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四章 佛前魔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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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闌寺藏經殿外的青石庭院,此刻緊繃如一張拉滿的犀角巨弓。

  月光下,魏長樂與虎童並肩立於殿前丹墀。

  腳步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沉悶、雜亂,夾雜著兵器碰撞的鏗鏘與壓低嗓音的催促,火把次第燃起,先是幾點星火,旋即連成一片躍動的光海,將藏經殿外圍的甬道、迴廊、樹影照得通明。

  光影搖曳間,幢幢人影如鬼魅般穿梭,刀光劍影在粉牆上投下扭曲晃動的斑痕。

  超過百名京兆府衙差已將這方庭院圍得水泄不通,手中鋼刀出鞘大半,刀刃映著火光,晃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冷芒。

  「讓開!」

  一聲帶著明顯虛張聲勢的嘶吼從院門方向炸開。

  堵在門口的幾名衙差慌忙向兩側閃避,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周興大步踏入庭院,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項河以及十餘名心腹。

  他目光掃過院內對峙的雙方,瞳孔微縮。

  裂金銳士那沉默而整齊的陣勢,還有虎童那如山嶽般的身形,都讓他心頭一沉。

  但他不能退。

  今夜之事若敗露,他周興第一個要被推出去頂罪。

  「魏長樂!」周興聲音在庭院中顯得尖銳而突兀,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兇狠,「你擅闖京兆府辦案重地,打傷我京兆府多名衙差,該當何罪?」

  魏長樂緩緩轉身,看向周興。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這目光讓周興如芒在背,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從脊背升起,卻還是厲聲道:「我京兆府今夜緝拿摘心案真兇黨羽,有司命在身!你監察院無旨無權干涉,速速帶人退去!否則——休怪本官不客氣!」

  「不客氣?」

  魏長樂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周興的嘶吼,「周參軍事所說的不客氣,是指像屠殺寺中那些人一樣,將我等也一併格殺勿論麼?」

  周興臉色驟變,白淨面皮瞬間漲紅,「你胡說什麼!那些都是拒捕的兇徒黨羽,冥頑不靈,暴力抗法!本官不得已才下令格殺......!」

  「黨羽?」魏長樂打斷他,「一群手無寸鐵之徒,面對上百名披甲執銳的精銳衙差,他們敢暴力拒捕?周興,你當天下人都是瞎子,都是任你糊弄的傻子嗎?」

  庭院中死寂一片。

  只有夜風穿過殿宇縫隙的嗚咽,火把燃燒時油脂偶爾迸裂的噼啪聲。

  京兆府的衙差們面面相覷,許多人臉上露出遲疑、困惑,甚至隱隱的不安。

  周興額角青筋暴起,猛地將佩刀抽出半截,雪亮刀光映著他猙獰的臉:「魏長樂!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動搖軍心!辦案緝兇,刀劍無眼,難免有所誤傷!這些都是……都是必要的犧牲!你監察院若再執意阻撓,本官便要上奏朝廷,告你一個妨礙公務、包庇兇犯之罪!到時,就算你背後有監察院,也吃罪不起!」

  「包庇兇犯?」

  魏長樂忽然笑了。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向身後那扇緊閉的、透出昏黃油燈火光的殿門,「真正的兇犯,就在這藏經殿中。周興,你帶著上百衙差,將冥闌寺翻了個底朝天,屠戮僧眾,卻獨獨漏過這藏經殿,任其門戶緊閉,是何道理?莫非這殿中之凶,是你京兆府動不得的?還是說……你本就是來為他善後、替他抹平首尾的?」

  周興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頂門,「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本官辦案,自有章法!這藏經殿……這藏經殿是要害所在,需得謹慎……」

  「謹慎?」魏長樂冷冷道:「你身為京兆府參軍事,食君之祿,分治京師,本當秉公執法,肅清奸邪,保一方安寧。可你卻明知真兇藏身於此,不但不率眾緝拿,反而調兵屠寺,殺儘可能知情之人,為其遮掩滔天罪行……」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聲音陡然拔高,如九天驚雷炸響在這方被火光與殺機籠罩的庭院:「你這是知法犯法,庇護凶魔,助紂為虐!其罪——當誅!」

  「當誅」二字出口的瞬間,仿佛點燃了無形的引信!

  「鏗——!」

  二十名裂金銳士動作整齊劃一,如一人所化,同時踏前一步!

