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二章 蓮花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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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沖天!

  虎賁衛本以為漫天飄散的粉末含有劇毒,只等到火摺子落下之後,他們才赫然驚覺,監察院竟然要燒死他們。

  十幾支火摺子落地,那些粉末瞬間被引燃。

  虎賁衛沒有人知道這些粉末是以什麼製作而成,但親眼看到引燃的速度匪夷所思。

  幾乎是在火摺子接觸粉末的同一瞬間,整條長街便化作了一片火海,仿佛地底的岩漿噴涌而出,又像是九天之上的烈焰傾瀉人間。

  只是眨眼間,長街上火光沖天。

  許多粉塵落在軍士們身上,無法清理,一開始他們只以為這些粉末吸入口鼻中會產生劇毒,所以都是用手捂住口鼻。

  等到火勢竄起,眾人再想脫掉衣甲也是來不及了。

  那些粉末遇火即燃,附著在衣甲、皮肉之上,任憑你如何拍打翻滾都無法熄滅。

  上百名虎賁衛都被籠罩在烈火之中,許多人只是瞬間就變成了燃燒的火把。

  火光映照著長街,將每一張扭曲的面孔都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平日裡驍勇彪悍、以一當十的南衙精銳,此刻在烈火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悽慘嚎叫,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的絕望嘶吼。

  哪怕是最驍勇善戰的虎賁衛,聽到這等慘烈的嚎叫,看到同袍在烈火中翻滾掙扎的模樣,也是心驚膽戰,手腳發軟。

  後隊的軍士下意識想要救援,但烈火沖天,誰又敢不顧性命衝進火海去救人?

  眼睜睜地看著眾多虎賁將士在烈火之中嚎叫掙扎,火圈之外的軍士只能向後退,拉開與那片煉獄的距離。

  數百名軍士被大火堵住了去路,前不能進,卻更不能撤離。

  陡然間,眾多虎賁軍士卻看到,黑樓方向的長街之上,竟是出現了一隊騎兵。

  隔著沖天火光,許多人都看清楚,對面的騎兵都是身著皮甲,胸前甲冑泛著淡金色的光芒,而他們的頭盔,卻是純粹的金黃色。

  裂金銳士!

  監察院的搏殺主力終於在這一刻現身。

  不但是裂金銳士,在騎兵背後,分明還跟著不少監察院部眾,黑壓壓一片。

  他們手持刀盾、弓弩,步伐整齊,殺氣騰騰,與平日裡那些隱匿在暗處、行事詭秘的監察院官吏判若兩人。

  有極少數人瞬間就明白過來。

  監察院雖然耳目遍天下,但在永興坊內,整個四司加起來,連上坊內的雜役,那也不過六七百之眾。

  這點人數,面對左虎賁數千兵馬,正面拼殺,肯定是處於劣勢。

  左虎賁四面齊攻,監察院如果分開人手,想要守住四條街,那麼平均下來,每一條街所能部署的人手不到兩百之眾。

  分散人手,面對左虎賁的強攻,任何一條街都無法守住。

  監察院的人當然不蠢。

  恰恰相反,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劣勢,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將劣勢轉化為優勢。

  此刻裂金銳士出現在西街,數百名監察院主力盡數集結於此,就已經徹底暴露了監察院的真正意圖。

  毫無疑問,西街挺進如此艱難,左虎賁付出的代價如此慘重,只因為監察院將主力全部部署到了這邊。

  其他三條街雖然也一定部署了人手,但肯定人手有限,目的只是為了儘可能遲滯衛軍的進攻,拖延時間,為西街這邊爭取寶貴的戰機。

  因為監察院要從這邊突圍。

  果然,火光對面的裂金銳士已經迅速向前衝過來,馬蹄聲如悶雷滾過長街,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距離烈火還有一段距離,他們便齊齊彎弓搭箭,箭矢破空之聲密集如暴雨傾盆,毫不留情地向火圈內的左虎賁放箭。

  「嗖——嗖——嗖——」

  箭矢劃破夜空,在火光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道幽暗的軌跡,精準地射向烈火中的虎賁軍士。

