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一章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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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你們這樣的賊人,竟然還會講義氣!」

  鍾離馗握刀的手鬆了一些。

  兩名巨人殺了數名大洪山兄弟,鍾離馗心中自然是怨恨的。

  那二十七條性命,都是與他同吃同住、生死與共的弟兄。

  可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些年,能在大洪山站穩腳跟,靠的不僅僅是手中這口刀,更是心頭這個「義」字。

  見到這兩人雖是敵人,卻以命相護、義字當頭,他心中竟生不出多少厭惡,反倒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重。

  「你們.....是賊!」斷臂的土奴盯著鍾離馗,喘著粗氣道,「我們.....除暴安良.......!」

  眾人聞言,皆是詫異。

  齊郎將一把掀開蓑衣,露出下面鋥亮的甲衣,冷笑道:「這是禁軍甲冑,民間根本仿製不出。你眼睛若沒瞎,就該看得清楚。禁軍會是賊?」

  土奴怔住了。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兄弟,又看向那一地的屍首,目光開始變得迷茫。

  石奴咬牙道:「你們搶.....搶掠百姓,濫殺.....濫殺無辜,奪人財物......!」

  「是誰這樣告訴你們的?」

  魏長樂陡然間明白了什麼。

  他盯著石奴的眼睛,「有人告訴你們,今晚是來襲擊賊寇的?」

  石奴抬起手,指向四周裝載貨物的車輛,「這不是你們搶.....搶奪的貨物?」

  「果然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齊郎將冷冷道,「這是去北方邊境貿易的商隊,有官府的行文。你們襲擊商隊,竟敢顛倒是非......!」

  石奴猛然間轉過身去。

  眾人只以為他要動手,立刻握緊兵器,刀光閃動間,便要出手。

  「你騙我們?」

  石奴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那面具人身上。

  那雙眼睛裡,憤怒無比,「將軍令.....讓我們殺賊?」

  魏長樂聰慧過人,鍾離馗見多識廣。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將他拖過來。」齊郎將吩咐道。

  兩名禁衛立刻上前,將那面具人拖拽過來。

  面具人面色慘白如紙,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那兩名巨人。

  「鍾離兄,你看他身上的鐵鏈。」魏長樂指著那人的兵器,「這是他的兵器。你行走江湖多年,可知道何人會使用這種東西?」

  鍾離馗伸手過去,抓住那根鐵鏈,仔細看了看,才緩緩道:「江湖上用這類兵器的人雖不多,但也不算太稀罕。若當真是奇門兵刃,我或許還能看出些門道。這個.....不好說.....!」

  不等魏長樂再問,鍾離馗直接向那面具人道:「你叫什麼名字?」

  面具人有些猶豫,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大人,他不招供,就沒有任何價值。」鍾離馗一手抓住鐵鏈,一臂抬起,刀在空中,冷聲道,「直接砍了!」

  「鄴城黃桂!」面具人立刻開口,聲音裡帶著驚恐。

  鍾離馗先是一怔,隨即眉頭緊鎖,忽然想到什麼,脫口道:「鄴城靈鞭堂?」

  「是......!」

  「原來是你!」鍾離馗身側一名留著八字須的兄弟驟然變色,失聲道:「你就是當年被靈鞭堂下了追殺令的黃桂?」

  大洪山上,不僅有走投無路的普通百姓,亦有各路江湖好手投奔到鍾離馗麾下。

  這八字須當年也是走南闖北的人物,閱歷頗豐,提起「黃桂」二字時,眼中竟閃過一抹厭惡與鄙夷。

  「你知道他?」魏長樂看向八字須。

  八字須點點頭,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靈鞭堂是鄴城上百年的武堂,在河北道也是響噹噹的宗門。他們的獨門兵器是長鞭,論及鞭法,江湖上少有人能及,確是開宗立派的絕技。可這黃桂.....哼!」

  「不用鞭,用鐵鏈,那是故意掩飾來歷?」魏長樂瞬間明白過來。

  「此人可是惡貫滿盈之徒。」鍾離馗用刀架在面具人黃桂脖子上,刀鋒緊貼皮肉,「據我所知,此人與師母私通,毒害恩師。事情敗露後,帶著師母逃亡,半道上竟直接將師母賣給人做奴。靈鞭堂發了追殺令,重金懸賞此人首級,追殺多年。但這人五六年前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想不到竟會藏身在此處。」

  齊郎將冷冷道:「他不敢用鞭子,怕暴露身份,所以用鐵鏈代替長鞭。」

  黃桂心知事到如今,活命的希望已是渺茫。

  他長嘆一口氣,苦笑道:「落到如此地步,我也無話可說。如果不是那大劍師突然出現,今日的結果,那還不一定......!」

  話未說完,鍾離馗也不廢話,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黃桂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嘴角溢出血絲。