  重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如鼓的巨響。

  二十柄橫刀由斜指變為平舉,刀尖齊刷刷對準前方京兆府人馬,刃口寒光暴漲,連成一片令人膽寒的光幕!

  京兆府衙差們被這突如其來、訓練有素的凜冽殺氣所懾,齊刷刷後退一步。

  周興心頭大駭,肝膽俱寒。

  但他深知,此刻若退,便是萬丈深淵!

  他猛地將佩刀完全抽出,嘶聲吼道:「眾兄弟聽令!監察院魏長樂,阻撓辦案,妖言惑眾,意圖包庇真兇!給老子拿下!」

  衙差們畢竟人多勢眾,被周興這歇斯底里的一吼,紛紛發喊,刀劍向前,呈半圓形緩緩向裂金銳士的陣線逼去。

  「哈哈哈!」虎童放聲大笑,笑聲洪亮如鍾,「奶奶的,多少年沒見著有人敢主動向裂金司動刀子了!正好,老子這身骨頭許久沒活動,都快生鏽了!今夜就拿你們這些不長眼的貨色,祭祭老子的陌刀!裂金銳士,給老子……」

  「吱呀——嘎——」

  一聲悠長、沉重、帶著歲月鏽蝕感的門軸轉動聲,突兀地響起,硬生生切斷了虎童殺氣騰騰的怒吼。

  那扇緊閉的、厚重的樟木殿門,竟從裡面,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庭院中所有目光,在這一剎那,全部被那一道逐漸擴大的幽暗縫隙所吸附。

  刀劍的光芒凝固了,腳步停滯了,連呼吸聲都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

  門,越開越大。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從門內的陰影中挪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嫗,看年紀已過五旬,穿著一身粗灰布衣,身形乾瘦得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枯葉。

  滿頭灰白交雜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巴巴、毫無修飾的小髻,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固定住。

  她走路很慢,腳步有些蹣跚,左瘦如鷹爪的右手,提著一盞黃銅打造的油燈。

  燈盞里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昏黃黯淡,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將她那張布滿溝壑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幾分詭異。

  老嫗在門檻處停下,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地、極其平靜地掃視過庭院中劍拔弩張的眾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魏長樂身上,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才開口道:「魏大人,我家主人有請。」

  庭院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旋即,竊竊私語聲如蚊蚋般在京兆府衙差中嗡嗡響起。

  「主人?」

  「這藏經殿裡……還有人?」

  「這老婆子是什麼人?鬼一樣……」

  周興顯然也沒料到殿門會突然打開,更沒料到裡面的人會主動邀請魏長樂入內,臉上有些錯愕。

  魏長樂眯起了眼睛。

  眼前這個提著油燈、形如朽木的老嫗,九成便是那位神秘的「黃婆婆」。

  老嫗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圍那上百道驚疑不定的目光,她只是微微側過身,讓開通往殿內的路,再次用那乾澀的聲音重複道:「魏大人,請進殿一敘。我家主人說,有些話,需當面與魏大人聊聊。」

  「裝神弄鬼!」

  虎童猛地踏前一大步,虬髯戟張,厲聲喝道:「讓你家那狗屁主人滾出來!裂金司辦案,捉拿元兇!再不出來,老子就拆了你這破殿!」

  老嫗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作僵硬而緩慢。

  她抬起渾濁的眼,看向虎童,那目光里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主人說了,只請魏大人一人入內。若旁人硬闖……今晚這院子裡,就一定會血流成河。」

  她語氣平淡,卻仿佛在陳述一個必將發生的事實。

  虎童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笑聲中滿是桀驁與不屑:「血流成河?哈哈哈!老子裂金司乾的就是讓人血流成河的買賣!你這老虔婆,也配在老子面前說這等話?裂金銳士聽令!隨老子進殿,搜拿兇犯!敢有阻攔者,殺無赦!」

  「且慢。」

  魏長樂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伸手,穩穩按在虎童肌肉虬結的粗壯手臂上,搖了搖頭。

  「虎司卿,」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先進去。」

  虎童霍然轉頭,「魏長樂!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裡面擺明了是陷阱!那畜生肯定就在裡頭,他指名道姓要你一個人進去,這跟送死有什麼兩樣?!」

  「放心,」魏長樂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自信,「沒人能殺我。」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細微、帶著冷冽鋒芒的弧度,「至少……今晚,我肯定死不了。」

