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八章 雙飛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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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菀貞看著衣櫃,緩緩起身。

  陡然間,感覺手上一緊,卻是被魏長樂握住了手腕。

  她身體一顫,像是被燙著了似的。

  「姐,我有話和你說。」魏長樂硬著頭皮道:「你不用擔心嫂子,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她在河東受委屈。」

  柳菀貞斜睨了魏長樂一眼。

  那目光里有惱,有怨,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輕咬朱唇,淡淡道:「那也是,我……我其實就是多餘說了……!」

  說話間,卻已經掙開了魏長樂的手。

  她雖然性情溫潤如玉,待人接物更是處處周到妥帖,可骨子裡卻並非沒有脾氣。

  只是那脾氣藏得深,平日裡被一層又一層的溫婉壓著,不到被觸著痛處時,輕易不露出來。

  如果沒有那晚的陰差陽錯,她也只會默默祝福,希望魏長樂能好好待嫂子,自己則是儘可能疏遠這少年郎。

  她會退回該有的位置上去,做那個得體大方的柳家女兒,把一切不該有的心思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可正因為有了那一夜,她的心情自然難以平靜。

  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已經被這個少年郎拿走,她既不想讓魏長樂知道內情,怕他看輕了自己,怕他覺得自己輕浮,怕他從此用另一種眼光看她。

  可是內心卻又覺得,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過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心裡也著實接受不了。

  那夜之後,她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那少年滾燙的懷抱,想起他粗重的呼吸落在自己耳邊,想起那些羞於啟齒卻刻骨銘心的細節。

  一旦回到太原,相隔千里,只怕再難有機會相見。

  她今夜前來,猶豫再三。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想讓魏長樂照顧瓊娘,但更多還是想和少年郎待一會兒,哪怕只是說幾句話,心裡便踏實一些。

  她心中糾結無比,像是一團亂麻。

  既不敢真的將那夜的秘密說出來,可她卻又不甘心就這麼算了,竟然還希望魏長樂能夠察覺到一點端倪。

  提到魏長樂與瓊娘有過夫妻之實,柳姐姐心裡甚至還有一些妒忌。

  只是話剛出口,衣櫃那邊便傳來一聲輕響,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柳菀貞何等精明,面上不動聲色,可心裡卻已經明白幾分。

  屋內瀰漫著一股幽香,又混著若有若無的汗漬味,暖烘烘的,像是剛被人從身上蒸騰出來的。

  她方才便有些疑惑,只覺得這氣味來得蹊蹺,但也不會真想到屋內有女人。

  畢竟屋內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只有屋角的衣櫃。

  但衣櫃發出動靜後,她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柳菀貞幾乎可以肯定,瓊娘此刻就躲在衣櫃之中。

  她心中又是吃驚又是氣惱。

  吃驚的是,今日剛剛會合,瓊娘半夜就迫不及待跑來和魏長樂私會,這兩人竟是如此難捨難分。

  氣惱的是,自己巴巴地跑來,想著與他獨處片刻,卻不想他屋裡早有旁人,自己倒成了不速之客。

  可是一想到這對男女半夜幽會,卻將自己晾在一邊,心中自然是說不出的鬱悶。

  她站在那兒,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像個多餘的人,巴巴地湊上來,卻撞見了別人的好事。

  想到自己早就與魏長樂相識,瓊娘甚至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認識魏長樂,可後來者居上,自己反倒被冷落,柳姐姐心頭卻也是生起醋意。

  空氣中的味道曖昧得很,帶著些未散盡的體溫和喘息,像是剛剛落幕的餘韻還懸在半空。

  柳菀貞既然確定瓊娘在衣櫃中,便知道這屋內先前發生了什麼。

  她掃了魏長樂一眼,見他衣衫凌亂,只是一件外袍隨意裹著,腰間系帶松松垮垮地垂著,完全不似平日裡的乾淨齊整。

  方才也只以為他剛起身,並無多想,可此刻明白了個中蹊蹺,醋意更盛,心口像是被人灌了一罈子老醋,又酸又澀,故意道:「我突然過來打擾,是不是擾了你的好事?」

  「啊?什麼好事?」魏長樂忙道:「沒有打擾啊!」

  柳菀貞輕哼一聲,帶著幾分委屈,還有自己都說不清的惱意:「我還真擔心過來的時候,碰到你們在一起。之前在客堂,她見到你的時候,如果不是我在場,你們是不是都要抱在一起了?」

  ......

  ......