  「你是惡人,為何.....騙我們?」

  土奴雙目噴火,死死盯著黃桂,「將軍令是假的?」

  黃桂吐了一口血沫,抬起頭看著土奴,冷笑道:「假的?老子告訴你們,將軍令貨真價實。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讓你們殺人,給你們一個光明正大的藉口,你們殺起來才會理所當然。」

  鍾離馗想到什麼,向邊上一人使了個眼色。

  一名兄弟立刻上前,伸手探入黃桂懷中,搜出幾件物事。

  一個藥瓶,一個錢袋子,幾枚暗器,還有一塊赤紅的牌子。

  「大人!」那人雙手將赤牌呈給魏長樂。

  魏長樂接過牌子,入手一片冰涼。

  那牌子約莫巴掌大小,通體赤紅,不知是何材質所制。

  正面刻著一個「將」字,筆力遒勁,頗有幾分金戈鐵馬之意。

  背面從上到下一行小字,乃是「將屬七營」,周圍一圈卻是頗為繁複的雕花紋路。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將軍令了。」魏長樂將赤牌亮到兩名巨人面前,沉聲道,「你們就是受了這枚令牌的指示?」

  兩名巨人同時點頭,齊聲道:「這就是將軍令。我們在山中日夜操練,營使有令,只有見到將軍令才可出手。見了將軍令,我們.....完成任務之後,就能歸鄉!」

  「山中?」魏長樂立刻追問,「哪座山?」

  「李屋山!」石奴答道。

  魏長樂看向鍾離馗,後者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知道李屋山所在。

  「長泉縣城往西四十里地。」黃桂倒是如實交代,「山不大,但十分險峻。平日裡人跡罕至,易守難攻。」

  鍾離馗忽然間想到什麼,向魏長樂道:「大人,柳子山......!」

  魏長樂其實也已經想到了。

  柳子山,襄陽附近那座隱秘的山頭。

  那裡藏著一座桃莊,多年來蓄養獸奴和少女,供盧黨成員暗中享樂。

  這李屋山,與柳子山何其相似?

  「山上有多少人?」

  黃桂道:「反正我得到將軍令,上山調人的時候,山上有一百多人。除了留下十來個守營的,其他人全都下了山。那營使說,這些人訓練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你這將軍令從何而來?」

  黃桂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開口道:「出了那檔子事後,靈鞭堂下了追殺令,重金要我的性命。江湖上......江湖上許多人都想拿我的人頭換賞錢。我不敢再用長鞭,改練鐵鏈。在江湖上東躲西藏近兩年,如同.....如同喪家之犬。」

  「你喪心病狂,活到今天,那都是老天無眼!」鍾離馗身旁那八字須狠狠啐了一口。

  「五年前,突然有人找上我。」黃桂咬牙切齒道:「也不知他是如何得到我的行蹤。我像耗子一樣不見天日,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武道有成,回.....回去滅了靈鞭堂。當年我已修成三境,尋思若突破四境,便偷偷殺回去血洗滿門......可那人找上我,向我承諾,只要我願意追隨他們,不但有朝一日可以幫我將靈鞭堂殺個一乾二淨報仇雪恨,等成了大事,還能讓我加官進爵,光宗耀祖......!」

  「成什麼大事?」魏長樂臉色冷峻如霜。

  黃桂搖頭道:「他沒說。但他當時就拿了一筆銀錢給我,還說可以幫我在長泉縣城兌下一間鋪面,表面上經營鋪面,實際上就是待在長泉縣待命。生意是賺是虧無所謂,每個月都會有一百兩銀子送到我手裡,一年下來就是上千兩......!」

  「一座縣城之內,一個月一百兩銀子,無論怎樣花銷,都是綽綽有餘。」魏長樂淡淡道。

  「既可以用店鋪掩飾身份,還每個月有銀子到手,吃喝無憂,每天.....每天玩女人都綽綽有餘。」黃桂說到此處,竟露出幾分回味之色,「這比成天東躲西藏自然要舒坦得多。我也沒有猶豫,就.....就答應了他的條件。」

  「那人是什麼來路?」

  「你們都是聰明人,覺得他會告訴我真實身份?」黃桂苦笑,「他看起來樣貌尋常,自稱姓王,我便叫他王先生。那姓氏肯定是假的......!他們無非是覺得我有些手段,所以想讓我做他們的狗,平日豢養著,需要用的時候就要出死力。反正這些年我就一直藏身在長泉縣城內,換了身份,平常也不輕易與人結交。銀子不愁,吃喝玩樂,倒也過了好些年.....!」