  「你——!」

  「虎司卿!」魏長樂打斷他,「你帶兄弟們,守住殿門。別讓任何一個人從藏經殿內逃脫!」

  虎童死死盯著魏長樂的眼睛,仿佛要從那深潭般的眸子裡挖出他真正的打算,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魏長樂不再多言,他反手將鳴鴻刀徹底歸鞘,但左手卻始終虛按在刀柄之上,拇指輕輕抵著刀鍔,抬步朝著那扇敞開的殿門走去。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清晰可聞,不疾不徐。

  老嫗提著那盞油燈,微微躬身。

  魏長樂在門檻前停頓了極為短暫的一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濃烈的檀香、隱約的血腥,以及從那門內黑暗中滲出的、更加陰冷沉鬱的氣息,一股腦湧入鼻腔。

  然後,他抬腳,穩穩地跨過了那道仿佛劃分陰陽的古老門檻。

  身影,沒入殿內的昏暗之中。

  老嫗提著燈,也跟著退入門內。

  「吱呀——嘎——砰。」

  厚重的殿門,從裡面被緩緩推上。

  最後一縷庭院中的火光與月光,被徹底隔絕在外。

  ......

  ......

  門合上的剎那,外界的火光、甚至夜風的嗚咽,都被驟然隔絕。

  殿內陷入一種近乎壓抑的寂靜。

  殿內空間極為空曠。

  中央特意清理出了一片區域,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面容堪稱俊朗,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不健康的蒼白,唯獨鼻樑與顴骨處透著一絲異樣的潮紅,一頭烏黑長髮並未束冠,也未扎髻,只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後背。

  他坐姿極其隨意,甚至可以說是慵懶。

  整個身子幾乎陷在寬大的圈椅里,左臂隨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則端著一隻白玉茶杯,杯身薄如蟬翼,隱約透出裡面琥珀色的茶湯。

  他正微微垂首,輕嗅著茶香,動作優雅從容,仿佛身處自家精舍,而非這殺機四伏的佛門禁地。

  然而,魏長樂的視線,在掠過白衣人面容的下一瞬,便死死釘在了他的腳下。

  白衣人的右腳,穿著做工極其考究的雪白錦緞雲紋靴子,正隨意地、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地,踩在一個「物體」上。

  那是一個少女。

  赤身裸體,蜷縮在地上,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她肌膚白皙,長發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在不住地顫抖,一動不動,甚至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音,只是那樣蜷縮著,任由那隻穿著雪白錦緞靴子的腳,踩在她的腰臀之間。

  魏長樂握著鳴鴻刀刀柄的手,指關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一聲輕微的「咯」響,皮膚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白衣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向魏長樂,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一抹堪稱溫和、甚至帶著點友善的笑意。

  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張揚,也不陰冷,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

  但配上他腳下那個赤裸的的少女,配上這昏暗詭異的殿堂,這笑容便顯得無比扭曲,無比猙獰,像是一張精心繪製的人皮面具,遮住了下面瘋狂蠕動的蛆蟲。

  「魏長樂,魏大人......!」白衣人開口,帶著一種從容不迫,語速不疾不徐,「久仰大名了。這些日子,神都街頭巷尾,可沒少傳揚魏大人的威名。」

  他輕輕啜了一口茶,將茶杯交給已經站在他身邊的老嫗,含笑道:「今日終於得見,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難怪能得太后賞識。」

  魏長樂沒有接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孤峰。

  白衣人似乎並不介意這冰冷的沉默。

  他甚至頗為愜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左腿疊到右腿上,這個動作讓他踩踏的力道似乎更重了些,少女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嗚咽,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白衣人輕輕嘆息一聲,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文人式的感傷與困惑,「神都百萬眾生,每日裡生老病死,愛恨嗔痴,繁雜如恆河沙數。案子,更是多得如同這藏經殿裡的書卷,翻也翻不完。我很奇怪,魏大人......你為何偏偏要盯著這裡,盯著這件案子,非要……與我為難呢?」

  「獨孤弋陽。」魏長樂終於開口,直接叫出了那個始終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名字。

  白衣人眉梢微挑,「哦?這個名字……是否已經很久不曾被人這般清晰地叫出口了?世人應該也早已經忘記這個名字的存在了。」

  魏長樂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顫抖的少女身上,淡淡道:「放開她。」

  獨孤弋陽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像是才注意到自己腳下還踩著一個人。

  他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隨即化為輕蔑的哂笑。

  「哦,你說這個?」他用腳尖隨意地碾了碾,「一個不懂規矩的小東西罷了。」

  魏長樂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那股凝練的氣勢,隨著這一步驟然攀升,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前方。

