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一章 滅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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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水園。

  盧淵明背負雙手,站在窗前,望著院內怔怔出神。

  只待聽到身後傳來恭敬叫聲,盧淵明才回頭看了一眼。

  山南道副使鄭矽正躬身站在後面。

  「如何?」

  「回相爺,姚家那幾個人應該是確實不知道雲山公的行蹤。」鄭矽眉頭微鎖,「從昨晚開始,一直讓人審到現在。特別是那個叫黃翠的女眷,她是姚家媳婦,對她用了十幾種刑法,丟了半條命,卻仍舊無法交代出究竟發生何事。」

  盧淵明目光銳利,問道:「如此說來,姚雲山是在全家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而且他還是在重病臥床不起的情況下,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消失?」

  鄭矽低著頭,不知該如何應答。

  但他微一沉吟,還是小心翼翼問道:「相爺,您昨晚讓門下前去探望雲山公,是否.....是否早就對他不放心,覺得他那邊會有什麼事?」

  盧淵明緩步走回椅邊坐下,輕嘆道:「龐敬祖那老東西一副臭脾氣,非要在商會搞事,甚至得到一群人支持。這要是真被他在商會得逞,拿了會長的位置,就算他查不出會銀的真相,卻也定會阻斷會銀的來路。」

  鄭矽有些奇怪,心想不是在說姚雲山嗎?怎麼老相爺會扯到龐家身上?

  但他只能道:「龐敬祖不知天高地厚,已經得到了教訓。」

  「老夫其實也不想將龐家趕盡殺絕,但凡此人稍微知道一點好歹,老夫也會手下留情。」盧淵明嘆道:「但他的性子太剛烈,又以為龐家是山南豪族,而且與姚家是至交,絕不會落入家破人亡的境地......!」

  鄭矽心想你這位老相爺出手可從來不會手軟,此刻又何必一番遺憾感慨。

  但他自然也聽出,盧淵明提到龐家,還是一句「與姚家是至交」。

  「相爺,您是覺得因為龐家一案,雲山公.....會對相爺心存不滿?」鄭矽皺眉道:「難道他確定龐家的案子與您有關係?」

  盧淵明輕笑一聲,道:「你還真當姚雲山只是一個書呆子?咱們這位雲山公在朝為官幾十年,致仕之時,早就是國子博士,距離國子祭酒一步之遙。他在國子監前後三十多年,擔任國子博士就有十七年。你覺得他為何會始終沒有坐上國子祭酒的位置?」

  鄭矽疑惑道:「門下也是奇怪。按理來說,以他的資歷,坐上祭酒的位置絕非難事。而且當時相爺還在朝中,你們都是出身山南,他但凡向坐上祭酒的位置,向相爺表露一二,相爺也能輕而易舉幫他實現願望。」

  「他沒成為祭酒,道理很簡單,只因為他自己不想。」盧淵明輕嘆道:「姚雲山在朝幾十年,為人卻是低調異常,甚至讓人忽視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但在老夫眼中,他卻是極其厲害的人物。」

  「相爺為何這樣說?」

  盧淵明淡淡一笑,「姚雲山是國子博士,在國子監內,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可真要論起來,後來那些祭酒,又有哪一個資歷勝的過他?他在國子監後來的這十幾年,名義上是一人之下,但實際上他說的話可沒人敢反駁。可是國子監出了岔子,朝廷都是直接問責於祭酒。」

  鄭矽明白過來,道:「實際掌理國子監,但擔責卻讓祭酒去承受。原來如此.....,相爺,如此看來,雲山公還真不是尋常之輩。」

  「國子監每年收編三百學子。」盧淵明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緩緩道:「姚雲山實際掌理國子監至少也有十年,這十年內在國子監的學子,當然都會以姚雲山的門生自居。你雖然不是國子監出生,但應該知道,能入國子監的子弟,非富則貴。姚雲山當年也是從山南提攜了不少有真才實學的世家子弟進入國子監......!」

