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八章 孤光映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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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景福宮正殿的瞬間,一股暖意混合著檀香的幽深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沉靜如淵,唯有金猊爐中一線青煙裊裊盤旋,似有若無地纏繞著樑柱間繁複的彩繪。

  深處精舍,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鳳椅之中。

  她身著暗紅色織金鳳紋常服,一頭銀髮梳得紋絲不亂,綰成端莊的高髻,僅以幾支素雅白玉簪固定。

  她的面容保養得宜,一雙眼睛偶爾抬起,眸中精光掠過,便如寒潭映刃,令人心底生凜。

  四名宮女垂手侍立兩側,身著同色宮裝,眉眼低順,仿佛精舍內幾尊沒有生命的精美擺設,與這滿室華貴卻又壓抑的寂靜融為一體。

  魏長樂走上前,單膝跪地:「臣魏長樂,叩見太后。」

  「起來吧。」太后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魏長樂起身,垂手而立背脊卻挺得筆直。

  「你膽子不小。」太后開口道:「獨孤弋陽是獨孤大將軍的嫡子,你說殺就殺,當眾撕裂,血濺五步。魏長樂,你是覺得有本宮護著,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魏長樂深深吸了一口氣,「臣不敢。殺獨孤弋陽,並非仗勢,而是伸張正義。此人以邪術害人,囚禁無辜女子於地下密室,手段殘忍,天理難容。臣身為監察院司卿,緝兇除惡是本分。至於他是否是獨孤大將軍之子,與案情無關。」

  「與本分無關,與生死有關!」太后忽然提高了聲音,「獨孤弋陽該不該死,不是由你來決定。即使該死,也不該由你來殺,更不該當眾虐殺!」

  魏長樂沉默下去,唇線抿緊。

  他明白,到了此刻,太后心中早已有了裁決。

  任何辯解,在她聽來恐怕都只是徒勞的聒噪。

  太后冷冷地注視著他,目光如冰錐:「你可知這一殺,殺出了多大禍端?獨孤陌統御南衙八衛,手握三萬精兵。他唯一的嫡子死在你手裡,你以為他會善罷甘休?」

  魏長樂依舊沉默,只是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

  「監察院是哀家手中的刀,鋒利,好用,」太后的聲音低沉下去,「但也最容易折斷。你魏長樂是這把刀上最鋒利的刃,可刃太利,容易傷人,也容易自傷。昨夜之事,你痛快了,解氣了,卻把整個監察院置於火爐之上。若獨孤陌以此為藉口,對監察院發難,你讓本宮如何應對?」

  「臣一人做事一人當。」魏長樂猛地抬起頭,「若太后需要安撫獨孤氏,平息事端,臣願領死。」

  「大義凜然?」太后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魏長樂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低聲道:「老佛爺……!」

  「住口。」太后冷漠地打斷,「本宮拜佛,卻不是心慈手軟的菩薩。若真是菩薩心腸,這大梁江山,恐怕早已傾覆不在。」

  魏長樂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太后微微沉吟,半晌,才緩緩道:「你敢作敢當,本宮倒也……欣慰。只是......如果獨孤氏真的聯合朝臣,群情洶洶,請奏非要你的性命不可,你當真甘心伏誅,引頸就戮?」

  「獨孤氏要小臣的命,小臣不給。」魏長樂的回答斬釘截鐵,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太后,「但老佛……太后若真要小臣死,小臣認命!」

  「哼!」太后從鼻端逸出一聲冷哼,身子微微前傾,「那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魏長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左右微微側目,咳嗽了一聲。

  侍立在側的四名宮女立刻如蒙大赦般躬身,無聲而迅捷地魚貫退出精舍。

  待最後一絲衣袂摩擦聲消失,太后才冷冷道:「皇后……你似乎忘記皇后了!」

  「小臣……!」

  「柳永元自盡之前,只將續命之法傳授於你。」太后緩緩不等他說話,已經道:「你以不能失信於死人為藉口,並未將那法子如實稟報。如今這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能維繫皇后的性命……而且,本宮前日去探望過皇后,她的氣息、面色,似乎比從前要好轉些許……!」

  「皇后吉人自有天相。」

  「魏長樂,你是在與本宮假裝糊塗?」太后目光銳利如刀,聲音陡然森然,「你聽不明白本宮的意思?」

  魏長樂再次抬頭,「太后是想讓小臣違背承諾,交出續命之法?」

  「莫非,你想讓皇后為你陪葬?」太后的反問冰冷刺骨。

  「所以,太后已經決定,要誅殺小臣?」魏長樂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那股壓抑的鋒芒再度顯露,「為了安撫獨孤氏,明知道小臣誅殺的是罪有應得之人,太后仍要……」

