同?」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魏長樂緩緩道:「這才是身為人的的至高境界,也是人和你這種野獸最大的區別。」

  鍾離馗身體一震,扭頭看向魏長樂。

  他雙眸之中,驚異之中帶著敬意。

  鶴翁嘆道:「原來這就是人和野獸的區別......!」

  他忽然發出一聲怪笑,道:「那老夫很想知道,是人能活,還是野獸能活.....!」

  話音未落,鶴翁已經化成一團灰影,鬼魅般直向鍾離馗撲過來。

  鶴翁的身法實在太快,哪怕魏長樂三境修為,也只是看到一團灰影。

  魏長樂見他飄向鍾離馗,心知不妙。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欺身上前,厲喝一聲,雙手持刀,照著那團灰影斬了下去。

  他知道這老怪物已經動了殺心。

  但凡被這老怪物擊中鍾離馗,鍾離馗斷無活命的可能。

  可是大刀砍下一半,便無法動彈。

  那團灰影瞬間現形。

  只見鶴翁右手拄鶴杖,左手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魏長樂砍下去的大刀。

  兩指捏刀,魏長樂手中刀便無法動彈。

  隨即一陣碎裂聲響起。

  只見到魏長樂手中大刀在瞬間碎裂成幾十片,鋼片如雨點般落下。

  這顯然是用內功震碎了大刀。

  鍾離馗震驚之中,也沒有猶豫,大喝一聲,手中刀斜劈過來。

  鶴翁看也不看,右手鶴杖一揮,正打在鍾離馗腹間。

  鍾離馗頓時像炮彈一樣後飛出去。

  魏長樂手中刀碎裂,卻沒有任何猶豫,右手成拳,奮力向鶴翁胸口打過去。

  鶴翁後發先至,左手呈掌,迎上拳頭。

  拳掌還沒相接,魏長樂便感覺對方掌風如刀子般率先襲來。

  此時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實力與鶴翁相差實在太大。

  對方就算不是六境武聖,那至少也是五境金剛了。

  自己一個三境銅身與這般強大的對手硬碰硬,幾乎是自尋死路。

  但他沒有選擇。

  也難怪鶴翁會自稱強者。

  他確實是強者!

  想要取魏長樂性命,確實並非難事。

  就在對方掌風襲來瞬間,魏長樂本以為自己已經拼足了畢生修為全力一擊,卻陡然感覺到,心口之處,一股勁氣宛若流星般噴薄而出,瞬間涌到自己的右拳。

  「砰!」

  一瞬間,魏長樂的拳頭重重擊在鶴翁的手掌上。

  一股渾厚的力量從拳頭上襲進身體。

  魏長樂身體也已經向後飛出。

  但鶴翁竟然也向後蹭蹭蹭連退數步。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魏長樂已經重重摔落在地。

  他只覺得全身宛若撕裂般疼痛,但偏偏胸腔處卻安然無恙。

  「水影流光!」只聽得鶴翁失聲道:「你.....你有水影流光.....,這....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竟然充滿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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