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五章 空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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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奴們停下手,魏長樂這才放下小獸奴,再次走進鐵籠子內。

  趙德慶雖然用手護頭,但被雨點般的石頭砸下來,此刻也是遍體鱗傷,臉上有好幾處血痕,頭上也有多處腫了起來。

  「空餉?」魏長樂在趙德慶身前蹲下,目光冷厲,「什麼意思?」

  趙德慶抬起頭,看著魏長樂,問道:「你當.....當真是監察院不良將?」

  魏長樂只是盯著他,也不理會。

  「魏.....魏大人,我.....我可以配合你的調查,但.....但有個條件!」

  魏長樂冷笑道:「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朝廷既然盯上了山南,而且監察院派了人來,那麼山南這邊的秘密確實瞞不住。」趙德慶強忍著身體的疼痛,盤坐起來,看著魏長樂道:「但你可.....你可想過,那些秘密當真要公之於眾,會是怎樣的局面?」

  若是尋常人,此刻肯定是趴在地上完全不能動彈。

  但趙德慶不但行伍出身,還有三境修為,身體韌性卻也不弱。

  魏長樂盯著他眼睛,也不說話。

  「魏大人,如果我猜的沒錯,賈正清那邊肯定也出了意外吧?」趙德慶也不是笨人,緩緩道:「你是準備殺了我們,還是囚禁起來?若要囚禁,你要囚禁多久?」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的時間不多了。」趙德慶冷笑道:「賈正清是山南判官,我是司馬,宋子賢不但是淵明公的女婿,還是商會會長。我們三人中了圈套,落在你的手中,生死確實掌握在你的手中。可是我們三人同時沒了蹤跡,用不了兩天,襄陽城內就會亂作一團。」

  魏長樂面不改色。

  「淵明公雖年事已高,但你千萬不要小瞧他的智慧。」趙德慶道:「他可是當過宰相的人,不但精明過人,而且行事小心。任何一點微小的疏忽破綻,都能被他輕易看破。我們三人同時失蹤,他立馬就會判斷情況有變,無論是否真的出了變故,他都會迅速做出應對的辦法。」

  「他會怎麼做?」

  趙德慶搖搖頭,「他老謀深算,到底會怎樣如何安排,我無法確定。但我可以斷定,一旦他出手,不管襄陽這邊有多少監察院的人,都會徹底消失。」

  魏長樂笑道:「看來你對盧淵明還真是敬畏得很,視他為神明。」

  「在山南道,他就是神明。」趙德慶苦笑道:「山南道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我在內。」

  魏長樂乾脆也坐下,道:「如果人人都畏懼他,是否也代表人人骨子裡都恨他?」

  趙德慶一怔。

  「你先告訴我,空餉是怎麼回事?」

  趙德慶猶豫一下,才道:「你應該知道,朝廷一直將山南道作為京畿南部屏障,在山南道駐有重兵。山南東西兩大營的管轄權在兵部,按照朝廷的編制,共是四萬三千六百人。也就是說,朝廷每年要直接撥給山南軍四萬三千六百人的餉銀!」

  「據我所知,左相推行改革,為了減輕朝廷的負擔,削減編制,遣散了許多軍士回鄉。」魏長樂皺眉道。

  趙德慶冷笑一聲,道:「朝廷真要削減軍費,也不可能先對山南軍動手。山南軍是京畿在南方的護城牆,左相想削減編制,聖上和太后也不可能答應。山南軍直接隸屬於兵部,諸多將領都是直接由兵部任命,與地方州軍相比,對朝廷更為忠誠。左相一直都想著削弱地方兵馬的力量,怎可能還沒對地方兵馬動手,先對直屬於朝廷的兵馬動手?」

  魏長樂身體一震,已然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說,這幾年山南軍遣散軍士,並非朝廷的命令?」

  趙德慶冷笑一聲,反問道:「都說你們監察院神通廣大,耳目遍及天下。那麼你可知道,山南軍如今實編人數有多少?」

  「有多少?」

  「不會超過兩萬人。」趙德慶咧嘴笑道。

  魏長樂駭然變色。

  兩世為人,魏長樂見多識廣,許多匪夷所思之事,在他眼中,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軍中吃空餉,這種事情也談不上有多驚天動地。

  歷朝歷代,吃空餉本就是重要的貪腐手段之一。

  但此時得知山南軍實編人數不到兩萬,魏長樂還真感到震驚。

  他沒有想到,山南軍高層的膽量和胃口竟然這麼大。

  正常編制四萬多人,實編竟然不到一半,這樣的貪腐,簡直是駭人聽聞。

  「山南軍吃空餉,你是山南司馬,管著地方州軍,你又吃了多少空餉?」魏長樂冷冷問道。

  趙德慶臉色卻有些難看,道:「老子要真是吃了大筆空餉,今日死在你手裡,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但老子勞碌多年,擔了許多干係,真正的實惠沒得到多少,只抱著一張大餅,死了都不甘心......!」