  「你覺得自己無罪?」太后不等他說完,霍然起身。

  她年事已高,但此刻站起,步履卻異常沉穩,帶著久居巔峰的威壓。

  緩步走到魏長樂身側,斜睨著他,「破壞本宮布局,逼迫獨孤氏可能鋌而走險,甚至可能導致朝局動盪,天下不寧,你覺得你……無罪?」

  魏長樂面色沉靜,不再言語。

  「怎麼不說話了?」太后微微蹙眉。

  「小臣確實有話想說,」魏長樂緩緩道:「但……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連死都不怕,此刻還有什麼顧忌?」太后拂袖。

  「好!」魏長樂點點頭,「那小臣就斗膽直言了。」

  「說。」

  「小臣入京時日雖短,耳聞目睹,卻也窺見幾分朝堂暗流。」魏長樂的聲音清晰而穩定,「而小臣所見所聞的這些情狀,在朝中文武百官心中,其實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何意?」太后眼神微凝。

  魏長樂不再迂迴,直言道:「太后您欲力保越王殿下繼承大統,而曹王旦,是越王殿下最大的障礙。曹王旦最大的依仗,便是獨孤氏!」

  太后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更加幽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獨孤氏不除,越王殿下即便日後在您的庇護下,得以冊立儲君,甚至……榮登大寶,這江山坐得可穩當?」魏長樂的話語如同鈍刀,一下下敲在敏感之處,「獨孤陌手握重兵,黨羽遍布朝野,曹王又素有『賢能』之名,一旦太后……稍有疏虞,局面恐非越王殿下所能掌控。」

  「大膽……!」太后臉色一沉,厲色驟現。

  魏長樂卻淡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坦然:「小臣死到臨頭,膽子大一些,也是理所當然。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小臣蒙太后知遇提攜之恩,臨死之前,若能盡此忠言,也算不負太后一番栽培。」

  太后凝視著他,見他面色平靜,眸中澄澈,毫無瀕死之人的惶懼或諂媚。

  她臉上的厲色竟漸漸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深沉。

  「好,本宮倒想聽聽你這臨終直言。」

  「太后睿智天成,自然比小臣看得更透徹。曹王與獨孤氏多年來結交黨羽,籠絡地方,其勢日熾,所圖者,絕非區區富貴。」魏長樂平靜道:「他們一直未曾公然發難,非不欲也,實因太后您尚在,威儀足以震懾乾坤。」

  太后緩步回到鳳椅邊,慢慢坐下。

  「可是……若有朝一日,太后您……」魏長樂說到這裡,終究還是有所顧忌,停頓下來。

  「你是想說,本宮哪天千秋之後,便無人能鎮住獨孤氏了?」太后卻替他將那忌諱之言直接說了出來,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正是。」魏長樂順勢接道:「論功勞,獨孤氏是平定當年神都之亂的首功之臣;論資歷,乃大梁開國五姓世家之一,根深蒂固;論實力,朝野黨羽盤根錯節,更握有南衙衛軍的兵權;論名義……據小臣所知,朝中不少官員,皆認為曹王文武兼資,氣度恢弘,出身尊貴,乃是儲君的上佳之選。」

  太后唇角泛起冷笑。

  「越王殿下仁孝溫良,若沒有太后您的全力庇護,孤身面對這樣一股龐然大物,小臣實在不敢樂觀。」魏長樂的話語直接得近乎殘酷,「即便太后您苦心孤詣,為越王殿下留下諸多後手、布置重重助力,但人心難測,世事變幻。沒有您親自坐鎮中宮,運籌帷幄,什麼變數都可能發生。小臣以為,越王殿下真正唯一牢靠的基石,只能是您,而非其他任何人——包括監察院、北司禁軍……他們感念的是您的恩威,並非越王殿下。」

  聽到此處,太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小臣明白,當年神都一場大亂,致使我大梁元氣大傷,至今未復。」魏長樂向前略略踏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因此太后夙夜憂慮,非到萬不得已,絕不願神都再起刀兵,重現當年慘狀。加之獨孤氏確係平定亂局的功臣,天下皆知。若無十惡不赦之明證,太后亦不好輕易動此勛戚,以免落下『鳥盡弓藏』、『濫殺功臣』的惡名,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太后眼角幾不可察地微微跳動,嘴唇緊抿。

  「當然,最重要的是......!」魏長樂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洞悉局勢的冷峻,「太后您最大的顧慮,是恐一擊不能致命。對獨孤氏這等龐然大物出手,便無回頭之路,必是你死我活之局。倘若謀劃不周,未能一舉剷除其根基,反而逼得獨孤陌狗急跳牆,悍然舉兵……那後果,恐非朝廷所能承受,亦非太后您願見。」