  鍾離馗沉聲道:「今夜襲擊商隊,是那姓王的指使?」

  「昨天晚上,他找到我,給了我將軍令!」黃桂道,「他讓我連夜去李屋山,找到藏在山裡的第七營,然後領著第七營在這裡截殺你們。他給了我第七營在山中的位置圖。而且告訴我,商隊中有個叫魏.....魏長樂的,必須誅殺。還給我看了你的畫像。除了你,商隊其他人也要殺個一乾二淨,不留活口.....!」

  魏長樂冷笑道:「所以長泉縣的衙差與你們串通一氣,故意在半道找我們麻煩,耽誤我們的行程,讓你們有機可乘?」

  「我和那幫衙差沒有往來。」黃桂立刻搖頭,「王先生說,我只需要帶人來狙殺,會有人幫我們拖延你們的行程。至於誰來拖延、如何拖延,我一概不知。反正.....反正他說了,只要我有將軍令在手,第七營那幫人就會對我唯命是從。這次行動成功之後,我就可以離開長泉縣,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說到這裡,他瞥了兩名巨人一眼,「其實昨晚之前,我從沒有見過第七營的人,與他們沒有任何往來。我都不知道李屋山還藏了這麼多刀手.....。」

  「那個營使還留在山上?」鍾離馗問道。

  黃桂搖頭道:「沒有,死了。我先前還看到他在人群中,那大劍師突然出現,殺了好幾個,其中一個就是營使......!」

  既然是這幫人的營使,身手定然不弱。

  但面對那位大劍師,卻死得無聲無息。

  「是你對他們說,今晚突襲的是賊寇?」魏長樂問道。

  黃桂苦笑道:「王先生特意囑咐我,告訴第七營的這些人,此番行動是除暴安良,殺賊立功。如此這幫人才會奮勇爭殺,不計生死。如果讓他們知道是襲擊商隊,殺害無辜,他們就未必會全力以赴了......!」

  魏長樂沉默片刻,又道:「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今夜今夜的目標是我?」

  黃桂嘆道:「你魏大人的威名,我.....我還是知道的。都說你在北境堅守孤城,打退了好幾千塔靼騎兵,而且在京城直接斬殺了獨孤大將軍的愛子.....。如果不是迫於無奈,今晚這趟活,我.....我是真不願意干。」

  長泉縣就在京畿之內,是南來北往的要地,消息靈通得很。

  黃桂知道魏長樂的名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嗎?」魏長樂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你是河東魏氏子弟,殺了你,那可比我當年害死我師傅要麻煩得多。」黃桂倒是坦誠,「可是我很清楚,王先生養了我這些年,幾千兩銀子砸下來,他背後的勢力肯定不簡單。拿人錢財,為人賣命,這趟活我要是不干,王先生那幫人立馬就會要我的命。當年他們能找到我,我如今想逃,也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我沒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擲了......!」

  「他們為何不懼疼痛?」鍾離馗忽然問道,目光落在兩名巨人身上,「為何砍傷他們,他們感覺不到痛苦?是不是用了藥?」

  黃桂搖頭道:「事先我也並不知情。昨晚到了山上,見到營使,他卻很是歡喜,說第七營訓練多年,終於等到了用武之地。這幫人在山上已經多年,能進不能出,進山之後,就要日夜接受訓練。按那營使的說法,他在山上已經待了六七年,雖然想要什麼都會有人送過去,但這些年連他都不曾下過山。前前後後有三百多人上山接受訓練,但如今活下來的只剩下一百來號人.....!」

  「為何?」

  「都死了!」土奴忽然插嘴道,「我們兄弟是關中人氏,自幼生得和尋常人不一樣,飯量比尋常人多出幾倍。雖然能幹活,但.....留在家裡,要麼家人挨餓,要麼自己挨餓。橫豎都是活不下去。」

  魏長樂早已看出些端倪,道:「原來你們果真是親兄弟,難怪會為了彼此爭搶去死。」

  「本來我們兄弟想要從軍,搏個出身。」土奴的口才明顯比兄弟石奴要好,條理也清晰些,「投軍途中,卻遇上了個老道士。那老道士覺著我們兄弟有些天賦,便帶我們去道觀,收我們為徒,傳授我們練氣之術。道觀名下有十幾畝水田,我們練功之外,便是耕田,倒也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後來有個鄉紳看上了那些水田,要奪了過去,帶人到道觀鬧事。衝突起來,我.....打死了人......!」

