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九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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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滅口!」魏長樂緩緩吐出這四個字,眸中寒光一閃,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冷笑:「大人是說,皇帝要殺我滅口!」

  辛七娘道:「你也知道,太后對皇后何等在意。據我所知,連內宮大總管謝重樓都被親自指派到坤寧宮,日夜不離地守衛。倘若皇后突然薨逝,你覺得太后會如何反應?」

  「自然是要傾盡全力,查明死因。」魏長樂不假思索。

  「皇后若因紅丸之毒暴亡,且不說春木司那些專精毒物的高手,便是太醫院裡那些慣常謹慎的御醫,細細勘驗之下,也定能查出死因。」辛七娘淡淡道:「皇后是在你施針之後毒發身亡。屆時,你立刻就會成為唯一的兇手。」

  魏長樂緩緩點頭,「坤寧宮如今猶如鐵桶,能近身伺候皇后的,不過寥寥數人,且必是太后千挑萬選、信賴多年的心腹。這些人長年累月守在皇后身邊,皇后始終無恙。偏偏在我施針之後出事,即便是再愚鈍之人,也會疑心到我身上。」

  「所以,只要你得手,立刻便會成為階下囚。」辛七娘凝視著魏長樂的眼睛,「一旦被緝拿,你如何向太后陳情?」

  魏長樂長嘆一聲,那嘆息里滿是無可奈何的疲憊。

  「我自然不能供出是皇帝指使。即便說了,空口無憑,有何證據能證明那致命的毒藥是陛下所賜?到頭來,不過落得個毒殺國母、構陷君上的滔天罪名,莫說一顆腦袋,便是有一百顆,也不夠砍的。」

  「且不說你根本拿不出證據,」辛七娘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似笑非笑,「即便你握有實證,又能如何?」

  她稍稍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你若真有證據,只會死得更快、更徹底!」

  魏長樂心中一凜,完全明白辛七娘話中深意。

  太后與皇帝之間,縱因權柄滋生嫌隙,終究是血脈相連的母子。

  皇帝竟欲毒殺皇后,此事一旦坐實,何止是聳人聽聞?

  那將是震動朝野、顛覆倫常的驚天醜聞。

  屆時,不僅皇帝威嚴掃地,整個趙氏皇族的聲譽亦將遭受滅頂之災。

  太后身為皇族一員,更是帝國體面的維護者,豈容這般齷齪骯髒之事泄露於外?

  正如辛七娘所言,魏長樂若獨自擔下這弒殺皇后的罪責,自是必死無疑。

  可若他手中竟持有指證皇帝的「證據」,那麼,為了徹底掩蓋這樁皇室醜聞,湮滅一切可能流傳出去的秘密,根本無需皇帝親自下令,太后便會先行一步,讓他從這個世上無聲無息地消失。

  「可我若是不依從皇帝的指使去做,他同樣不會容我活命。」魏長樂眉頭緊鎖,「知情,本身已是死罪。」

  辛七娘俏臉含霜,「你既已知曉他意欲毒殺皇后的心思,那麼無論你做與不做,在他眼中,你都該死。」

  「都說廟堂之上水深難測,如今,我是真切領略到了。」魏長樂扯動嘴角,「本是一片醫者仁心,欲為皇后續命延年,誰曾想,這反倒成了皇帝盯上我的原因。我若無法接近皇后,他當然不會想到能利用我。」

  辛七娘幽幽一嘆,「你入京不過兩月光景,便已引得獨孤氏欲除你而後快,連皇帝亦對你動了殺機。魏長樂啊魏長樂,你這招惹是非的本事,還真是……了不得。」

  「都已是生死關頭了,大人還有心緒與我說笑?」魏長樂反倒是自嘲一笑。

  「說笑?」辛七娘沒好氣地睨他一眼,「我早已告誡過你,寶劍過於鋒利,易折易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是你自己不聽勸誡,能怪的了誰。」

  魏長樂抬手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我此刻倒真是好奇得緊,皇帝處心積慮,必要置皇后於死地的動機,究竟為何?皇后深居坤寧,沉睡不醒,對他有何等威脅,竟到了非殺不可的地步?」

