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翁婿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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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光亮從漆黑的世界裡垂落。

  安知鹿發現自己能動了。

  他看到黑暗在退去。

  周圍的世界就像是一個漆黑的坑洞被打開,隨著光線的進入而漸漸變得真實。

  活動著的東西最先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他首先看到的是青衣道人曾經看了許久的那條河。

  這只是一條普通的小河,彎彎曲曲,河水靜靜流淌。

  然而它首先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當周圍的世界還是漆黑一片時,這條首先沐浴在光亮之中的河就像是一條在搖頭擺尾的龍。

  安知鹿愣了愣。

  然後一切恢復如常。

  黑夜還是黑夜,但已是在人間。

  他的頭突然撕裂般的劇痛,好像真的有無數的小獸在裡面啃他的血肉,但與此同時,他感到眉心之中似乎多了一顆泥丸。

  泥丸不斷的釋放著強大的元氣,輕而易舉的和他的真氣糾纏在一起,他甚至感應到自己所修的蠱道法門也起了變化。

  他的體內原本是沒有本命蠱的。

  按照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蠱道,那條來自墮落觀的蠱蟲並不在他的體內,然而此時當他的真氣不斷改變,那顆泥丸析出的元氣漸漸和他的真氣融為一體,這顆泥丸在他的感知里,變成了一條透明的蠱蟲。

  它的精神力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無數細小的觸手和他的精神力結合在一起。

  提升他的感知,更好的控制他體內的真氣和氣血的運行,調理著他的臟腑。

  只是如此也就罷了。

  不過是一個更為強大的本命蠱。

  在撕裂般的劇痛之中,這條蠱蟲的每一縷精神絲線,似乎都在對他呢喃,都在對他說話。

  一時間湧入他腦海之中的畫面,記憶,文字,讓他覺得自己的腦袋腫脹起來,似乎要炸開。

  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又聽到了那青衣道人的聲音。

  「永遠不要覺得只有你聰明,別人都是傻子,永遠不要低估你的敵人。」

  「別想著自導自演,我會安排人來劫你的這些東西,你不要動用你剛剛得到的這些東西。」

  當這樣的聲音響起時,那些雜亂無章的呢喃聲迅速退去,許久之後,又變成了一道道偶爾想起的竊竊私語。

  安知鹿劇烈的喘息起來。

  他身上的汗水如泥漿般從毛細孔中滲出。

  撕裂般的痛楚也漸漸消失,他開始恢復了正常的思索能力。

  「他審視了我內心所想,甚至連我要自導自演,讓人劫了這一車隊的東西都知道?」

  「他的神通竟強大到了如此地步,但他此時不像是個活人,難道只是借用了某個人的身軀?」

  「他到底是誰,為何要幫我?」

  哪怕是夏夜,河畔濕熱,但想到方才如被囚禁在地底深處的黑暗之中,想著那種冰冷得可以鎮壓他神魂的氣機,他還是感到刺骨的寒冷。

  當竊竊私語聲不斷響起,他甚至聽到了其中的咒罵聲。

  「司徒擎城?」

  他愣了愣。

  他沒見過司徒擎城,但此時這咒罵聲響起時,他自然而言的知曉這是司徒擎城在咒罵,在不甘的咆哮。

  但當他靜心去感知那竊竊私語聲時,司徒擎城殘存的意識似乎被那本命蠱的精神絲線瞬間抹滅。

  他腦海之中瞬間清晰的出現了許多東西。

  一些從未有過的見知,一些從未接觸過的法門。

  其中一些法門的精妙程度,甚至讓他身體都忍不住的戰慄起來。

  這時候他突然有些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還能夠活著,只是因為安貴,只是因為自己不肯殺安貴,不肯全盤接受楊氏的安排,甚至在他內心深處,有朝一日,如果有可能擺脫楊氏的控制,他要連楊氏一起對付了。

  他再看著眼前那條河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絲悔意,一絲說不出的感慨,以及一種難以言明的憎恨。

  安知鹿無疑是聰明的。

  哪怕只是精神力觸碰之後的一絲餘韻,他此時腦海之中還是生出了一個念頭,「難道這人曾經也面臨過我這樣的選擇,只是他當時並未做我這樣的選擇?」

  ……

  乾縣的清晨依舊帶著血色。

  扶風郡叛軍主力已經盡數損失在了這一戰之中。

  只是這一場大戰,這樣就算勝了麼?

  裴國公站在高台上,平靜的看著已成一片焦土的城池,看著曠野之中的屍海,他卻是莫名的嘆了口氣。

  扶風郡可以收回,重歸長安的管轄。

  但是南詔呢?

  高麗呢?

  尋常邊軍統軍的大將,恐怕也無法窺得整個大唐的全貌,無法知道大唐在接下來數年,可以調用打仗的軍力有多少,可以花在打仗上的銀子有多少。

  但他十分清楚。

  這一場大戰之後,至少在接下來三年,大唐無法組織起足夠強大的軍隊,收回南詔。

  絕對沒有足夠的軍隊去徹底擊潰皮鶴拓的大軍,但仗還得打,還得有將領率軍去讓皮鶴拓無法肆意的擴張。

  但這並非是重點。

  吐蕃也好,回鶻也好,都會迎來迅速壯大的機會。

  不管這些國度和大唐的關係如何,對於他這樣的將領而言,當一頭羊一頭牛變成一隻老虎一隻獅子,那總不是什麼好事。

  一直等到一名幕僚快速走到他身後,輕聲稟報了某人要來的信息,他的眼中才出現了一絲喜色。

  這女婿,比親生的兒子還得力啊。

  「走,給我備馬,我去接他去。」

  ……

  聽到道上的幾名軍士說裴國公會過來,顧留白索性在道邊挑了一個風景還算不錯的地方歇了下來。

  畢竟連番戰鬥,而且不斷趕路,鐵人也有點吃不消。

  等了半個時辰,在營帳里躺著的他聽到了馬蹄聲,他走出營帳,便看到裴國公和十餘名隨從已經一溜煙的過來了。

  裴國公大概是怕煙塵涌到他們這片營帳里,遠遠的就跳下了馬,快步走了過來。

  「賢婿!」

  裴國公一看顧留白就心情大好,出聲打招呼時聲音都顯得有些肉麻。

  顧留白回了一禮,也直接喊道,「泰山大人。」

  裴國公心中高興,卻是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這次沒你恐怕真要糟。」

  顧留白知曉輕重,也不廢話,對著他使了個眼色,兩人朝著營地旁的野地走去,走出了一陣,他才說道,「這糟的事情恐怕還在後面。」

  裴國公眉頭大皺,也不說話,示意顧留白趕緊說。

  顧留白就將鄭氏私軍、那些火器和私鑄惡錢的事情都和他飛快說了說。

  「那這的確要糟。」裴國公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那我估計一時半會都回不了長安,哪怕扳不倒我,估計也不會讓我馬上回到皇帝身邊,有商有量的。我得趕緊給他們傳個信。」

  顧留白道,「那最好不要用軍方的渠道。」

  「這點小事還不放心我?」裴國公忍不住笑了笑,招手喊來一個人吩咐下去,等到那人走遠,他卻看到顧留白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微微一怔,卻聽到顧留白認真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問你個事情,白草圓當時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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