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五章 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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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長樂回到靈水司時,天色已近黃昏。

  走向明火司那處臨時的庭院,他心中卻是頗有些感慨。

  這明火司剛剛設立,連正式的司署衙門都還未落成,自己卻已要離開。

  所謂明火司,往後怕也只會是個有名無實的空架子了。

  走進院內,柳菀貞等人竟都在院子裡等候。

  「大人,你回來了!」鍾離馗快步迎上來,「柳東家她們一直在此等候,實在是擔心……」

  魏長樂看著瓊娘和柳菀貞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中一暖,輕輕搖頭:「沒什麼大事,只是關於北邊商貿的一些安排。」

  「貿易……還能繼續?」瓊娘有些詫異。

  她本以為,得罪了獨孤氏那樣的龐然大物,莫說貿易,便是性命都堪憂。

  魏長樂笑道:「先進屋說話吧。」

  他的心情確實比去時輕鬆了不少。

  獨孤陌之死似乎確鑿,紅丸那要命的麻煩也有院使一力擔下。

  眼下只等襄陽的商隊抵達,便可離開這漩渦中心的神都。

  想到此處,步履也輕快了幾分。

  屋內已點起了燈。

  紫嫣手腳麻利地奉上熱茶。

  「謝謝。」魏長樂接過那盞溫熱的青瓷杯,茶湯澄澈,低頭輕啜一口。

  鍾離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問道:「大人,那商隊……還是照原計劃北上?」

  「一切照舊。」魏長樂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只是無法繼續在西市那邊籌集貨物。」

  瓊娘忙接話道:「這次襄陽那邊準備的貨很是充足,即便不用西市的,這趟也綽綽有餘了。」

  「多虧了嫂子,也多虧了柳姐姐。」魏長樂望向她們,眼中帶著一絲歉然,「本想著讓你們在神都站穩腳跟,經營起咱們的貿易行……如今看來,計劃不得不變了。」

  柳菀貞柔聲道:「我們心裡已有準備了,生意做不做都無妨,只要人.....人沒事就好!」

  貿易或許尚能進行,但與獨孤氏結下如此死仇,監察院縱使能護住魏長樂性命,但與他相關之人想在神都立足,無異於痴人說夢。

  魏長樂含笑道:「神都雖不能留,雲州卻是個好去處。柳姐姐,嫂子,我想請你們去雲州,在那裡設一處貿易行,專司山南商會與塔靼諸部的買賣。鍾離大俠的商隊會源源不斷將貨物運往雲州,那邊正需可靠的人主持大局。」

  他目光掃過兩人:「朝廷的貿易令很快便會頒布,屆時北上商隊必如過江之鯽。咱們先在狼台占個好位置,早做籌劃,便是占了先機。」

  柳菀貞與瓊娘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神色。

  她們明白,這是魏長樂在絕境中為她們鋪就的後路,也是眼下最穩妥的安排。

  離開神都這險地,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柳菀貞抬起眼,眸中憂色未褪,「那……你怎麼辦?」

  魏長樂想起院使的叮囑,北上之事暫不宜宣之於眾。

  儘管眼前皆是可信之人,但多事之秋,謹慎些總無大錯。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接下來會不會出現其他的變故。

  他溫言道:「等商隊到了神都,你們便隨隊先行出發。我在此處還有些首尾需要料理,待處置妥當,便去雲州與你們會合。」

  瓊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咬了下唇,將話語都咽了回去。

  「魏長樂移開視線,繼續道,「布莊那邊,我會請監察院的同僚幫忙料理後續,儘快盤出去。」

  柳菀貞微微頷首:「都聽你安排。」

  「鍾離大俠!」魏長樂轉向一旁鍾離馗,「還有一事要勞煩你。我眼下不便離開永興坊,想請你代我去見一個人。他叫喬嵩,是我此前招攬的部署,為人仗義,在東市一帶應當不難打聽。」

  鍾離馗當即抱拳:「大人吩咐便是。見了他,我該如何說?」

  「我處決獨孤弋陽之事,此刻怕已傳遍神都。」魏長樂輕聲道:「喬嵩因與我走得近,必被許多人視為眼中釘。若無庇護,他在神都恐難立足,甚至有性命之憂。你去問問他的意願,若他有別的門路,我們贈些盤纏,好聚好散。若他還願跟著我,便請他帶著手下信得過的弟兄,隨商隊一同北上避難。」

  鍾離馗是通透人,立刻領會:「明白。我這就去尋他。」

  「有勞了。」魏長樂起身,鄭重拱手,「宮裡雖有限制監察院吏員出永興坊的旨意,但你不是院裡的人,不受此限。只是……如今神都暗流洶湧,你務必小心,速去速回。」

  鍾離馗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魏長樂送他到院門,回身時,見柳菀貞和瓊娘都靜靜立在廊下望著他,滿是關切。