  慘叫聲此起彼伏。

  虎賁中郎將雖然已被刺殺,群龍無首,但西街虎賁軍中還有幾名郎將,見過大風大浪,此刻雖然心中驚駭,卻並未亂了方寸。

  一名郎將看穿了監察院的意圖,心知火勢一弱,以裂金銳士為首的監察院主力勢必會趁勢衝過來,全力突圍。

  以數千兵馬攻打監察院,一旦被監察院主力從西街突圍出去,哪怕最終這幫人依然無法逃離神都,但對負責西街攻勢的左虎賁來說,那也將是奇恥大辱。

  「列陣!」那名郎將沉聲高喝,「吹號!快吹號!」

  既然敵人的主力要從西街突圍,虎賁當然不能讓其得逞。

  西街虎賁傷亡慘重,還沒推進到黑樓,就已經死傷了上百之眾,但眼下西街卻還有七八百之眾,兵力依然占據絕對優勢。

  畢竟一開始,虎賁也是在西邊部署了主力,意圖趁城內北司軍開門增援時掉頭奪門。

  即使如此,面對監察院主力要從西街突圍的意圖,那名郎將也不敢掉以輕心。

  雖然兵力不少,但左虎賁的將領們依然擔心難以抵住監察院的拼死突圍。

  監察院的人已經沒有了退路,這種絕境中的困獸之鬥,往往最是可怕。

  吹號傳訊,自然是讓其他三路兵馬迅速突破來援。

  幾名虎賁將領都清楚,監察院主力既然要突圍,肯定不可能丟下黑樓的院使李淳罡。

  這幫人肯定是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李淳罡殺出重圍。

  雖然此刻只看到對面兇狠的裂金銳士,虎賁眾將卻知道,李淳罡必然在人群之中。

  兩邊房舍的廝殺也已經漸漸停歇下來。

  不少虎賁衛已經從兩側的房舍內退出來,刀上鮮血淋漓。

  四路設伏,兵力分散,監察院的人埋伏在兩側房舍內發起襲擊,人數終究有限。

  他們藏身於黑暗之中,趁虎賁衛經過時突然襲殺,確實給左虎賁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但面對占據絕對兵力優勢的虎賁衛,埋伏其中的監察院伏兵自然是付出了慘烈的犧牲。

  他們只是沉默地戰鬥,沉默地倒下,沉默地死去。

  烈火中的軍士們一一倒下,要麼被活活燒死,要麼被裂金銳士的箭矢射殺,慘烈至極。

  無論是虎賁軍士還是監察院官吏,俱都是帝國精銳,沒有人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兵戎相見,刀劍相向。

  可是真到了這一天,誰也不能心慈手軟。

  火勢漸漸減小,先前沖天而起的火焰此刻已經變成一朵朵跳躍的火苗,像是一群垂死掙扎的火蛇,在地面上無力地扭動。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燒焦的屍首,已經無法辨認面目。

  左虎賁也已經迅速列陣完成,盾牌手橫在最前方,列成三排,八人一列,組成三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盾牌與盾牌之間緊密拼接,如同一道鐵壁,只留出些許縫隙,讓後方的長槍手可以探出長槍。

  即使是南衙衛軍,也不敢小看裂金騎兵的衝擊力。

  一匹高頭大馬從裂金銳士陣中疾馳而出,馬上之人勒馬立於最前方。

  那人身形魁梧,粗須如針,銅鈴般的雙目滿是不屑,掃視著對面的虎賁軍陣,如同猛虎俯瞰羊群。

  他緩緩抬起手臂,大刀斜指蒼天。

  「虎童!」

  左虎賁軍中,一名郎將微微變色,從牙縫裡吐出對方的名字。

  「保護院使,殺出重圍!」虎童聲若洪鐘,「殺!」

  他一騎當先,揮舞大刀,率先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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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七娘藏身在一棵林蔭茂密的大樹上,枝葉層層疊疊,將她的身影完全遮蔽。

