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四章 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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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陽真人臉色瞬間慘白,如同被抽乾了全身血液。

  他雖為國師,但素來低調,宛若隱士一般,背地裡卻是將所有精力都用在苦修之上。

  對他而言,勤練苦修,在武道上突破境界,遠比一切名利虛幻都強。

  只有自己的武道修為碾壓眾生,自己這道門之首才名副其實,世間萬物才能任由自己予取予與。

  突破入五境,已經是世所罕見。

  在他而言,放眼天下,修為能在自己之上的武道強者寥寥無幾。

  也正因如此,他今夜才敢孤身出現。

  畢竟在他心裡,天下難有匹敵對手,至於神都之內......恐怕已是無敵。

  誰成想這突然出現的大和尚,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將自己碾壓。

  對方行跡出現之時,自己沒有察覺,等到對方出手,自己甚至沒來得及反應,瞬間就被對方以泰山壓頂的方式制住。

  其他人眼裡,不過是一人立於其肩上。

  只有葛陽真人知道,自己此刻肩負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整個身體就如同真的被一座大山壓住!

  那是一種讓他從骨髓深處感到戰慄的壓迫感。

  他甚至覺得,只要自己的力道小上那麼一分,身體立馬就會被對方踩踏得粉身碎骨。

  勁氣激盪,為求自保,他灌注在拂塵上的勁氣已經收回,拂塵軟軟垂下。

  魏長樂顯然也看出蹊蹺,他抬起手,就像趕蒼蠅一樣將拂塵隨意甩開。

  爾後看著額頭冷汗直冒、青筋暴凸的葛陽真人身體在劇烈顫動,魏長樂呵呵一笑,那笑聲里透著說不出的快意。

  他抬起手臂,握刀在葛陽真人面孔前比劃。

  先前生死還在老道掌握中的魏長樂,此刻卻像戲耍耗子的貓。

  葛陽真人雖然怒不可遏,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精明過人,此刻終於明白,魏長樂明明不是自己的對手,卻為何敢出來挑釁。

  這小子明知不敵,卻故意出手,而且瞬間就被自己控制,這分明就是以身入局!

  以自身為餌,目的就是將這恐怖的和尚引誘出來。

  可以肯定,這和尚必然是魏長樂身後的靠山,魏長樂生死之間,和尚必須出手。

  葛陽真人更是清楚,魏長樂這臭小子肯定是算準自己不會殺他,才敢兵行險招。

  他現在最恐懼的是,自己肩頭的和尚到底是何方神聖?

  自己五境修為,已經是世間鳳毛麟角的存在,但這大和尚的實力必然是在自己之上,哪怕不是巔峰聖者,恐怕也已經是半步聖者!

  這一出門就遇上傳說中才可能存在的半步聖者,葛陽真人實在不知自己的運氣是好是壞。

  更恐怖的是,坊牆那邊,竟然還有一道人影。

  那身影也是與自己肩上和尚一模一樣,同樣也是雙手合十,如同一尊雕塑般紋絲不動。

  難道那人也是恐怖強者?

  果真如此,那真是出門沒看黃曆,碰上鬼了。

  一個半步聖者已經足以碾壓自己,若是兩個……葛陽真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而下,將道袍都浸濕了大片。

  辛七娘和周恆等人自然也是一臉震驚。

  幾人都看出來,和尚的實力確實在老道之上。

  換做平常,恐怕一輩子都難得見到的武道強者,今晚一下子就見到兩個。

  辛七娘看到魏長樂此刻甚至拿刀刃在葛陽真人喉嚨比劃,心下頓時明白,不出意外,這天神下凡的大和尚必然是魏長樂的人。

  她不明白,魏長樂從哪裡找到如此強大恐怖的幫手?

  但是友非敵,當然是求之不得。

  「喀嚓!」

  又是一聲脆響,葛陽真人的身體瞬間下沉。

  腳下的青石板早就碎成齏粉,雙腳陷入石板下的土中,而且還在一點點往下沉,眨眼間整個腳踝也已經陷進去。

  「尊者.....何方高人?」雖然此刻說話,必然會導致勁氣外泄,但葛陽真人卻還是開口:「小道.....與您可有.....仇怨?」

  果然,兩句話一說,身體再次下陷。

  「高....高僧既然痛.....痛恨無端殺生,小道與你.....與你無冤無.....無仇,為何.....為何傷.....傷我.....!」

  葛陽真人整張臉都已經布滿冷汗,蒼白如紙。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國師的威儀?

