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零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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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矽仰起脖子,抬手撫須,冷笑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其他的罪責我先不管。」魏長樂道:「不過今晚兩條大罪,那是無論如何也逃不脫。」

  鄭矽冷哼一聲,「你有資格給本官論罪?」

  魏長樂很直接道:「未經經略使允許,擅自調動兵馬,按大梁軍律,就是謀反之罪。此外你領兵襲擊監察院據點,按照監察院的條令,受到任何襲擊,都視為敵寇。所以這兩項大罪,都已經是證據確鑿。」

  正在此時,只聽到棺材鋪內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隨即便見五六人穿著粗布衣衫,先後從棺材鋪走出來。

  鄭矽先前留在屋內的侍衛以及不少城兵握刀持槍,環繞在幾人周圍。

  當先一名粗布衣裳那人卻正是據點的不良將岳子峰,看到魏長樂,對了一個眼色,也不猶豫,乾脆利落地從身上掏出黑牌,高高舉起,沉聲道:「監察院夜侯岳子峰,奉令駐守襄陽!」

  他身後那幾人也都是迅速掏出了黑牌。

  穆先驊掃了兩眼,這才看向鄭矽,嘆道:「副使大人,看來你今晚真的惹下大禍,竟然領兵襲擊監察院據點。據我所知,監察院的那位老院使可是非常護內,你招惹了他的人......!」

  「不知者不罪。」鄭矽硬著頭皮道:「監察院素來秘密行事,本官又怎知他們的據點在此?失察之罪或可有,但襲擊檢察院卻絕非本官所願。」

  魏長樂淡淡一笑,道:「有沒有罪,也不是你兩句話就能說清楚。這樣吧,此事交給上面查明。勞煩副使大人連夜出發進京,到了監察院,你親自向院使大人解釋清楚。我會派人護送你進京!」

  鄭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怎麼,副使大人覺得這很好笑?」魏長樂皺起眉頭。

  「魏長樂,你在北疆立下功勞,可莫要恃功自傲。」鄭矽冷笑一聲,「你搞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本官是山南道副使,你一個監察院的不良將,可沒有資格對本官說三道四。本官協理山南政務,手頭上諸事繁多,別說是你,就算是監察院那位院使大人,也沒有資格讓本官進京。除非是聖旨下達,你大可以去請聖旨,聖旨到了,再來和本官說話。」

  魏長樂嘆道:「鄭矽,我這人素來講道理。給你進京解釋的機會,你如果拒絕,我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方法處理了。」

  「哦?」鄭矽雙手背負身後,冷哼一聲,「你要如何?」

  他斜睨一眼,手底下眾侍衛立刻上前來,護衛在鄭矽身側。

  「監察院條令,任何監察院吏員受到襲擊,如果對方無法解釋清楚,都將視為敵寇。」魏長樂一步步走向鄭矽,「你擅自調兵的罪責,經略使大人自會處置。但你襲擊監察院,卻拒絕進京解釋,我就只能強行拘捕,將你押送進京。」

  他逐漸逼近鄭矽,視鄭矽身側侍衛和眾城兵如無物。

  鄭矽不自禁後退兩步,沉聲道:「魏長樂,你敢拘捕本官?你有什麼資格?」

  「監察院獨立於各司衙門之外,有獨立的條令。」魏長樂神色淡定,腳下不停,「我身為監察院不良將,目睹你領兵襲擊監察院據點,就必須將你押送進京。至於監察院到時候如何處置,我管不了。」

  說話之間,魏長樂距離鄭矽已經是幾步之遙。

  「膽大妄為,攔住他!」鄭矽怒喝道:「本官是副使,你敢冒犯,本官絕不留情!」

  他當然明白,今晚自己分明是落入了監察院設下的圈套。

  一旦被檢察院掌控,自己這條命十有八九保不住。

  畢竟襲擊監察院據點屬實,有了這條罪證在監察院手裡,監察院那幫人能想出無數辦法整死自己。

  眼下只能是立刻離開此地,只要順利脫身,找到盧淵明,自然還能想出辦法應對。

  魏長樂步步緊逼,那雙眼睛犀利如刀。

  鄭矽意識到身處險境,立刻下令麾下侍衛阻擋,這其實也是自我保護的條件反射。

  只是他卻不知,魏長樂步步緊逼,就等他說這句話。

  鄭矽一聲令下,身邊的侍衛們自然不會猶豫,數人如猛虎般竄上前去。

  魏長樂卻低吼一聲,作勢向當先那名侍衛直衝過來。

  他速度極快,當先那名侍衛瞬間感受到危險,只見到一團影子迎面而來,驚駭之下,無法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地揮刀朝著那灰影兜頭砍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鄭矽驟然間想到什麼,失聲道:「且慢......!」

  但那侍衛這一刀終究是砍了下去。

  只不過大刀還沒碰到魏長樂的頭頂,便生生在半空中頓住。

  周圍眾人卻是看到,魏長樂右臂抬起,右手生生握住了那侍衛的刀身。

  「不良將......!」夜侯岳子峰一個箭步衝上去,厲聲道:「對監察院不良將動刀,這是造反,這是造反!」

  鄭矽瞳孔收縮,臉色瞬間泛白。

  監察院是什麼所在?