  她透過枝葉的縫隙向下俯瞰,眼看著大隊衛軍突破了東街的阻攔,潮水般殺到了黑樓方向。

  西邊傳來的號角聲,短促而急促,一聲接一聲,讓辛七娘心頭緊縮。

  她知道,那是虎賁衛的求援號角。

  她也知道,虎童已經率領主力向西邊突圍,正在與左虎賁的血戰之中。

  虎童雖然驍勇,監察院的部屬們雖然無畏,但被數千重兵層層包圍,想要突圍而出,幾乎無望。

  「七姐,咱們怎麼辦?」樹杈上,清瘦的鶴童也是勁衣在身。

  辛七娘蹙起秀眉,沉聲問道:「老傢伙到底在哪裡?」

  「七姐,並非我不說,」鶴童苦著臉,「師尊離開的時候,再三叮囑,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行蹤。如果能說,我方才早就告訴你,又何必等到現在?」

  「現在天還沒塌下來?」辛七娘怒道:「他到底在不在監察院?」

  她身後一名青衣蒙面女子輕聲道:「司卿,院使……會不會在黑樓下面?」

  辛七娘搖搖頭,「他素來愛乾淨,那種骯髒之地,他待在那裡做什麼?」

  隨即再次看向鶴童,「你不想說就罷了,他只要不在監察院,那比什麼都好。敵人都已經殺到西街,東門空虛,蔡倩、周恆,你二人與鶴童一起從東邊突圍出去。」

  青衣蒙面女子吃驚道:「司卿,你……怎麼辦?」

  辛七娘扭頭望向殺聲震天的西街方向,「老虎和院內所有人都已經陷入包圍,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司卿,絕對不行。」不良將周恆急切道:「並非屬下貪生怕死,屬下可以去西街赴死,但你不行。三司司卿都已經在那邊浴血搏殺,衛軍也絕不會讓他們走脫。如果你再過去,監察院就是全軍覆沒,以後為大伙兒報仇的人都沒了!」

  蔡倩立刻道:「不錯。司卿,屬下和周恆去西街增援,你和鶴童向東突圍。你二人修為了得,趁東邊兵力薄弱,突圍出去並不難。只要院使和你活著,監察院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你們也可以等到機會為我們復仇……!」

  「今夜之後,監察院不復存在。」辛七娘淡淡道,「十年心血毀於一旦,難道最後我能眼睜睜看著老虎他們赴死而獨自偷生?」

  鶴童忙道:「七姐,師尊確實囑咐我不得泄露他的行蹤,但……但他也叮囑,如果確有不測,發生了連你都應付不了的大事,就……就讓我親自帶你去見他!」

  辛七娘霍然轉頭,「帶我去見他?」

  「是!」鶴童重重點頭,「師尊說,他閉關之後,你可以處理好院內所有事務。可是如果有難處連你都處理不了,那就只能帶你去見他。」

  辛七娘望向西街,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到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

  「七姐,」鶴童輕聲道,「虎哥和三哥都有四境修為,他們……他們未必不能殺出重圍。退一步說,他們就算無法突圍,也未必會戰死,或許……或許會被衛軍俘虜。如果當真如此,你見到師尊,還能想出營救辦法……。」

  辛七娘心知鶴童所言不差。

  若是能夠與李淳罡會合,虎童等人果真被俘虜,那還真的可以找機會實施營救。

  留得一線希望,總比毫無希望要強。

  本來辛七娘和所有監察院的人都以為李淳罡在黑樓閉關,孰知危急時刻,欲要保護他撤離,但這幾日監察院日夜守衛的竟是一座空樓。

  李淳罡早已人去樓空,不知去向。

  鶴童留守樓內,每日裡接受送過去的食物和水,自然是迷惑其他人的障眼法。

  辛七娘雖然惱怒鶴童所為,但非常之時,也沒有心思責備。

  按理來說,黑樓是監察院的核心重地,日夜有高手守衛,幾乎不可能有人敢到黑樓打擾。

  但李淳罡卻顯然是意識到有危險存在,而且是極大的危險,大到連黑樓的守衛都無法讓他安心。

  難道李淳罡事先就知道南衙叛亂?