  太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精光流轉,似在反覆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魏長樂臉色愈發肅然,繼續道:「太后思慮周全,力求萬無一失,此乃老成謀國之道。然而……時間,恐不在太后這邊。獨孤氏絕非庸碌之輩,他們既全力扶持曹王,便早已料到會有與太后正面相對的一日。拖延時日,固然讓太后能更周密部署,但同樣也給了獨孤氏喘息、壯大、暗中布局的機會。拖延,並不能真正削弱他們的力量,反而可能……因太后年事漸高,而令觀望者心生猶豫,使原本中立甚至傾向朝廷的力量,逐漸倒向看似更有『未來』的曹王一方。」

  這話再清楚不過。

  太后的時間,是比獨孤氏更為稀缺的資源。

  隨著歲月流逝,太后的精力、威望乃至生命,都是遞減的變數。

  如果太后強勢,精力旺盛,大家覺著太后還有能力除掉獨孤氏,那麼眾多朝野力量自然會靠向太后。

  可一旦太后沒有了震懾的力量,因為衰老虛弱不堪,反觀曹王和獨孤氏力量越來越大,那麼為了自身和家族的利益,更多的人只會逐漸靠向曹王黨。

  魏長樂輕輕嘆了口氣,「若以區區小臣一命,真能換來獨孤氏從此忠心不貳,朝野再無隱憂,那小臣即使無罪受戮,也心甘情願,死得其所。可是太后……結果,當真會如此嗎?」

  「你覺得會怎樣?」太后反問,語氣已不似最初那般冰冷。

  「得寸進尺,變本加厲!」魏長樂斷然道,「人心慾壑難填。此番朝廷若僅因獨孤氏施壓,便誅殺無罪之臣以作安撫,只會讓獨孤氏及其黨羽愈發覺得朝廷畏其勢大,君威不振。屆時,他們氣焰必將更為囂張,而天下忠義之士,見此情狀,亦會心寒齒冷,對朝廷離心。」

  「住口!」太后終是忍不住,聲色俱厲,「魏長樂,你當真以為本宮不敢殺你?」

  魏長樂坦然無懼,迎著太后的怒視:「小臣相信,這些肺腑之言,除了小臣,天下再無第二人敢在太后面前如此直言不諱。事實便是如此,一旦為安撫獨孤氏而誅殺小臣,朝廷法度尊嚴何在?太后您的威信必將受損!而獨孤氏經此一事,威望必然大漲。連太后都需向其讓步,朝野百官、天下萬民,誰還敢直攖其鋒?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甚至心向朝廷的勢力,只會更快地倒向獨孤氏!」

  「住口!住口!住口……!」

  太后猛地抬手,指向魏長樂,因情緒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太后運籌帷幄,深謀遠慮,苦心維持大局平衡。然而這般苦心,世間幾人能懂?」魏長樂並未因太后的震怒而退縮,反而提高了聲音:「天下人看到的,只會是獨孤氏可以肆意妄為,朝廷卻無可奈何!如此一來,縱有忠貞之士心懷社稷,欲抗奸佞,見此情狀,亦會心灰意冷,徹底絕望,從此只能對獨孤氏俯首帖耳……太后這些年所有的苦心經營、暗中布置,都可能因此事而……付諸東流,前功盡棄!」

  「咳咳……咳……」太后咳得愈發厲害,以袖掩口,身形微顫。

  守在外間的莫公公聽得內里動靜不對,再也顧不得規矩,急匆匆掀簾而入,見此情形,嚇得臉色發白。

  「太后!太后您保重鳳體!快,快傳御醫……」莫公公急忙上前,攙扶住太后,輕拍其背,聲音發顫。

  魏長樂卻在此刻,撩起衣袍下擺,雙膝重重跪倒地,「小臣狂悖,話盡於此,再無他言。懇請太后……降旨處決!」

  「不……不要傳御醫!」太后勉力抬起一隻手,止住莫公公,聲音因咳嗽而斷續,「本宮……本宮無礙……緩一緩……便好……」

  莫公公不敢違逆,只得小心翼翼地為太后順氣。

  待那陣劇烈的咳嗽漸漸平復,太后喘息稍定,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恢復了清明。

  「你先退下……」太后用錦帕拭了拭嘴角,對莫公公道,「未有本宮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

  莫公公滿臉憂色,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躬身退下。

  精舍內重新只剩下兩人,檀香依舊裊裊。

  「魏長樂......!」太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竟似帶著一絲疲憊,「你……好大的膽子。你說的不錯,這些話……滿朝文武,確實無人敢在本宮面前,如此直白地說出一個字。」

  「臣一番肺腑,絕非為己求生。」魏長樂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臣之所慮,只為我大梁江山穩固,社稷長安。」

  太后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依你之見,本宮……該當機立斷,不顧一切,即刻動手剷除獨孤氏?」