  鄭矽臉色一緊,低聲道:「相爺,國子監出身的山南子弟,但凡回到山南的人,相爺也都是對他們頗為重用。這裡面有些人還擔任了地方要職......!」

  「所以老夫從來沒有輕視過他。」盧淵明目光銳利,「如果他對老夫忠心耿耿,山南世家同氣連枝,那自然是鐵板一塊,無人能夠撼動山南。但......!」

  「相爺是擔心姚雲山背後捅刀?」

  盧淵明卻不置可否,若有所思。

  「相爺,姚雲山雖然門生眾多,但如今卻已經是江河日下。」鄭矽輕聲道:「他手中無兵無權,整個姚氏一族也沒有獨當一面的人物,就算山南道有不少官員出自國子監,曾是他的門生,但那些人也是相爺提拔才能為官。今時今日,讓那幫人抉擇,他們只會追隨相爺,絕不會去追隨日薄西山的姚雲山.....!」

  盧淵明聞言,卻是直視鄭矽,淡淡道:「如果姚雲山果真如你所言,已經是日薄西山不值一提,那麼這樣一個無用之人,為何會被人盯上?」

  鄭矽一怔。

  「相爺,您是說,姚雲山.....被人秘密帶走?」鄭矽眸中變得冷峻起來,「是誰這樣做?為何要這樣做?」

  盧淵明沒有回答,卻是從桌上拿起一道書函,遞給了鄭矽。

  「這是今日一大早,從神都送來的密函。」盧淵明道:「你先看看再說吧。」

  鄭矽取出信箋,仔細看了一遍。

  「四海堂被監察院抄了?」鄭矽吃驚道:「相爺,難道.....監察院查到了鏢局這條線?」

  盧淵明拿起桌上的茶杯,「四海堂一直受獨孤家庇護,而且幾乎是明面上的庇護。監察院那幫人雖然狂傲,但如果沒有宮裡的支持,那也不敢正面與獨孤家為敵。」

  「如此看來,監察院很可能已經查知山南這邊利用鏢局向神都提供錢財。」鄭矽眉頭緊鎖,目光冷峻:「老妖婆那邊知道了咱們暗中向曹王提供支持,所以要利用監察院斬斷這條線。」

  「如果只是斬斷這條線,那倒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無非是再想別的辦法。」盧淵明神色始終淡定無比,語氣平和:「但老夫只擔心咱們的太后為了一勞永逸斬除後患,會直接對山南道痛下殺手。」

  鄭矽身體一震。

  「監察院如果查到山南道向神都提供錢財,就能查到商會,繼而查到子賢身上。」盧淵明嘴角帶笑,「如此一來,無論老夫是否捲入其中,太后和監察院都會確信山南道這邊定是老夫背後操持。所以只要找到與老夫有關的罪證,他們就絕不會手下留情。所謂斬草除根,擒賊擒王,老夫的人頭他們是一定想摘下去的。」

  鄭矽身體前傾,低聲道:「相爺,您是說,監察院的人已經暗中潛入來到山南道?」

  盧淵明似笑非笑,並不說話。

  「相爺,這些年咱們做事也很小心,至少不會牽涉到相爺。」鄭矽道:「哪怕查到子賢身上,他們也不能以此就牽扯到相爺。沒有確鑿證據,就算是朝廷,也不能在山南道為所欲為。」

  「別的老夫也是可以放心。但桃莊和姚雲山卻不能落入監察院手裡。」盧淵明緩緩道:「桃莊的痕跡太多,如果被監察院控制,後果也就不用老夫多說。姚雲山致仕之後,看似是歸鄉頤養天年,但此人是否早就被太后籠絡作為耳目,我們也不清楚。咱們不怕外敵,就怕內鬼。姚雲山對山南很了解,在這裡的門生也是眾多,誰也保不准他會生出什麼亂子......!」

  鄭矽顯出兇狠之色,握拳道:「早知如此,就該早早將他剷除。」

  「桃莊那邊老夫已經作了安排,今晚飛鴻就會領兵抵達。」盧淵明眉宇間卻已經布滿冷厲之色,「除此之外,就是姚雲山了。鄭矽,你是老夫門生,如此時刻,別人老夫信不過......!」

  「相爺但有吩咐,赴湯蹈火,門下也在所不辭。」

  「今晚兵分兩路,一夜之間解決隱患。」盧淵明緩緩起身,走到鄭矽邊上,壓低聲音道:「飛鴻解決桃莊之事,你帶人解決姚雲山。能活捉更好,否則將他的屍首帶回來。」

  鄭矽詫異道:「相爺,難道.....您已經知道姚雲山身在何處?」

  「知道......!」盧淵明唇角泛起洞悉一切的笑意,「他沒有出城,但整座襄陽城內,他也只會待在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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