  「方外修士,不可殺生......!」肩頭和尚平靜道:「可還殺生?」

  「不.....不會......!」葛陽真人立馬道,「小.....小道歸隱山.....山觀,再不.....再不入世.....!」

  肩頭和尚顯然也沒有傷害葛陽真人之意,身形一展,已經從老道肩頭飄開,宛若一片輕葉落地,無聲無息。

  魏長樂急道:「不要放過他!」

  但葛陽真人得了機會,哪裡還會猶豫?

  他立馬低喝一聲,整個人已經從陷土中一躍而起,隨即飄開幾步之遙。

  「天外有天,小道受.....受教了.....!」

  葛陽真人躬身一禮,轉身就跑。

  他畢竟是五境修為,雖然不敵明王,但實力也是出神入化。

  此刻全力施為,身形如鬼魅般瞬間飄出數丈,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別跑.....!」魏長樂想要追過去,但實力差距擺在那裡,只追了幾步,葛陽真人已經翻上牆頭,,眨眼間便跳進了永興坊內。

  魏長樂轉過身,衝著那和尚怒道:「你怎麼放他跑了?你.....真是氣死我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和尚卻是雙手合十,面色平靜如水,淡淡道:「阻他殺生,已盡佛心。至於其他,與老僧無關。」

  「懶得理你!」魏長樂翻了個白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多謝.....多謝大人!」周恆上前,拱手道。

  魏長樂見他唇角帶血,面色如紙,皺眉道:「傷勢如何?」

  「不礙事,幾天便可恢復。」周恆忙道,「大人,你.....怎麼回來了?」

  鶴童此刻卻已經跑到辛七娘邊上,問道:「七姐,怎麼解穴?」

  他伸手想碰辛七娘,又怕弄巧成拙,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別妄動。」辛七娘見鶴童躍躍欲試,似乎要為自己解穴,立刻阻止,「老道士陰毒,他點穴的手法確實不對勁,你.....你別亂動!」

  魏長樂卻已經道:「先別管這些。狗道士跑了,坊內都是叛軍,此地不宜久留,先進安興坊!」

  安興坊就在永興坊對面,一街之隔。

  此刻另一位明王就在安興坊坊牆之上,如同一尊雕塑般矗立在那裡,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明王,幫幫忙!」

  魏長樂看向濃眉和尚左增明王,方才還一臉埋怨,此刻卻是客客氣氣。

  「魏.....魏長樂,老虎他們還在與叛軍......!」辛七娘急忙道,眉宇間滿是急切之色。

  魏長樂聽到那邊殺聲依舊震天,兵器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迴蕩。

  這一場廝殺,監察院肯定是死傷慘重。

  「大人,去不了。」魏長樂搖頭道:「叛軍勢大,我.....救不了。」

  辛七娘忍不住斜睨了左增明王一眼。

  「他們不會去。」魏長樂知道辛七娘的心思,直接斷了她的念想。

  兩位明王都是半步聖者,修為高深莫測。

  辛七娘顯然是希望兩位武道強者出手相救。

  但魏長樂很清楚,監察院陷入數千叛軍圍攻,別說是半步聖者,即使真的是巔峰聖者來臨,一旦陷入數千精兵的圍攻,那也是凶多吉少。

  蟻多咬死象!