  「山南道各州的守軍加起來,至少也有上萬人,按照山南軍的比例,地方州軍也能吃五千人的空餉。」魏長樂冷笑道:「就算其他人也都分一杯羹,你作為司馬,吃個兩成總不算多,那也就是一千人的軍餉。地方州軍一名兵士的糧餉加起來大概是三兩銀子左右,一年下來就是三十五兩上下,一千人的糧餉,那就是三四萬兩了。」

  趙德慶聞言,卻是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

  「你以為地方州軍能像山南東西大營一樣,軍士都駐紮在營地里,外人根本不知道兵馬數量。」趙德慶冷哼一聲,「拼了老命削減掩蓋,州軍也只有一千多號人的空餉,而且這些空餉撥下來,立馬就要交到宋子賢那邊,老子連過手的機會都沒有。州軍吃空餉,可沒有山南軍那般容易。」

  魏長樂微一沉吟,才淡淡道:「照你所言,山南軍有兩萬多人的空餉,朝廷難道是瞎子,一直都發現不了?遣散一半的軍士,即使朝廷不知,山南軍那麼多將領難道就沒有一個敢向朝廷奏報之人?」

  「山南軍的諸多將領都是兵部調派過來,而且確實出自不同派系。」趙德慶笑聲頗有些刺耳,「但無論出自誰的門下,進了山南軍,很快就只能是曹王的狗!」

  魏長樂盯著趙德慶,眸中帶著疑問。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趙德慶嘆道:「進了山南軍,按照身份高低,自有豐厚的待遇給你。每年幾十萬兩銀子的空餉,大部分雖然都會利用鏢隊源源不斷送往神都,但還是會剩下一部分用來籠絡軍中的將領。無論你想不想要,每個月時間一到,就會有人將十倍不止的餉銀送到你手裡。你收了,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你不收,用不了三個月,你就一定會因為各種意外丟了性命。」

  魏長樂目光冷峻,後背生寒。

  「也許是突發疾病,也許是訓練的時候從馬背上摔落,又或者派你帶兵去剿匪,被土匪所殺。」趙德慶似笑非笑,「白花花的銀子送到你面前,沒有幾個人能拒絕。你可以清高,一心為國,不為所動。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家人?魏大人,你自神都而來,比我更清楚曹王和獨孤氏的強大。如果他們想要誰家破人亡,甚至都不必動手指頭......!」

  魏長樂眸中寒光閃過。

  「所以山南軍吃空餉,軍中自然不會有將領向上奏報。」趙德慶緩緩道:「普通軍士更不可能知道究竟發生什麼,即使知道,也沒有路子稟報上去。」

  「不錯,軍中還有朝廷派來的監軍幫助隱瞞。」魏長樂想到山南軍腐壞至此,心驚肉跳:「而且曹王一黨在神都勢力龐大,兵部內肯定也到處是他們的人。也許兵部和朝中早有人知道山南軍吃空餉,但想不到數目會如此巨大,又加上害怕曹王和獨孤氏,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閉著眼睛當做不知道。」

  趙德慶嘿嘿笑道:「魏大人看來也是聰明人啊!」

  魏長樂盤坐在地,雙臂環抱胸前,盯著趙德慶眼睛道:「所以山南軍不但利用空餉為曹王一黨提供大量財帛,而且剩下這兩萬來人,也都變成了曹王的人馬?」

  「我剛才就說過,淵明公就是山南道的神。」趙德慶感慨道:「本來山南道官紳對淵明公就敬畏有加,不敢得罪。這桃莊出現之後,在山南道手握權勢的重要官紳被淵明公先後引入進來,沒有一個人抵擋得了這裡的誘惑。這裡可以縱情享樂,需要什麼莊裡就能提供什麼,甚至每年還能在這裡領取不少珍寶,大家心中也都有數,互相關照,和光同塵......!」

  說到這裡,趙德慶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著什麼,片刻之後,才哭笑道:「但每個人也都知道,進入地宮的那一刻,雖然會獲得許多,但自此也就被盧淵明真正抓到了把柄。大家再也沒有退路,只能跟著盧淵明一條道走到黑。」

  「原來你也知道這條路是黑的!」

  趙德慶怪笑一聲,道:「那倒未必。山南道以淵明公為首,官紳加上山南軍,大家全力擁戴曹王,也許最終真的可以幫助曹王坐上皇位。到了那個時候,進入地宮的這幫人,都與淵明公一樣,有擁立之功。如此一來,無論是個人還是家族,都將魚躍龍門,受到新皇的厚賞。」

  「有道理!」魏長樂環抱雙臂,微微點頭。

  「既然覺得有道理,那魏大人有沒有想過,你我之間.......!」趙德慶抬起左手,指了指魏長樂,又指了指自己,「也是可以和光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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