  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畢竟李淳罡若知曉今夜災厄,必然是先發制人,以他的手段和手腕,絕不可能等著敵人出手。

  即使只是有所懷疑,他事先也肯定會有更妥善的布置,絕不會讓監察院被左虎賁打個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

  所以辛七娘斷定,李淳罡肯定也料不到左虎賁會發起叛亂。

  若非如此,李淳罡自然是另有忌憚。

  封樓閉關,消息肯定會傳揚出去,李淳罡當然擔心有人會趁虛而入。

  連李淳罡都不相信監察院能夠保住黑樓,那就表明李淳罡擔心的是極其可怕的對手。

  李淳罡到底在擔心誰,辛七娘無法知曉。

  但以李淳罡的修為,他竟然會故布迷陣,避開對手,要麼是對手真的異常可怕,可怕到連他都自認不敵。

  要麼就是李淳罡自身的情況非常嚴重,嚴重到他無力抵禦來敵,只能暫避鋒芒。

  不管如何,鶴童所言並不錯,當下與其前往送命,更理智的選擇當然是找到李淳罡,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眼瞅見街道上再無衛軍,辛七娘身形一展,輕飄飄從樹上落下,落地無聲。

  鶴童三人也緊隨其後。

  幾人自然不會從東街正大光明脫身,他們對永興坊內的街道瞭若指掌,自暗巷之中,宛若鬼魅般向東邊坊牆飛奔。

  腳步輕快,呼吸沉穩,幾個起落之間,已經穿過數條小巷。

  「大人,坊門那邊有衛軍!」

  出了巷內,前面就是高高的坊牆,牆面平整光滑,沒有任何可以攀附之處,斜對面不遠,便是永興坊東門。

  東門那邊火光明亮,人影憧憧,有不少身影在走動,刀槍在火光下閃爍,自然是衛軍留下來守住東門的軍士。

  以四人的實力,要直接從東門殺出去,面對這為數不多的衛軍,自然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如此一來,必然會驚動其他衛軍。

  辛七娘抬手示意翻牆而出,不做無謂的糾纏。

  監察院乃是重要司署,所以四周坊牆都是極高,牆面平滑如鏡,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翻牆進出。

  但這四人自非常人。

  周恆早就準備了勾繩,貓腰迅速跑到坊牆下,右臂揮起,鐵鉤帶著繩索呼嘯而上,「咔」的一聲,穩穩勾住了牆頭。

  他也不猶豫,雙手交替,雙腳蹬牆,宛若靈猿般攀繩而上,動作迅捷流暢,幾個呼吸間便到了牆頭。

  上了牆頭,周恆蹲下身子,向牆外掃視,確認沒有衛軍,這才向幾人招手。

  四人翻牆落入牆外,沒有人聲,只有夜風穿巷而過的嗚咽聲。

  「鶴童,你帶路!」

  鶴童知道李淳罡的行蹤,自然只能讓鶴童領路。

  鶴童也不猶豫,低聲道:「跟我來!」

  他貓腰向南邊折去,辛七娘三人跟在鶴童身後,全神戒備,順著長街在夜色之中飛奔。

  四人腳步飛快,衣袂帶風,在空曠的街道上掠過,如同一陣無形的風。

  神都宵禁,入夜過後,街上自然不會有人。

  只是衛軍竟然全都入坊,在這街道上並無留人,還是讓辛七娘有些意外。

  畢竟監察院高手眾多,翻牆而出對許多人來說並非難事。

  如果從東牆脫身,坊外並無軍士看守,那也未免太輕鬆。

  幾人腳步飛快,轉眼間便到了坊街盡頭。

  再往前穿過十字街道,便是崇仁坊街。

  鶴童卻突然停下步子。

  緊隨其後的辛七娘卻也是立時看到,就在長街盡頭,月光的清輝之下,竟有一道身影靜靜佇立,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似乎在這邊等候多時。