  在這危機四伏、人心叵測的神都,至少還有這幾縷真心實意的溫暖。

  魏長樂心中那股暖流又涌了上來,聲音不由得放得更柔:「讓大家擔驚受怕了。不過眼下已無大礙,院使大人自有安排,我們只需步步為營便是。」

  柳菀貞柔聲道:「如此便好。長樂,你臉色不佳,眼裡都是血絲,怕是累極了。不如先去歇息一會兒?」

  被她一說,魏長樂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席捲而來。

  這幾日接連不斷的變故、宮廷中的周旋、生死關頭的壓力,早已將他的心力耗損殆盡。

  此刻精神稍一鬆弛,那股沉重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上四肢百骸。

  「也好,」他揉了揉額角,「我先回房躺一會兒。」

  ......

  ......

  這一覺睡得極沉。

  魏長樂醒來時,房中一片漆黑。

  他掀被下床,趿著鞋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半扇窗戶。

  夜風立刻涌了進來,帶著庭院中草木特有的清潤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這清涼的空氣,混沌的頭腦清明了不少。

  月色朦朧,星辰稀疏,整個監察院籠罩在靜謐的夜色中。

  忽然,他想起了瓊娘。

  自她進京以來,諸事纏身,兩人竟幾乎未曾有過獨處的時光。

  白日裡她那雙盛滿憂慮、欲言又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

  他知道,那溫柔似水的美婦人,心中定然積壓了無數話語與不安。

  他不由得從窗戶探出半邊身子,扭頭望向正屋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邊門窗緊閉,沒有絲毫光亮,想來她們早已安睡。

  他不禁想起在襄陽的日子。

  那時何等自在,他常趁夜色翻牆入院,與她私,低聲細語,何等旖旎。

  哪像如今,同處一個屋檐下,卻因種種顧忌,連說幾句體己話都難得。

  一股混雜著思念、憐惜與衝動的情緒悄然滋生,迅速蔓延開來。

  反正夜已深,萬籟俱寂。

  不如……悄悄去她屋裡,哪怕只是看一眼,說兩句話也好。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步入庭院。

  夏夜的庭院清爽宜人,草叢中傳來低低的蟲鳴,更襯得四周寂靜。

  瓊娘與柳菀貞同住正屋,分居東西廂房。

  依著禮數,瓊娘是嫂子,自然住在更為尊貴的東廂房。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靈巧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挪到正屋東側的窗下。

  他猶豫了一瞬。

  深更半夜,翻窗而入,若是驚擾了她,未免太過唐突失禮。

  可……在襄陽時,不也常常如此麼?

  她從未真正惱過,每每總是先驚後喜。

  想到這裡,心意已決。

  他在牆角尋了一根細硬的枯枝,小心翼翼地從窗縫中探入,輕輕撥動裡面的木栓。

  輕微的「咔噠」一聲,窗栓滑開。

  他穩住心神,雙手托住窗欞,緩緩向上推開,未發出一絲吱呀聲響。

  隨即,他單手一撐窗台,身體輕盈地躍起,如同夜貓般滑入室內,雙足落地時僅僅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房間裡的氣息與室外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幽香。

  月光透過他方才推開的窗戶,在地面投下一道窄長的銀白光帶。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他漸漸看清房內陳設。

  十分簡樸,卻收拾得異常整潔。

  一張榆木架子床靠里牆擺放,青紗帳幔半垂著,隱約可見床上側臥著一個玲瓏的身影,背對著窗戶。

  時已入夏,天氣悶熱,床上之人只搭著一角薄薄的錦被,大半身子露在外面。

  月光流瀉,勾勒出那起伏有致的身體曲線。

  纖細的腰肢,圓潤的肩頭,還有那在單薄寢衣下若隱若現的、飽滿而柔軟的輪廓……

  魏長樂覺得喉頭有些發乾。

  他輕輕起身,踮著腳尖,一步步挪到床邊。

  「瓊娘?」他壓低了聲音,試探地喚道,輕若耳語。

  床上的人影似乎動了一下,鼻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嚶嚀。

  他極輕極慢地褪去腳上的軟鞋,側身,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他屏住呼吸,見身旁的人兒並未被驚醒,這才緩緩地、試探著伸出手臂,從背後環住了那不堪一握的纖腰。

  手掌觸及的寢衣料子光滑微涼,而其下包裹的腰肢卻溫熱柔軟,隔著薄薄一層絲綢,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膚的彈潤與溫度。

  他的手臂輕輕收緊,將那片溫香軟玉攬入懷中,下頜不由自主地抵上她散著幽香的發頂。

  懷中的人兒似乎終於被這親密接觸驚動,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反而像是找到了舒適的位置,向後輕輕蹭了蹭,更深地依偎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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