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七章 真偽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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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慶聽得詢問,卻是振奮起來。

  如果真的能夠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魏長樂投靠曹王,先不說算不算得上大功一件,至少自己肯定是性命無虞。

  「很簡單,馬上跟我一起回襄陽城,去見淵明公。」趙德慶立刻道:「你擁有監察院不良將的身份,以後有無數機會可以為曹王效力。見到淵明公,淵明公定然有辦法將你此行山南安排的滴水不漏,讓你帶著功勞回京。」

  魏長樂笑道:「跟你去見盧淵明,讓我自投羅網?」

  「你們監察院不是有很多毒藥嗎?」趙德慶毫不猶豫道:「我可以做你的人質。你給我服用毒藥,我帶你去見淵明公。如果淵明公真的對你不利,我陪你一起死。」

  魏長樂卻是低頭沉吟。

  「魏大人,恕我直言,無論是為了河東魏氏還是你個人的前程,最好的一條路,就是追隨曹王。」趙德慶見得魏長樂意動,唯恐他改變主意,「我可以向你打包票,曹王一定可以登上皇位!」

  魏長樂抬起頭,問道:「照你所言,這山南道鐵板一塊,從上到下都是曹王的人?」

  「可以這麼說。」

  「可是這本冊子裡,可沒有山南道經略使毛滄海的名字。」魏長樂再次取出懷中的名冊,抖了一抖,「我倒想問問,毛滄海是不願意過來,還是你們沒有請他前來?」

  趙德慶怔了一下,嘴唇未動,欲言又止。

  「如果是他不願意過來,那就證明他不想和你們混在一起。如果是你們沒有請他,也證明你們對他始終不放心,不敢讓他知道太多秘密。」魏長樂冷哼一聲,「不管怎麼說,這位經略使大人也是山南道第一號人物。他在桃莊沒有位置,就證明山南道並非上下鐵板一塊,毛滄海也並非效忠曹王。若是山南道真的上下齊心,我還真有興趣跟你們一起為曹王效命,但經略使和你們都不是同一條心,這就讓我很難相信你們有成功的把握,怎能輕易將魏氏和你們綁在一塊。」

  趙德慶想了一下,才道:「魏大人可知道毛滄海的來頭?」

  「不知道!」

  「這麼說吧,沒有南宮氏,也就沒有毛滄海的今天。」趙德慶直言道:「毛滄海三年前來到山南道,就是南宮氏想將自己的勢力滲透進山南道。不過山南道從上到下和光同塵,毛滄海想在山南搞事情,那就是自尋死路。」

  魏長樂笑道:「他是經略使,你們還敢動他不成?」

  「這就看需不需要了。」趙德慶不但面顯不屑之色,就連語氣也滿是嘲諷,「他剛到任的時候,還真想搞點事。不但想要調用自己人進入山南,甚至還準備將手伸到山南軍。但折騰了好幾個月,頒下的政令沒有一樣能施行,山南道的官紳也都與他拉開距離,對他的政令置若罔聞,他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難怪都說山南道經略使就是紙菩薩。」魏長樂哈哈笑道:「現在看來,名副其實。」

  「也幸好這位經略使大人識時務的人。」趙德慶也是笑起來,「他知道如果繼續折騰下去,搞不好連命都要丟在這裡,於是乾脆就真的做起了紙菩薩。這山南道,有沒有這個人一點都不重要。各司衙門用不著他多言,各自運轉。他倒也樂得自在,和一些文人墨客附庸風雅,對政事也是能避則避。」

  魏長樂道:「既然如此,為何不乾脆邀請他入桃莊?」

  「此人背後畢竟是南宮氏。」趙德慶道:「他不理政事也是迫於無奈,真要拉他入伙,他肯定也不可能答應。反正只要不給大家添麻煩,我們和他就井水不犯河水。畢竟也是經略使,他真要死在山南,也是大麻煩。而且經略使府有直屬親軍,那八百親兵也都是驍勇,犯不著刀兵相見。再有兩年,他肯定要調走,這兩年他不惹事,我們也不找事。」

  魏長樂抬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魏大人,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意下如何?」趙德慶看著魏長樂,低聲問道:「你若答應,咱們現在就可以動身去見淵明公。」

  魏長樂嘆道:「讓我再好好想想。」

  「還是不要耽擱時間。」趙德慶自然知道事緩則變,催促道:「時間一長,淵明公如果察覺情況不對,很可能就會有動作。等他真的有了動作,魏大人再投靠,淵明公只會以為你是被逼無奈。若是在他出手之前主動投靠,那就誠意十足,能夠得到淵明公的信任。」

  「淵明公在襄陽城內?」

  「他年事已高,自然不會再四處走動。」趙德慶道:「不過他的耳目遍布山南,對山南大小事務都是瞭若指掌。毛滄海只是紙菩薩,他的經略使府只是空架子。山南道真正的政令,其實都是出自棲水園!」

  「棲水園是什麼地方?」

  「原來監察院也並非無所不知。」趙德慶感覺自己和魏長樂談得很融洽,笑道:「淵明公致仕歸鄉,朝廷為表彰他為大梁立下的汗馬功勞,下旨從內庫撥銀子,令工部調派能工巧匠,在襄陽城內專門給他修建了養老的別院。那別院就是棲水園了。」