  蔡倩已經扣住暗器,周恆更是握緊手中刀。

  辛七娘抬手示意兩人不要輕舉妄動。

  她只是打量一下,身體微微一震,有些錯愕:「國師!」

  卻只見那人身著青色道袍,頭戴蓮花冠,面如冠玉,鬚髮皆烏。

  他右手持拂塵,拂塵搭在左臂上,面容平和,正靜靜看著幾人。

  辛七娘卻是認出,眼前這老道,正是當今國師、皇家御觀奉天觀觀主葛陽真人。

  葛陽真人深受當今皇帝器重,也是屈指可數能夠進出天壽宮的皇帝親信。

  葛陽真人除了在奉天觀修行,便是在天壽宮伺候皇帝,幾乎不與朝臣往來。

  所以葛陽真人雖然貴為帝國國師,地位尊崇,但滿朝文武見過他的卻是寥寥無幾。

  哪怕是辛七娘這位監察院司卿,多年下來,也只是在寥寥幾面。

  今夜監察院遭襲,生死存亡之際,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葛陽真人卻突然出現在永興坊外,這著實讓辛七娘感到詫異。

  她並不知將軍府發生的變故,想到葛陽真人乃皇帝親信,更是道門之首,當然不可能捲入叛亂,立馬上前兩步,拱手道:「國師,左虎賁叛亂......!」

  「貧道知道!」葛陽真人輕步走過來,他的步子也不大,看上去只是閒庭信步,但每一步走出,卻宛若普通人走出三四步的距離,縮地成寸一般,眨眼間已經靠近過來,「正因如此,貧道才想親自前來告知院使......!」

  「左虎賁叛亂,必有同黨,先前滿城都有號角和鳴鏑,國師.....!」

  「你是辛七娘?」葛陽真人掃視辛七娘身後,皺眉道:「院使在哪裡?你們.....沒有保護院使脫身?」

  辛七娘道:「院使不在院內,他......!」

  「他在哪裡?」葛陽真人急忙問道。

  辛七娘見葛陽真人眸中顯出無法掩飾的急切之色,頓生警覺,後退兩步,「國師,南衙叛亂,您.....為何不在宮中保護聖上?」

  「貧道自有安排。辛七娘,院使不在院內,又在何處?你趕緊告知,神都大亂,貧道要去見院使,商議平亂!」

  「不對,你......!」辛七娘似乎意識到什麼,足下一點,身形後飄。

  葛陽真人臉色一沉,眸中寒光乍現,在辛七娘身形後飄之際,身體前欺,如影隨形。

  蔡倩和周恆立時便察覺不妙。

  「嗖!嗖!」

  幾枚暗器乾脆利落從蔡倩手中打出,直取葛陽真人。

  周恆雖然明知不敵,但見得辛七娘遭險,毫不猶豫撲上前,手中刀已經向葛陽真人劈過去。

  若是換做平常,兩人是萬萬不敢對帝國國師動手。

  但此刻這老道士明顯是要對辛七娘不利,二人自然毫無顧忌。

  「退!」

  只聽得老道一聲輕喝,本來射向他的幾枚暗器瞬間掉頭,竟是向蔡倩反打回去。

  周恆的刀卻是僵在空中,根本無法再砍下半分,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紋絲不動。

  老道身體不停,從周恆身邊掠過,根本沒有出手,周恆整個人已經向後直飛出去。

  蔡倩竭力避開暗器,周恆卻是重重摔落在街道上,「哇」的噴出一口鮮血。

  兩人在監察院俱非泛泛之輩,卻在一合之間,被葛陽國師輕易擊退,甚至不良將周恆身受重傷。

  辛七娘退的雖快,身形如同驚鴻掠影,但葛陽真人的速度更快。

  他不但瞬間擊退兩人,而且已經貼住辛七娘,手中拂塵探出,辛七娘根本來不及閃躲,拂塵已經瞬間捲住了她秀美的頸脖。

  柔軟的拂塵絲此刻卻變得如同鋼絲一般堅韌,緊貼著辛七娘的皮膚,只要葛陽真人稍一用力,便能勒斷她的咽喉。

  一切瞬間靜止!