  「當以此事為契機。」魏長樂眼中銳光一閃,「將獨孤弋陽所犯之罪行,囚禁民女、修習邪術、戕害人命等,羅列清晰,明發詔諭,昭告天下!如此,獨孤氏的聲望將會大受打擊。滿朝文武、天下百姓,亦會看到太后您執法如山、不庇勛戚的明德之風。輿情在握,大義在手,方是上策。」

  「你殺了他的嫡子,還要將其罪行公之於眾?」太后蹙眉,「一旦獨孤陌悲怒失智,鋌而走險……」

  「那便是公然造反!」魏長樂接口道,語氣斬釘截鐵,「朝廷便可名正言順,調兵平叛!獨孤陌身為豪族之長,是否真會因一時之憤,置全族生死於不顧?他若果真如此衝動魯莽,便不足為懼。針鋒相對之下,他只會犯下更多錯誤。南衙八衛的將領,也並非全都與他獨孤氏鐵板一塊,而北司六軍,必會誓死捍衛朝廷,平定叛亂!」

  就在此時,剛剛退出去的莫公公,竟又去而復返,神色匆忙。

  「本宮不是吩咐,沒有本宮准許,任何人不得進來?!」太后臉上顯出慍怒之色,「你耳朵聾了?」

  莫公公急忙跪倒,急聲道:「太后息怒!是……是曹王殿下來了,此刻就在殿外,說有十萬火急的要緊事,必須立刻面見太后,奏稟天聽!」

  「讓他候著!」太后不耐道。

  「曹王殿下言道......!」莫公公飛快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長樂,壓低聲音,「此事……關乎魏大人!」

  魏長樂跪在那裡,面色如常,不見絲毫波瀾。

  太后眉頭蹙得更緊:「他知道魏長樂在此處?」

  「殿下並未明言……但看神色,極為焦慮。」莫公公小心翼翼地回答。

  太后沉吟片刻,目光在魏長樂身上停留一瞬,終是道:「傳他進來。」

  隨即看向魏長樂,吩咐道:「你,先到屏後暫避。」

  屏風正在太后身後。

  那屏風高闊厚重,雕刻繁複精美,有多處鏤空,古雅華貴。

  避於其後,只要選好位置,確能隱匿身形。

  魏長樂拱手一禮,並不多言,迅速起身,步履輕捷地繞至那巨大的屏風之後,身形隱沒於華麗的雕刻陰影之中。

  片刻後,精舍錦簾再度掀起,一名身著錦繡蟒袍的青年大步而入。

  他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形挺拔健碩,與越王趙貞的清秀文雅迥異,眉宇間英氣勃勃,行走間自帶一股武人的矯健與貴胄的矜傲。

  曹王之母慧貴妃,出身獨孤氏,乃輔國大將軍獨孤陌嫡親妹妹。

  獨孤家世代將門,慧貴妃未入宮時便以騎射聞名,非尋常閨閣弱質,所以生下的曹王也是英氣勃勃,身形輪廓倒是很酷似獨孤家的人。

  「孫兒拜見皇祖母!」

  曹王趙顯快步上前,在太后座前數步之遙,撩袍跪倒,姿態恭敬,聲音洪亮。

  太后此刻面上已換上了一副慣常的、帶著適度慈祥與威嚴的神情,溫言道:「顯兒來了,快平身吧。何事如此急切?」

  曹王趙顯謝恩起身,目光迅速在精舍內掃視一圈,恭敬問道:「皇祖母,孫兒聽聞……監察院魏長樂,奉詔入宮?」

  「你匆匆進宮,便是為了問他?」

  「孫兒不敢隱瞞。」曹王趙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色與苦笑,「冥闌寺那邊出了驚天大案,如今神都早已傳遍。孫兒聽聞,魏長樂當眾……將獨孤弋陽……唉,現場慘不忍睹。又聽說虎賁衛將冥闌寺圍了,要拿魏長樂為獨孤弋陽報仇。正憂心間,又聞宮裡傳召了魏長樂......!」

  「本宮確已召他入宮問話。」太后放下茶盞,聲音轉冷,「獨孤弋陽乃朝廷敕封的中郎將,魏長樂不稟而誅,手段酷烈,驚動京師,論律論情,皆難逃罪責。」

  「那……皇祖母意欲如何處置?」曹王趙顯急忙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太后眼帘微抬,目光如電,射向曹王:「你見過獨孤陌了?是他讓你進宮,來探聽本宮的意思?」

  「不不不!皇祖母明鑑!」曹王趙顯連連擺手,神色顯得誠摯而略顯焦急,「事發突然,孫兒根本沒有見到獨孤大將軍。孫兒聽聞魏長樂被傳召入宮,有些擔心,所以才急忙入宮求見皇祖母。」

  「擔心?」太后眉頭輕輕一挑,「你擔心什麼?」

  「孫兒……孫兒擔心皇祖母會下旨嚴懲魏長樂!」曹王壓低聲音,言辭懇切,「孫兒以為,萬萬不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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