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七章 探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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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輔國大將軍府的朱紅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宛如守護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秘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寂靜。

  汾陽侯竇沖的馬車在府前停下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他掀開車簾,抬頭望去,那「敕造大將軍府」的鎏金牌匾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府門之外,左右各有四名甲冑侍衛,宛若雕像。

  「汾陽侯奉旨前來拜見大將軍!」一名侍從快步上前,拱手道:「還請通稟!」

  一名守衛甲士冷冰冰道:「大將軍有令,身體有恙,任何人都不見!」

  「任何人都不見?」竇沖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上前,「太后的懿旨都不見嗎?本將奉旨前來,有太后口諭傳給獨孤大將軍,你們阻攔,是想讓大將軍不能領旨?」

  甲士們互相瞅了瞅,終是有一人敲了敲門。

  很快,大門打開一道縫隙,甲士向裡面的人低語兩句。

  那人點點頭,迅疾關門。

  「侯爺稍候!」甲士向竇沖拱手道:「已經讓人去通稟!」

  竇沖只是背著雙手,也不說話,看上去鎮定無比。

  但此刻他心中卻是異常緊張。

  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被太后傳召入宮。

  雖然到目前為止,獨孤陌暴斃身亡的消息依然是機密,朝野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但太后卻還是向竇沖透露了實情。

  太后派人傳旨,宣獨孤陌入宮,但大將軍府卻以獨孤陌突患重疾無法起身為由,違抗了旨意。

  如此情勢下,自然也不能讓人真將獨孤陌抬進宮內。

  太后相信獨孤陌之死應該不會有假,但如此人物,如果不能完全確定,也確實無法讓人安心。

  如果隨便派兩名太醫,以幫獨孤陌診治為由登門,未必能見到獨孤陌。

  而且這種時候,太后也不會輕信任何人。

  如果滿朝文武還有她異常信任之人,竇沖這位侄兒當然是首當其衝。

  竇沖接到探查獨孤陌生死的任務後,心裡也是忐忑。

  若獨孤陌真的死了,那倒也罷了。

  可萬一獨孤陌是假死,另有圖謀,那自己登門,豈不是狼入虎穴?

  但太后的旨意,竇沖又怎敢違抗?

  而且他也知道,太后既然敢派他登門,那八成就斷定獨孤陌無論生死,都不敢對他如何。

  兩名太醫此刻也已經拎著藥箱過來,跟著竇沖一起等候。

  過了片刻,側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快步迎出,躬身道:「侯爺恕罪,大將軍突發重病,府中上下亂了分寸,未能遠迎,還請侯爺海涵。」

  竇沖微微頷首,神色如常:「無妨。本侯奉太后懿旨,攜太醫前來探視大將軍,同時商議軍務。大將軍病重,本不該打擾,然軍國大事,耽擱不得。」

  管家連連稱是,卻是很客氣地引著三人入府。

  跟隨而來的侍衛們只能逗留在門外。

  竇沖也清楚,如果獨孤氏真的發難,直接將隨行侍衛都帶進府都沒有用。

  畢竟也是在邊軍待過幾年,三年下來,膽氣和架勢都不弱,雖然心裡還是有些緊張,但面上看上去從容淡定。

  兩名太醫也只以為是太后隆恩浩蕩,下旨讓他們過來為獨孤陌瞧病,並不知道是來查探獨孤陌的生死,所以也並不顯得有多慌張。

  穿過第一重院落時,竇沖敏銳地察覺到四周異常。

  迴廊下、假山旁,隱約可見穿著家丁服飾的人影,雖裝作忙碌模樣,但身形緊繃,目光不時瞥向他們這一行人。

  整個府邸瀰漫著一種故作鎮定的慌亂,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正廳內,一名年過五旬的老婦人正在等候。

  她身穿素色錦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色蒼白卻神情鎮定。

  見竇衝進來,老婦人微微欠身:「汾陽侯親臨,有失遠迎。老爺突染惡疾,闔府不安,怠慢之處,還望見諒。」

  竇衝倒也認得,這位正是輔國大將軍獨孤陌的正妻。

  獨子被殺,夫君暴亡,此刻這位獨孤夫人還能保持沉著鎮定,倒也不失為誥命風範。

  「夫人言重了。」竇沖還禮,開門見山道:「太后聽聞大將軍急病,甚為關切,特命本侯攜太醫院兩位聖手前來診治。此外,右虎賁衛大將軍嫪荀不日將調離神都,太后有意讓本侯接任此職。此乃南衙衛軍要職變動,按例需與大將軍商議。不知大將軍現今病情如何?可否一見?」

  獨孤夫人聲音依舊平穩:「侯爺美意,老身代老爺謝過。只是老爺病勢沉重,實在不宜見客。」

  「正因大將軍病勢沉重,太后才讓本侯帶來太醫診治。」竇沖語氣溫和卻堅定,「軍務之事,尚在其次,但大將軍的身體,關乎大梁安危,那是一定要好好診斷調理。至少要讓兩位太醫查明到底是何病症,如此本侯也才能向太后回話。」