  辛七娘盯著眼前老道的眼睛,瞳孔微縮,「五境.....金剛!」

  「一境之隔,天上地下!」葛陽真人氣定神閒,「辛七娘,院使.....人在何方?」

  辛七娘雖然命在旦夕,卻毫無畏懼,嘴角泛起一絲淺笑,「國師,原來你在這邊是等院使。故意讓東門空虛,不留兵馬,想必.....就是引誘我們入彀!」

  鶴童本來也想出手,但還沒來得及,辛七娘就已經落入葛陽真人的掌控。

  眼見得辛七娘生死皆在葛陽真人一念之間,鶴童面色慘白,聽得辛七娘所言,頓時反應過來:「國師.....是叛軍黨羽!」

  「本尊引誘的不是幾隻螻蟻,而是.....李淳罡!」葛陽真人淡淡道。

  「院使早就遠離神都!」辛七娘笑道:「葛陽道士,你失算了!」

  葛陽真人搖搖頭,面帶微笑:「本尊不相信。你不想說,本尊幫你......!」

  辛七娘一怔,卻見葛陽真人那雙眼睛直直盯著自己。

  她立時意識到不妙,便要閉上眼睛,但腦中卻瞬間一片空白,看著對方那雙眼眸,宛若夜空美麗的星辰,一時間非但沒有將眼睛閉上,反倒四目對視。

  「李淳罡何在?」葛陽真人終於開口,聲音柔和,「告訴我,我有要事與他商議!」

  「不知.....他不在黑樓,去向不明.....!」辛七娘木然道。

  蔡倩等人見狀,雖然看出不對勁,但也不知究竟發生什麼。

  而且拂塵捲住辛七娘勁脖,幾人都是不敢輕舉妄動。

  葛陽真人語氣依然柔和:「你是他愛徒,總有辦法找到他。你準備往何處找尋?」

  「鶴童知道,他要領我們去見師傅.....!」

  「原來如此!」葛陽真人含笑道:「他傷勢如何?」

  辛七娘依然是木然道:「不知。他近年時常失去神智,從冥闌寺回院之後,身體不對,氣色極差,憔悴無比,所以封樓閉關......!」

  話聲未落,卻陡然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道:「堂堂大梁國師,竟然使出鎖心通這等妖邪異術,以強凌弱,葛陽狗道,你還要不要臉?」

  葛陽真人陡然扭頭,循聲望去。

  夜色之下,卻只見永興坊對面的安興坊坊牆之上,不知何時蹲著一道身影,一身布衣,頭戴布帽,年紀輕輕,正用一種嘲諷的目光盯著自己。

  五境金剛的修為,葛陽真人的目力自然是極其了得。

  借著淡淡的月光,葛陽真人也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面龐。

  「魏長樂!」

  老道吐出三個字,眉宇間有些錯愕,「你沒走?」

  「魏大人!」周恆早已經掙紮起身,與蔡倩都是看過去,也是認出來,驚喜交加:「你.....!」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狗道士,你認得老子?」蹲在牆頭上的魏長樂似乎有些錯愕,「老子好像沒見過你.....是了,你這種陰溝里的狗東西,肯定是在背後鬼鬼祟祟。老子在神都名聲不小,你打聽我的樣貌,也是理所當然。」

  辛七娘此刻卻也是回過神來,顯然忘記方才發生什麼,微扭頭,看向魏長樂,怒道:「你.....你怎麼沒走?趕緊走,出來.....逞什麼能!」

  她知道魏長樂的實力,面對一位五境高手,在場幾人聯手也不是對手。

  魏長樂為何還在神都,辛七娘沒有心思去想,但這小子自投羅網,那實在是愚不可及。

  「大人,我日夜兼程趕回來,就怕你出事,你怎麼不知好歹?」魏長樂嘆了口氣,身形一展,宛若一片輕雲從牆頭飄落而下。

  他拔刀出鞘,夜色之下,鳴鴻刀紅光驟起。

  手臂抬起,刀尖指向葛陽真人。

  「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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