  瓊娘躲在衣櫃裡,方才被柳菀貞一語道破秘密,驚羞之下,不小心撞了一下櫃壁,發出那一聲輕響。

  此刻她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

  她沒有料到,小姑子竟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和魏長樂的羞人事。

  她臉頰發熱,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羞臊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此時若是被小姑子打開衣櫃,那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她只盼魏長樂趕緊應付,隨便說些什麼將小姑子儘快打發走。

  可事與願違,柳菀貞遲遲沒有離開的打算,一句接一句地說著,每一句都像是帶刺的藤蔓,纏得人透不過氣。

  待聽得小姑子嘲諷,聲稱她若不在場,自己便要和魏長樂抱在一起,羞臊之餘,嫂子卻也有些著惱。

  「姐,你既然知道我和她兩情相悅,那麼多日不見,再見之時心情激動,若沒有外人,抱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魏長樂卻是大方道。

  一聽這話,柳菀貞更是不舒服,冷笑道:「不錯,我是外人,不該……不該打擾你們的好事。你也沒錯,她又好看,又……又會說好聽的話討男人喜歡,哪個男人見到她不會生出非分之想?你當初護她回山南,途中朝夕相處,她要……哼,她要勾引你,那也是輕而易舉……!」

  她故意這般說,就是有意要嘲諷嫂子幾句。

  瓊娘聽在耳中,面頰燃燒似火,熱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縱使羞臊尷尬,可小姑子這般說話,卻也讓她有些氣惱。

  但此刻卻又不敢發出聲音。

  「姐,你誤會了。」魏長樂輕嘆道:「我從沒有將你當做外人。你在我心裡,從來都不是外人。」

  「總會有親有疏。」柳菀貞帶著怨氣道:「你和她有了……有了夫妻之實,自然是雙宿雙飛,我不是外人,又算什麼……!」

  說到這裡,她聲音竟有些哽咽。

  一想到自己將清白之身都給了少年,可如今卻成了外人,哪怕柳菀貞性情再溫順,那也是心中惱怒。

  越想越氣,她瞪了衣櫃一眼,隨即腰肢一扭,便要離開這裡。

  「姐,你今晚不來,我也要去見你。」魏長樂忽然道:「我還真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那聲音像是一根繩子,生生將她的腳步拽住了。

  柳菀貞停下腳步,也不回頭,只是問道:「何事?」

  「你後腰間……是不是有顆痣?」魏長樂輕聲問道。

  柳菀貞嬌軀一顫,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渾身都僵住了。

  她赫然回頭,帶著哭腔道:「你……知道了……!」

  那聲音里又是委屈又是解脫,像是背負了許久的重擔終於被人接了過去。

  「我又不是傻子。」魏長樂站起身,輕步走過去,「事到如今,我若是再裝糊塗,又如何對得住你?」

  柳菀貞一時也不知是委屈還是羞惱,咬牙道:「你這混蛋,早就……早就知道……你還騙我……!」

  魏長樂提到腰間那顆痣,她瞬間就明白,那夜之事,這小子是一清二楚。

  這些時日,柳菀貞還以為那只是自己一人知道的秘密,是她獨自背負的甜蜜與煎熬。

  她把這秘密藏在心裡,像是藏著一顆滾燙的炭,不敢讓人碰,卻又不捨得丟。

  如今她終是明白,魏長樂一直在故意裝傻,他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

  一時間,她甚至忘記了躲在衣櫃裡的瓊娘。

  衣櫃內,瓊娘聽得明白,花容微微變色。

  她精明過人,這幾句話聽在耳中,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美婦只覺得匪夷所思,像是聽了個荒誕不經的故事。

  魏長樂竟然也是柳菀貞的入幕之賓?

  如此一來,姑嫂不都是……!