  鳴鴻刀的刀鞘尖端,微微抬起,對準了獨孤弋陽的方向。

  獨孤弋陽卻仿佛對這股逼人的殺氣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請你進來,是想告訴你,這些日子,我協同京兆府暗中查訪摘心案,可是廢了不少心力。」他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從容,「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有些眉目了。」

  「眉目?」

  他微微一笑,緩緩道:「這冥闌寺內,有一夥妖僧。他們暗中擄掠良家少女,囚禁於此。表面上誦經祈福,暗地裡,卻是行那采陰補陽的邪術,修煉邪功。」

  魏長樂面色沉靜,盯著他眼睛,全神戒備。

  「而這伙妖僧背後,其實另有主使。」獨孤弋陽目光與魏長樂冰冷的目光相接,他唇角那抹笑意加深,裡面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戲謔。

  魏長樂緊緊盯著他,一字一頓:「誰?」

  獨孤弋陽身體微微前傾,迎著魏長樂的目光,清晰而緩慢地吐出了三個字:「魏長樂!」

  殿內的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變得無比清晰。

  獨孤弋陽似乎很滿意魏長樂此刻的沉默。

  他靠回椅背,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從容,仿佛一位正在書院中授課的名士。

  「魏長樂,你身為監察院司卿,本該是朝廷鷹犬,百姓青天,秉公執法,肅清奸邪。」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惋惜的調子,「可你卻利慾薰心,膽大包天,暗中勾結冥闌寺妖僧,荼毒少女、修煉邪功。甜水集近月來失蹤、遇害的幾名樂技,恐怕都是你的手筆吧?」

  他搖了搖頭,嘆息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誰能想到,名震神都的魏青天,背地裡竟是如此一個衣冠禽獸?」

  「賊喊捉賊?有意思!」魏長樂終於冷笑出聲。

  獨孤弋陽指了指腳下少女:「此女,便是本公子從妖僧魔掌中,拼死救出的最後一個人證。只要稍加安撫,她便可當眾指認,是受你魏長樂指使的僧人,將她從家中擄來。也是你魏大人親自下令,將擄來的眾多少女,囚禁於這藏經殿下的密室之中,供你……修煉邪法。」

  「至於外面那些被京兆府誅殺的僧人、僕役……」獨孤弋陽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竟真的流露出一絲「惋惜」與「無奈」,「他們其實都是知情者,或者說是你的幫凶。周參軍事帶人前來緝拿,他們暴力拒捕,悍然反抗。京兆府的差役們為了自保,也為了擒拿真兇,不得已才痛下殺手。這雖然令人痛心,但說到底,也算是……為神都剷除了一大毒瘤,為陛下分憂了。」

  他說得如此平靜,如此理所當然。

  魏長樂忽然笑了。

  獨孤弋陽也笑起來,甚至笑意更深。

  「重要的是,魏大人,」他慢悠悠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愉悅,「今夜之後,神都上下,從朝堂諸公,到市井小民,都會知道,監察院那位聲名鵲起的魏長樂魏司卿,是個勾結妖僧、荼毒少女、修煉邪功的衣冠禽獸。而你,會死在這裡,死在拒捕之中,死在試圖殺害最後一名人證、銷毀罪證的搏殺里。」

  他抬起右手,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如同在勾勒一幅即將完成的畫卷:「你的屍體旁,會發現這名被你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女。你的諸多罪證,也會一一呈交給刑部和大理寺,甚至可能送到宮裡.....!」

  「周興會因臨危不亂、果敢決斷,救出最後一名倖存者,而受到朝廷的嘉獎,說不定還能官升一級。」

  「而我獨孤......!」他嘴角的笑意變得冰冷而矜傲,「不過是恰逢其會,協助官府破了這樁驚天大案,為神都除去一大害。」

  魏長樂只是微笑著,問道:「這就是你準備公之於眾的真相?」

  「真相?魏長樂,你告訴我,到了那時,誰還會在乎真相?誰還敢在乎真相?」

  他輕輕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又像是為這場談話畫下終止符。

  「故事講完了。魏長樂,現在……你是自己了斷,還是……需要我幫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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