  獨孤夫人皺起眉頭,掃了竇沖身後兩名太醫一眼。

  廳內空氣驟然凝固。

  獨孤夫人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道:「既如此,侯爺請隨老身來。」

  她引著竇沖和兩名太醫穿過重重院落,越往深處走,四周越是寂靜。

  竇沖注意到,沿途經過的幾處月門後,隱約可見手持兵刃的家丁身影。

  終於來到一處獨立的院落。

  院門緊閉,兩名魁梧家丁守在門前,見眾人到來,躬身行禮,卻未立即開門。

  獨孤夫人深吸一口氣,對家丁道:「開門。」

  院門推開,獨孤夫人親自將三人領進院內。

  走到一間屋前,獨孤夫人本要推開門,但抬起手,卻緩緩放下。

  「夫人.......!」

  獨孤夫人迴轉身,平靜道:「侯爺不必見老爺!」

  竇沖眼角餘光其實已經察覺到,在庭院周圍的幾處花圃後面,分明有人隱藏其中。

  他知道,能守衛在這間院內的侍衛都不是泛泛之輩。

  「夫人......這話是何意?」竇沖竭力讓自己不要顯出任何緊張慌亂之態。

  「太后此前已經下了兩道旨意,召老爺入宮!」獨孤夫人嘆道:「只因兩次回稟,老爺突患重疾,無法起身,不能奉旨入宮,所以太后才讓侯爺帶了太醫前來診治......!」

  竇沖點頭道:「確實如此。太后關心大將軍的病情......!」

  「其實.....老爺確實是無法起身,這話並不假,但.....原因卻並非是突發重疾......!」獨孤夫人眼圈泛紅,抬手用錦帕擦拭眼角已經溢出來的淚水,「老爺昨天凌晨,已經......過世......!」

  竇沖事先已經知道,也不至於太過驚駭,倒是他身後兩名太醫大驚失色,都是張大嘴,一人甚至失聲道:「過世.....這怎.....怎麼可能?」

  「老爺突然過世,事關重大,此事一旦泄露,必然是軍心不穩。」獨孤夫人悲慟道:「為了大局著想,老身只能暫且封鎖消息,絕非有意隱瞞宮內。本是想著等二叔獨孤泰主持大局,向宮裡稟明老爺的死訊,但.....聽聞監察院竟然無法無天,不得旨意,直接將二叔抓回監察院。老身六神無主,實在不知該怎麼辦......!」

  竇沖拱手道:「大將軍過世,夫人節哀。只是.....不知本侯能否見大將軍最後一面?」

  「老爺就在裡面。」獨孤夫人抬手推開門,「侯爺如果今日不來,老身也是準備入宮向太后稟明實情。」

  說話間,她已經率先進屋。

  竇沖回頭向兩名太醫使了個眼色,三人緊隨在獨孤夫人身後進了屋。

  「老夫人,大將軍老當益壯,因何......?」

  「侯爺難道真的一無所知?」獨孤夫人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我兒被害.......老爺悲怒交加,急火攻心......!」

  說到這裡,已經哽咽。

  進到內屋,屋裡點著燭火,但光線卻依然昏暗無比。

  一張軟榻上,蓋著錦被,寂然無聲。

  竇沖緩步上前,湊近到床邊,躬身行禮,趁勢卻也看到,床上躺的正是帝國大將軍獨孤陌。

  那張臉已經慘白無比,沒有絲毫血色。

  竇沖一眼就看出,那還真是死人的面龐。

  此刻兩名太醫也放下藥箱,恭敬行禮。

  「老夫人節哀!」竇沖迴轉身,「只是.....大將軍當真只是因為急火攻心過世?他老人家百戰之軀,強健無比,而且沉穩大氣,如此便......!」

  「侯爺這話是什麼意思?」獨孤夫人臉色難看。

  「老夫人切莫誤會。」竇沖忙道:「大將軍何等身份,他的過世,對大梁來說地動山搖。回宮之後,我自然要向太后稟明詳細情況,如果告知大將軍是因為急火攻心.....,太后恐怕無法接受。」

  「老身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獨孤夫人哽咽道:「老身到現在也無法接受老爺突然過世......!」

  「老夫人,大將軍是否因為其他病症過世?」竇沖見到那張慘白無血的臉後,其實心情已經鎮定下來。

  獨孤陌看來是真的死了,那就不存在有什麼陰謀。

  自己現在的處境也就十分安全。

  「其他病症?」

  「也許是因為當時太過悲傷,所以觸發了其他的病症。」竇沖道:「大將軍或許患有其他疾病而不自知。一代名將,如果是因何故離世都不清楚,史上之上如何撰寫?」

  「侯爺的意思是?」

  「正好兩位太醫奉旨前來診病。」竇沖嘆道:「大將軍既然離世,那就不如讓他二人檢查一下遺體,查查真正的死因?如此查明真相,我也好向太后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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