  最要緊的是,兩位明王對於世間爭端毫無興趣。

  這次出手,無非是因為自己被葛陽真人掌控生死,否則這老和尚肯定還是躲起來不露面。

  這時候讓兩位明王去救監察院那幫人,只是異想天開。

  辛七娘秀眉緊蹙,神情黯然,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光也黯淡下去。

  她也清楚,但凡有可能,魏長樂自然會全力去營救。

  否則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此地,為了營救自己而現身。

  既然魏長樂乾脆利落說兩位明王不會去,那就肯定是不會去。

  左增明王微一猶豫,見魏長樂看著自己,終是走到辛七娘身邊,探手抓住辛七娘肩頭,足下一蹬,已經帶著辛七娘輕飄飄而起。

  眨眼之間,明王已經帶著辛七娘掠過坊牆,動作行雲流水。

  魏長樂等人這才一一翻過。

  辛七娘穴道一時沒有解開,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由蔡倩先背著。

  夜色之下,眾人順著巷內走了一段路,到得一處宅院後牆外,魏長樂率先躍上高牆,動作矯健如狸貓。

  他伏在牆頭,仔細觀察院內的動靜,確定沒有異常之後,這才向下方打了個手勢,引了眾人入院。

  安興坊與皇城中間只隔了一座永興坊,亦是達官貴人聚居之所。

  這院子占地極廣,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可見主人身份不凡。

  這後院甚大,乃是一處後花園,草木依依,假山嶙峋。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私語。

  穿過一片小竹林,竹影婆娑,月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倒有幾分幽靜之美。

  便見到角落處是一處柴房,裡面堆滿了柴火。

  柴房邊上,亦有一間小木屋,看樣子是僕人的住處。

  魏長樂翻窗而入,片刻之後,他抱出一名老漢。

  這顯然是府里的老奴。

  周恆在窗外接過,逕自將老漢送到邊上堆滿柴火的屋裡先安置。

  魏長樂打開門,蔡倩背著辛七娘入內,小心翼翼幫她坐在一張成舊的木椅上。

  周恆進去之後,鶴童卻是堅持要在外面守著,以防有人靠近。

  倒是兩位明王並未進屋,反倒是去了那邊的柴房內。

  幾人心下清楚,兩名和尚是出家人,辛七娘和蔡倩都是女流,顯然這兩位明王恪守清規戒律,不與女施主同處一室。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十分昏暗。

  關上門窗,屋裡頓時安靜下來,魏長樂這才回身道:「此處目前應該很安全。」

  「魏大人,司卿的穴道.....?」蔡倩輕聲問道。

  魏長樂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道:「稍等!」

  他逕自出去,腳步匆匆。

  幾人心知他應該是去找和尚來幫忙。

  畢竟點穴的功夫也不尋常,江湖各門各派,有諸多點穴手法,有些手法詭譎莫測,要解穴還真不容易。

  葛陽真人為人陰險,出手狠辣,點穴手法非同尋常,幾人還真不敢冒險。

  萬一解錯了穴道,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片刻之後,魏長樂回到屋內,神色有些尷尬。

  「和尚呢?」辛七娘見魏長樂一人回來,蹙眉問道:「他們.....不幫忙?」

  魏長樂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方才大和尚帶你入坊,已經探過你的氣血,知道如何解穴。只是.....只是他們是出家人,不方便出手.....!」

  此言一出,幾人頓時都明白過來。

  出家人四大皆空,戒律森嚴。

  辛七娘雖然穿著衣裳,但點穴的位置……怕是在某些不便言說之處。

  和尚若是出手,難免有肌膚之親,這在他們看來是大忌。

  「蔡倩,你去學如何解穴!」辛七娘倒也乾脆。

  魏長樂搖頭道:「她也不成。她的內力火候還不夠,要解你身上的穴,至少.....至少需要四境修為!」

  幾人面面相覷,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魏長樂身上。

  兩位明王不會出手,在場幾人中,只有辛七娘和魏長樂是四境修為。

  那麼為辛七娘解穴,只有魏長樂一人能辦到。

  「解幾個穴位也要如此繁雜?」辛七娘蹙起秀眉。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魏長樂立刻道:「大人可以緩慢用內力衝擊穴位,和尚說了,最多三天,定能沖開。」

  辛七娘白了魏長樂一眼。

  神都叛亂,監察院身處大難,時間如火,每一刻都彌足珍貴。

  要是三天之後穴道才解開,黃花菜都涼了。

  「魏長樂,你給我解穴。」辛七娘也不猶豫,十分乾脆:「解穴之後,我們立刻離開此地,去見院使!」

  魏長樂一怔,狐疑道:「大人知道院使在哪裡?」

  「我不知道,但鶴童知道。」

  魏長樂打開門,招手讓鶴童進屋。

  「鶴童,你知道院使的下落?」魏長樂盯著鶴童的眼睛。

  見魏長樂盯著自己,鶴童神色頓顯尷尬,低下頭去,低聲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辛七娘一怔,隨即蹙起秀眉,「之前你不是說,危難之時,老傢伙讓你帶我去見他?」

  「七姐,我.....我當時也沒辦法。」鶴童不敢看辛七娘眼睛,「你當時非要去送死,如果.....如果我不那樣說,攔不住你。我.....我不想看你們自尋死路,只能......!」

  辛七娘聞言,閉上眼睛。

  她沒有說話,但氣息急促,酥胸上下起伏,顯然是在強壓怒火。

  「別急,別急!」魏長樂向鶴童使了個眼色,示意鶴童先出去。

  魏長樂走到辛七娘身邊,輕聲道:「鶴童不知院使下落,我倒是知道。」

  「你?」辛七娘睜開眼睛,俏臉愕然。

  魏長樂輕聲道:「你們放心,他現在很好,我會帶你們去見他。只是......神都叛亂,監察院事先難道一點端倪都沒看出來?滿城號角聲,這可不只是小部分作亂,似乎.....南衙衛軍都已經反了,誰有這麼大本事,鼓動八衛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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