  那是皇帝當年下旨欽設的衙門,按照傳聞,那是獨立於各司衙門之外,直接隸屬於皇帝陛下。

  也就是說,監察院就是代表著皇帝陛下的意志。

  連神都那些達官貴人對監察院都是敬而遠之,不敢得罪,因為誰都知道,冒犯監察院就是冒犯宮裡。

  可眼下鄭矽的護衛竟然當眾揮刀,明白無誤地看向監察院不良將。

  這等同於揮刀砍向宮裡。

  侍衛們衝上去,是受了鄭矽的吩咐。

  鄭矽方才一時心驚,本意只是想讓手下侍衛攔住魏長樂,倒也真不敢在眾目睽睽直接讓人誅殺魏長樂。

  但手下人驚慌之下,攔阻變成了攻擊,如此一來,性質完全不同。

  魏長樂手握侍衛刀刃,那刀鋒很是鋒利,已經在將魏長樂的掌心劃出血口,鮮血往下滴落。

  「你要殺我?」魏長樂卻不看那侍衛,直接望向前方,看著幾步之遙的鄭矽,嘴角泛起怪笑:「鄭矽,你竟然當眾下令麾下殺我?這是你的人,還是董歡的人?」

  說話間,眼角餘光瞥向長史董歡。

  鄭矽手底下的侍衛揮刀去砍魏長樂,董歡自然也是吃驚。

  這位長史未必敬畏監察院,換成監察院其他的不良將,董歡也不一定會有多震驚。

  但眼前這位不良將非同尋常,那是在北疆立下赫赫功勞的大梁功臣,而且出身於河東魏氏,絕非尋常角色。

  聽得魏長樂之言,董歡幾乎下意識道:「不是,他不是我的人。魏.....不良將,我的人都是襄陽兵,砍你.....砍你的人是副使大人的親隨侍衛.......!」

  「董歡,副使大人慾圖置我於死地,你是不是也要殺我?」

  魏長樂雙目寒光凜冽。

  「不良將,絕無此事。」董歡高聲喝道:「都聽著,趕緊收起兵器,沒本長史吩咐,誰也不要拔刀!」

  死道友不死貧道。

  董歡雖然不屬於盧黨的核心成員,也只是掌握襄陽一小部分兵權,但他能夠坐到長史這個位置,當然不蠢。

  他已經看出來,今晚穆先驊和魏長樂先後出現,已經證明監察院和經略使府聯手。

  素來低調行事的毛滄海陡然間出手,背後自然是因為監察院的撐腰。

  監察院撐腰,就等於是宮裡撐腰。

  毛滄海分明是得到了宮裡的指示,要在山南有所動作。

  毛滄海這種人,幾年不出手,隱忍低調,一旦出手,就不是小事。

  董歡當然也明白,這股力量明顯是衝著盧黨而來,今晚的目標也分明就是鄭矽。

  鄭矽今晚的處境本就兇險,那侍衛揮刀砍魏長樂,這一下子鄭矽幾乎再無脫身的可能。

  這種情勢下,自己即使不能倒戈投向魏長樂,卻也絕不能繼續與鄭矽站在一起,否則定然會被拉下水。

  今晚的城兵,自然只會聽從董歡命令,長史大人一聲令下,軍士們也便立刻收起兵器。

  倒是鄭矽親隨的十多名侍衛,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揮刀砍向魏長樂的那名侍衛此刻也已經是一臉驚恐,看到魏長樂握住自己的刀身,手上還流出鮮血,更是肝膽俱裂,不自禁鬆開手,任由大刀被魏長樂握住,不自禁後退兩步。

  「不良將,你看到了,我讓人都收起兵器了。」董歡一心撇清關係,又向穆先驊道:「穆統領,你知道,我的人都沒亂動,那是.....那是副使大人的侍衛,和我無關,也不是我下令動手。你可要為我作證!」

  「你放心,誰是誰非,這麼多眼睛都看著,誣陷不了任何人。」穆先驊微微一笑,「董長史,這裡人多眼雜,一條街都被擠占。你如果之前是被人欺騙才調兵過來,現在已經證明這間棺材鋪絕無亂黨,你的人如果繼續留在這裡,只怕......!」

  董歡立時明白意思,吩咐道:「吳都頭,錢都頭,你們立刻整隊,迅速撤離,帶隊回營!」

  鄭矽見狀,面色慘白,知道董歡一旦帶人撤離,自己便再無絲毫反抗之力。

  「董歡,先不要撤。」鄭矽做最後掙扎,「你聽本官吩咐,所有後果,本官一人承擔,絕不會連累到你。」

  董歡瞥了鄭矽一眼,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副使大人,我受你矇騙一次,難道你還想讓我受第二次?我現在就要去向經略使大人請罪,沒時間待在這裡!」

  「你......!」鄭矽聞言,冷笑一聲,怒道:「董歡,本官瞎了眼。你背棄本官,難道只是背棄我一人?你可想過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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