  「死了人,自然要逃命。」鍾離馗道,「不過被人欺負到頭上,該出手時就該出手!」

  土奴咧嘴一笑,顯然對鍾離馗的贊同很是受用。

  「師傅讓我們立刻逃命,我們也不想牽累師傅,便直接去衙門自首。但進城之後,還沒到衙門,就遇上一個人,請我們喝酒。他知道我們的事後,便說如果自首,我們固然性命不保,師傅也依然會受牽累。他說有辦法幫我們避罪,只要立下功勞,就可以將功贖罪。」

  「我們還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自然.....自然不能死!」石奴在旁道:「所以我們聽了他的話,跟著他.....到了這邊,上了李屋山。」

  土奴點頭道:「那時候山上已經有不少人。我們上山之後,和其他人不同,不必和他們一起日夜操練,只是自己練功。當年離開道觀時,師傅傳授我們一套練功口訣,可以練成銅皮鐵骨。我們到了山上,就一直練那龍象功。帶我們上山的人囑咐我們,勤練武功,等到有朝一日殺賊立功,就可以洗去之前的殺人之罪,安然回鄉。」

  「你說山上許多人都死了,那是怎麼回事?」魏長樂問道。

  「有些人受不了日夜苦練,活活累死。」土奴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每年冬天,會有女人被送上山。想要女人,就要上台比拼,不死不休。活下來的就可以挑選女人.....每年因此比斗,也會死好些人。為了冬天可以有女人,平日裡都在苦練。練得厲害了,就能獲勝睡女人;學藝不精,那就死在台上......!」

  「那你們為何不懼傷痛?」

  「營使給大家服用了藥物。」土奴道,「我也不知是什麼藥,但服用之後,人便會更精神,幾天幾夜不睡也無妨,不知疲憊。而且.....不懼疼痛。」

  魏長樂和鍾離馗對視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這等藥物,必是出自高手之手。

  能調配出如此奇藥的人,絕非尋常郎中。

  「服用過後,一直會不懼疼痛?」鍾離馗追問道。

  土奴搖頭:「不是。服藥過後,可以持續三天。時間一過,也就恢復如常。這次下山前,下山的每一個人都領取了一枚藥丸,當著營使的面服用。」

  齊郎將一直沒開口,此刻才向魏長樂道:「大人,那山上的訓練方式,比正規軍營還要殘酷。這幫人都是受過承諾的,有朝一日立下功勞,會有莫大好處。所以他們下山突襲,並不知道自己是突襲商隊,只以為是殺賊立功。如此一來,人人爭功,個個拼命,戰鬥力便遠勝尋常匪寇。」

  魏長樂微微點頭,心知應該就是如此。

  這背後布局之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毒辣,絕非尋常人物。

  「魏大人。」黃桂忽然開口,「你得罪的人不一般。練兵的人和帶兵的人分開,拖延你們行程的是官差,半道截殺的是第七營,互相之間都不了解。他們是有意如此,行事謹慎,自然是不想讓任何一個人了解全部的計劃。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我確實與你無冤無仇,不是我要殺你,而是.....迫不得已。還請你大人大量,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魏長樂沒有理會他。

  他將那枚將軍令收入懷中,細細收好。

  然後抬起頭,看向兩名巨人,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雖然不知是襲擊商隊,但卻還是這樣做了,而且殺了人。按朝廷律法,你們有罪。是願意認罪,還是......?」

  「我們不想殺害無辜。」土奴立刻道,「殺了好人,我們認罪。大人,求你饒過我兄弟,一切罪責,我一力承當......!」

  石奴立刻搶道:「是我打死你們幾個人!我兄弟只是打傷了人,沒殺人。有罪的是我......!」

  兩人爭著往自己身上攬罪,誰也不肯退讓。

  便在此時,卻見兩名大洪山的兄弟快步過來。

  「大人,咱們.....咱們戰死二十七人,傷了十四人.....!」

  一人哽咽著回稟,眼眶通紅,「貨物中,許多瓷器陶罐都毀了,損失不小......!」

  另一人道:「還有十幾匹馬受驚,逃出林子,夜裡也不知道跑到何處。要不要現在派人出去找尋?」

  「二十七人.....!」

  鍾離馗喃喃自語,雙目赤紅如血。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陡然間,一聲厲喝!

  眾人只覺眼前刀光一閃,還沒反應過來,鍾離馗手中的大刀已從黃桂頭頂直直劈下!

  刀鋒破開皮肉,斬斷骨骼,一路而下!

  一瞬間,黃桂的腦袋便被從中劈成兩半,鮮血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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