  「所以要見淵明公,便是去望棲水園?」

  「正是。」趙德慶迫不及待,「魏大人,要不要現在過去?」

  魏長樂嘆道:「襄陽是你們的地盤,我真擔心跟你去見他,是羊入狼群!」

  「那你如何能相信我?」

  「我沒有攜帶毒藥。」魏長樂道:「這樣吧,你如果真的有誠意介紹我與淵明公認識,那就幫我寫一份供認狀。」

  「供認狀?」

  「將你所知詳細寫下來。」魏長樂笑道:「包括盧淵明籠絡山南官紳、勾結山南軍、軍中將領以空餉的手腕貪墨大筆軍餉,當然,還有利用桃莊結黨、上下勾結聚斂銀錢供給曹王在神都籠絡人心......!」

  趙德慶臉色劇變,目光更是冷厲起來,沉聲道:「說了半天,你.....你還是要往死路上逼我?」

  「絕無此意。」魏長樂正色道:「我只是需要一個保障。沒有保障,我實在信不過你。如果你能給我一份供認狀,那就表明了你的誠意,我也就可以相信你,跟隨你去見淵明公。」

  「這樣的供認狀,我絕不會寫。」趙德慶很乾脆道:「魏長樂,就當我這半天說的是廢話,你殺了我吧。」

  魏長樂緩緩站起身,笑道:「無妨。你不寫,我去問問宋子賢,或者賈大人。」

  趙德慶盤坐在地,閉上眼睛。

  「趙司馬,你為何會覺得監察院這次行動,只是為了打探情報?」魏長樂單手背負身後,含笑問道:「有沒有可能,監察院其實早就收集了你們所有的罪證,只是沒有打草驚蛇。有沒有可能,監察院這次是奉太后旨意,傾巢出動,就是要剷除曹王在山南的黨羽?」

  趙德慶臉色驟變,睜開眼睛,眸中滿是駭然之色。

  「太后中意的皇子,是齊王殿下。」魏長樂嘆道:「曹王想要爭奪儲君甚至皇位,是否會讓太后心中震怒?曹王在神都內外大肆發展勢力,有沒有可能觸犯了宮中的逆鱗?」

  趙德慶眼角抽動,吃驚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王身上有竇氏血統,所以他登上皇位,才能確保竇氏平安無事。」魏長樂微笑道:「為了確保齊王能順利繼承大統,太后有沒有可能早就著手剷除其他皇子的力量?」

  趙德慶驚駭道:「你們監察院......傾巢出動?」

  「難道你以為,僅憑我個人甚至三五人的力量,就能夠控制桃莊?」魏長樂搖搖頭,「鶴翁修為高深,莊內戒備森嚴,我就算可以潛入桃莊,也絕無可能控制桃莊,讓鶴翁俯首聽命。」

  這一句話卻是讓趙德慶感覺自己瞬間清醒。

  不錯!

  當前的情勢,桃莊分明已經被魏長樂這夥人控制。

  但鶴翁修為何其了得,魏長樂就算真的有幾個監察院同僚共同行動,也絕無可能控制桃莊。

  「鶴翁有沒有可能已經得到太后的密旨,轉投太后?」魏長樂凝視趙德慶,笑如春風,「我讓你寫供認狀,有沒有可能是在救你,給你主動認罪的機會?」

  趙德慶只覺得腦子混亂一片。

  「你為何給我認罪的機會?」

  「因為我們都是行伍出身。」魏長樂感慨道:「而且剛才和你談話,你表現得很坦誠,確實直言不諱。此外你還想著介紹我認識盧淵明,給河東魏氏一條出路,這讓我很感激。」

  趙德慶盯著魏長樂,一時間還真不知魏長樂所言是真是假。

  「我這人最講義氣。」魏長樂道:「你提河東魏氏謀前程,我很高興,所以給你主動認罪的機會。如果你是第一個交出供認狀的人,以後我還是願意幫你向上面求情,你還是有機會被從輕發落。」

  趙德慶立刻道:「既然監察院這次傾巢而出,要在山南放血,有沒有供認狀不都一樣?」

  「我可以保證,這次監察院行動,山南道會死很多人。」魏長樂嘆道:「這事兒會鬧得很大,事後總要有卷宗,卷宗當然要包含認罪書等諸多罪證。無論什麼事,總要講個名正言順。當然,用不了三兩天,我們將會得到無數認罪書,但被迫寫下認罪書和主動交出認罪書,待遇肯定不一樣。我給你機會,讓你成為第一個主動交出認罪狀的人,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抓住機會?」

  趙德慶臉上肌肉抽動。

  「你有拒絕的自由。」魏長樂緩步向鐵門外走去,「不過宋子賢和賈正清會不會也像你一樣,錯過從輕發落的機會?趙司馬,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

  趙德慶仰起頭,閉上眼睛,並不相信監察院真的傾巢而出前來山南道。

  但桃莊被控制,太后為保齊王而剷除其他皇子的力量,卻又都是事實。

  司馬大人腦子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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