  魏長樂卻已經走上前,將柳菀貞輕輕抱進懷中,柔聲道:「那晚我去見嫂子,不知你和她換了房間,一開始誤以為你就是她,等到發現,便已經來不及……!」

  他口中這樣說,實際當晚第一時間就發現不對。

  那身段,那氣息,那觸感,都與他熟悉的瓊娘不同。

  可他當時箭在弦上,頭腦一熱,便索性將錯就錯。

  魏長樂心知如果今晚不解決此事,柳菀貞的心結難解。

  而瓊娘得知自己的私情被柳菀貞知道,內心自然是愧疚羞臊,以後也不好意思與小姑子相處,兩人之間的嫌隙只會越來越大。

  要化解兩人之間的隔閡,當下最好的辦法,就只能是當著兩人將內情道破。

  瓊娘如果知道柳菀貞也與他有了肌膚之親,心中那份愧疚自然會煙消雲散,之後她反倒知道如何與柳菀貞更好相處。

  而柳菀貞得知魏長樂已經清楚那夜的真相,心結也會解開。

  雖然當面道破,會讓大家一時間有些尷尬,但卻能從根子上解決這個問題,一勞永逸。

  柳姐姐被魏長樂抱進懷中,瞬間從身體到心裡一片溫暖。

  她甚至沒有任何推拒,仿佛那懷抱本就該是她的歸處。

  瓊娘在衣櫃內聽得清楚,心中的嫌隙反倒消去不少。

  她本以為是魏長樂背著自己與小姑子有了私情,心中還有些難受,只覺得這個男人到處留情,對自己算不得真心實意。

  可是一句話卻讓美婦明白,魏長樂並非是有意要上小姑子的床,而是陰差陽錯導致。

  那晚他摸黑進來,是要來找她的,是奔著她來的,只是走錯了門,上錯了床。

  她倒也記起來,那時候自己身體不適,柳菀貞為了照顧自己,才互換了房間。

  誰能想到會發生那般陰差陽錯的誤會。

  一時間,美婦對魏長樂的不滿瞬間煙散雲散。

  她反倒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那兩人也不會出事。

  既然真相都已經被道破,瓊娘也不再忍耐,乾脆在衣櫃裡披上了外裳。

  她一咬牙,一手揪著胸前衣襟,以免散開走光,另一手卻推開了櫃門,乾脆利落地走出衣櫃。

  「好啊!」瓊娘出了柜子,見到柳菀貞正在魏長樂懷中,立刻冷哼一聲,「貞妹,你半夜三更跑過來,原來是為了和情郎私會!」

  她話音雖厲,可嘴角卻微微翹著,怎麼看都像是在憋著笑。

  衣櫃打開那一剎那,柳菀貞立時清醒過來,記起瓊娘還在屋內,頓時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渾身一個激靈。

  此時想要推開魏長樂,卻已經來不及。

  聽到瓊娘嘲諷,柳姐姐滿面通紅,一把將魏長樂推開,踉蹌著退了兩步。

  她不敢去看瓊娘,聲音細若蚊蚋:「你……你怎麼在這裡?」

  「你不是知道嗎?」瓊娘性情本就有幾分潑辣,這時候反客為主,扭著腰肢走過來,那腰肢款款擺動,帶著幾分故意的風騷,「我是來說好聽的話討男人喜歡,然後來勾引他,這不是我最擅長的嗎?」

  她故意把柳菀貞方才的話一字不差地還了回去,眼角眉梢都是戲謔。

  柳菀貞想不到剛才調侃嫂子的話反倒成了她的把柄,此刻被原樣奉還,尷尬無比。

  她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性情本就溫順,爭吵起來,哪裡會是嫂子的對手?

  瓊娘那張嘴,素來是得理不饒人的,真要鬥起嘴來,十個柳菀貞也占不了便宜。

  瓊娘卻已經走到柳菀貞身畔,湊近耳邊,輕笑道:「貞妹,你說我風騷也好,淫蕩也罷,反正是我勾引了他。可你冰清玉潔,怎麼……怎麼也上了他的床?」

  「我……!」柳菀貞面紅耳赤。

  她只是還沒說完,瓊娘卻已經在她身後輕推一把,力道不大,卻恰好讓柳菀貞失了重心。

  柳菀貞猝不及防,向前踉蹌兩步,正好被魏長樂抱在了懷中,穩穩接住。

  「久別勝新婚!」瓊娘捂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狡黠,「你們就好好敘舊情,我不打擾你們……!」

  柳菀貞尷尬無比,立馬轉身,上前一把抓住瓊娘的手腕,「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貞妹,我可不怨你。」瓊娘回過頭來,瞥了魏長樂一眼,那眼神幽幽的,輕嘆一聲:「你有休書,可以改嫁,他真要好好待你,你跟了他也是美事。」

  柳菀貞嘆道:「我和他只是一場陰差陽錯的誤會,你和他才是真正兩情相悅。嫂子,剛才我說的話,你別放心上。你和他才是真正的一對……!」

  「貞妹,你我姑嫂同病相憐。」瓊娘柔聲道:「如果不是他,我們現在都不知道是否還活著。既然已經是這個樣子,我們……我們就一切隨緣。你和他好好待一晚,回到太原,你們未必還有機會在一起。」

  她輕輕抱了一下柳菀貞,那擁抱短暫而溫暖。

  隨即她轉身便要收拾衣衫離開,給兩人騰出時間。

  「你不能走。」柳菀貞自然也知道,今晚過後,她固然不一定能和魏長樂單獨相處,瓊娘卻也是同樣的處境,輕聲道:「是我打擾你們……該走的是我。」

  瓊娘美眸流轉,那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含著一汪春水。

  她貼近柳菀貞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輕,帶著幾分只有閨中婦人才有的大膽:「貞妹,你讓我留下來,難道……你想讓我和你一起服侍他?」

  「啊?」柳菀貞更是羞臊,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萬萬想不到嫂子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你胡說什麼?」

  她慌得語無倫次,手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話聲剛落,魏長樂已經走過來,腳步輕快。

  他雙手各環住兩名美少婦的腰肢,聲音醇厚如酒:「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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