  「你該不會……還想追查其中緣由吧?」辛七娘眉尖微蹙。

  「只可惜,難度猶如登天。」魏長樂搖頭嘆息,「但若真能探明根底,或許此事……尚有一線轉圜之機。我如今已被架在火上炙烤,進退維谷……」

  說到這裡,他話音戛然而止,眉頭猛地一緊,仿佛一道電光倏然划過腦海。

  他嘴唇微動,欲言又止,眸中神色急劇變幻。

  辛七娘何等敏銳,立刻察覺他神色有異,「怎麼了?」

  「殺人滅口……!」魏長樂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光芒逐漸凝聚,「不錯,正是殺人滅口……!」

  若是旁人,或許以為他仍在憂懼自身被皇帝滅口,但辛七娘心思玲瓏剔透,略一思忖,便已恍然,領會了他話中另有所指。

  「你是說……皇帝對皇后下手,其根本目的,亦在於……滅口?」辛七娘微眯起美眸,壓低聲音問道。

  「不錯!」魏長樂的聲音也壓得更低,「皇帝如此煞費苦心,必要皇后性命,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后知曉某個絕不能泄露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或許與當年的皇陵之變,息息相關!」

  辛七娘柳眉蹙得更緊。

  魏長樂身體前傾,「當年戾太子於皇陵發動叛亂時,陛下與皇后皆在軒轅殿內,叛軍主攻之處,也正是軒轅殿。」

  辛七娘緩緩點頭:「靈水司雖掌理天下情報網,但……當年監察院初立之時,院使便曾立下五』,其第三條明令,不得擅自調查五姓之秘。神都之亂,天下震動,我當年亦曾動念,想探查皇陵之變的詳細內情,卻遭院使嚴詞告誡,謂此事乃禁忌,不可觸碰。因此,關於皇陵之變的具體細節,我所知確實有限。」

  「但有幾條關鍵,應是確鑿無誤。」魏長樂輕聲道:「戾太子在皇陵叛亂之時,皇帝和皇后都在軒轅殿,叛軍當時攻打的也正是軒轅殿。」

  辛七娘點頭道:「這倒沒錯。當年北司尚有八軍,戾太子主動請纓部署皇陵的防務,左右監門軍當時還沒有被裁撤,三千兵馬負責皇陵外圍的安全。神武軍則是護衛鑾駕和百官......!」

  「監門軍反叛,神武軍當時堅守軒轅殿!」魏長樂道:「獨孤陌領兵增援,聯合神武軍共同剿滅了監門軍。從軒轅殿救出皇帝和皇后的時候,皇帝和皇后都已經昏迷不醒.....!」

  「皇帝醒來之後,神智不清,此後三年都處於失智狀況.......!」辛七娘低聲道:「皇后更是沒有了任何消息,朝野也是不敢再提及。她在坤寧宮的消息,宮中內外,知道的人其實也是寥寥無幾。」

  魏長樂眼神銳利,繼續道:「此外,還有一樁蹊蹺之事……」

  「何事?」

  「獨孤弋陽。」魏長樂吐出這個名字,「他當年亦參與了平叛,而且據說驍勇異常,親率部屬沖入了軒轅殿內。但奇怪的是,這樣一個勇猛善戰之人,入殿之後,竟是被人抬著出來的……且已是奄奄一息,重傷瀕死。」

  辛七娘頷首:「確有此事。當時不少人都目睹他被抬出。我後來知曉,亦覺十分蹊蹺。據我所知,神武軍在事變前,於軒轅殿周圍的布防便異常嚴密,戒備森嚴遠超常例。按理說,外圍有數千監門軍駐守,即便生變,叛軍欲攻至殿前,必先突破監門軍防線,並非易事。神武軍那般如臨大敵的陣仗……倒像是,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叛亂發生。」

  「大人曾提過,依照舊例,有監門軍負責外圍防衛,聖駕只需兩三百神武軍護衛即可。但那一次,陛下卻將整整一千五百名神武軍盡數帶往皇陵,這絕非尋常。」魏長樂道。

  「確實反常。」辛七娘道:「神武軍編制雖為北司八軍中最少,但兵員選拔最為苛刻,戰力堪稱十六衛軍之首。陛下做此安排,恐怕……是事先已有所察覺,為防萬一,才將最精銳的力量帶在身邊。」

  「故而,在獨孤陌援兵抵達之前,叛軍未能有一兵一卒真正攻入軒轅殿內。」魏長樂道。

  「不錯。帝後、百官安危繫於一殿,殿門若破,後果不堪設想。」

  「問題恰恰出在這裡。」魏長樂雙眉緊鎖,「軒轅殿內,並無叛軍闖入。那麼,率先沖入殿中的獨孤弋陽,為何會在殿內身受重傷,乃至被人抬出?他自己亦曾親口承認,那重傷正是在軒轅殿內所受,幾乎要了他的性命。那麼,在軒轅殿內……是誰傷了他?」

  辛七娘聞言,秀美的面容上也籠罩了一層深深的疑雲。

  「獨孤弋陽此後的罪行,固然歹毒非常,但起因卻也正是因為那場變故。」魏長樂低聲道:「昨晚在藏經殿,獨孤弋陽親口說,他修煉邪功【大衍血經】,就是為了修復內傷。如果不是修煉了此門邪功,他多年前就已經因傷死去。」

  辛七娘疑惑道:「大衍血經?我.....似乎從無聽說過。」

  「功法來源並非關鍵,」魏長樂擺擺手,身體更向前傾,「最詭異之處在於……他親口告訴我,賜予他《大衍血經》之人,正是當年在軒轅殿內,將他打成重傷之人!」

  辛七娘嬌軀猛然一震,「如此說來,傳授他血經的人,當年也在軒轅殿內?」

  「正是如此!」魏長樂點頭,「只是他至死也未吐露那人姓名。究竟是誰,我無從得知。」

  辛七娘迅速整理思緒,沉吟道:「軒轅殿乃祭祀皇陵之行宮,自武宗朝修建,後來多次擴建,屋舍眾多,並非獨指一殿。當時殿內,除帝後二人,尚有隨駕百官,太監宮女亦不下百人。若說那神秘人當時就在殿中,這些人……每一個都有嫌疑。」

  魏長樂目光灼灼,「大人,你若當年是獨孤弋陽,率部衝破阻隔,進入軒轅殿後,第一要務當是什麼?」

  辛七娘不假思索:「自然是面見聖駕,稟報援兵已至,安陛下之心。同時,亦是向陛下彰顯獨孤氏的忠勇,搏一份救駕之功。我後來推測,獨孤弋陽率部先入,多半是得了獨孤陌的授意。彼時天下承平,年輕將領難得立功之機。皇陵平亂,正是天賜良機。若能搶先面聖奏報,無疑是莫大功勳。」

  魏長樂輕輕擊掌:「大人明鑑。換作是我,亦必如此行事。在彼時獨孤弋陽眼中,百官安危不值一提,首要便是確立獨孤氏護駕首功。而陛下身處險境,必不會與百官混雜一處,以防官員中藏有戾太子同黨。因此,陛下當時定在殿內某處最為隱秘安全之所……」

  辛七娘眸光一閃,「你是說,獨孤弋陽入殿後,徑直去尋陛下所在。然而,就在那裡,他撞見了某樁變故,或是目睹了不該看見的事情,或是為護駕而與敵交手,最終被高手重創……」

  「殿內深處究竟發生了何事,你我無從知曉。」魏長樂緩緩道,「但皇后身中奇毒、陛下遭受巨創以致失智、獨孤弋陽幾乎命喪當場,這幾件事同時發生,足以證明,在陛下當時藏身之處,定然發生了一場極其激烈且詭異的變故。」

  辛七娘微一沉吟,終是問道:「那你說皇帝要毒殺皇后,是為殺人滅口,難道......?」

  「當時的變故,獨孤弋陽知道真相,皇帝和皇后也都知道。」魏長樂緩緩道:「但不知因為什麼緣故,皇帝並不希望當時的真相為人所知。一開始他沒有對皇后下手,可能是與他當時受驚失去神智有關,但等他恢復過來,想起了當時發生的事情,擔心皇后醒來之後會泄露真相,於是.....才要殺皇后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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