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醜話說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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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憂傷、失望、懊惱…好多負面的情緒差點把懷貞公主壓垮了。

  尤其是在見到上官昭儀的剎那,這些負面情緒就瞬間上升到了頂點。

  她在心裡不斷的埋怨自己,為何不能學學上官昭儀。

  上官昭儀一開始和顧留白也不認識,尤其中間還橫亘著裴雲蕖這樣一座大山,但上官昭儀還不是夜奔延康坊,硬生生把自己投在顧留白懷裡了?

  那時候顧留白還在長安未站穩腳跟,沒什麼身份地位,若說那時候尚可託辭顧留白乃布衣,自己金枝玉葉需持公主身份,但此時顧留白已貴為大唐道首,自己為何猶自矜持若此,為何不效昭儀之膽色?

  懷貞公主見上官昭儀如女主人一般給她安置住處,等到上官昭儀告退離開,自己一個人坐在這驛館上房的床榻上時,她當真是自怨自艾,愁緒如潮,悔恨交加,有種五內俱焚的感覺。

  等過了足有盞茶時間,她說服自己,不管如何,現在終究能夠長留在顧留白身邊,終比天各一方見不到朝思夜想的人好。

  又想到自己方才聽顧留白解釋,自己說只是這樣的身體親密接觸,她頓時又是霞飛雙頰,羞澀難言,心想顧留白心思細膩,也不知道他察覺出什麼異樣沒有。

  然後便又在心中說自己不害臊,難不成真要那般真刀真槍的捉對廝殺,自己就真的除去衣衫任憑他擺布不成。

  真是羞羞羞。

  又在心中想了一會那羞羞的畫面之後,她這才略微定下心神,思索起顧留白所說的太子造反的事情了。

  她臉上的紅潮瞬間退去,很自然的顯現出平時的肅冷威嚴的神色。

  朝堂里的那些官員,現在爭得不可開交的事情還是要不要整治佛宗,以及如何整治的問題,一百個官員裡面,九十個想的只是這麼做了之後,會不會對民間的信仰造成衝擊,會不會引起什麼亂象,殊不知一場比扶風郡叛亂更嚴重的兵禍即將席捲大唐。

  但那一百個官員里,剩餘十個能夠想到太子會被迫起兵的官員裡面,最多就只有兩三個才有可能想到太子的軍費來源,而且這兩三個人裡面,也絕對不會像顧留白這樣敏銳的找出帝國的整個鹽稅系統的問題所在。

  那些官員的水準她清楚得很。

  而且那些擁有很高戰略眼光的官員,往往又不是最底層爬起來的,更不是那種擁有精明眼光,一下子就能看出哪裡存在驚人利益的商人。

  其實顧留白找出這個問題之後,要改變這種亂象就很簡單。

  核查私鹽來源,所有鹽池登記在冊,記錄產量,限制私鹽收購比例等等,但顧留白的意思似乎是,船大難掉頭,既然有些人故意讓鹽稅出現這樣的漏洞,好截留驚人的利益去成為太子叛軍的軍費,那不如乘著這事情還沒有捅出去,想辦法把這部分原本要輸送給太子和一些門閥的利益,奪到自己手裡。

  大唐要錢,皇帝要錢,這些門閥也要錢,但原本的渾水一下子被弄清了,收入國庫的稅收,可不是完全歸皇帝用的。

  以顧留白和裴國公的能力,暗地裡橫插一手要奪這部分利益,恐怕那些門閥根本來不及反應,等到那些門閥破罐子破摔將鹽稅的漏洞提出來的時候,他們獲得的利益恐怕足夠多了。

  顧留白完全可以瞞著她,現在這麼直接和她說,恐怕是要讓她問問皇帝的意思,若是皇帝准允,恐怕顧留白想的不只是提升修為,而是也要設法擁有足夠的軍力了。

  修行者世界的力量你們玩不過我,就想拋開修行者的力量,用世俗的力量來瓜分這個大唐,那好,我也先設法擁有世俗的力量再說。

  懷貞公主現在覺得顧留白的確需要顧慮的就是皇帝的想法。

  畢竟只是一名天下無敵的修行者,和又是一名天下無敵的修行者,又擁有雄霸一方的軍隊,那是截然不同的,那就相當於是大隋滅亡時無名觀觀主和李氏開國皇帝的區別。

  但她畢竟足夠聰明,她同時也理解,這或許也是顧留白和沈七七還有玄慶法師不同的地方,顧留白也是藉此向他的父皇表明態度,你要和我聯手,那就必須絕對的相信我,我顧留白可以對江山沒有任何的興趣,但任何人絕對不能將我當成用完就丟棄的棋子。

  ……

  「其實看皇帝現在的架勢,哪怕你就算是納妾納個公主,他也絕對會想辦法解決,不會非得讓公主做大婦,讓裴二小姐做妾吧?」上官昭儀和沈若若進了顧留白的房間之後,沈若若就故意道,「顧十五,那你可就青史留名,史上第一人了。一個王朝興盛而不是沒落時,一個布衣出身且不入仕途的江湖漢子,居然可以讓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做妾。顧十五,你真的不想收了這懷貞公主?」

  顧留白看著她就笑,「那可不用,我現在早就青史留名,雖不知道後有沒有來者,但至少前無古人了。大唐王朝興盛到如此程度時,我居然偷偷讓皇帝兄弟未正式過門的媳婦成了我的情人,而且還不是那麼偷偷摸摸,整個大唐都知道。」

  沈若若聽到他說皇帝兄弟時,就知道他這狗嘴裡要吐出什麼東西,不過是她挑起的事,要惱羞成怒就顯得小家子氣了,於是她只是呸了一聲,道:「昭儀妹子他欺負我,他口口聲聲提醒我是他人婦!」

  「那有什麼。」上官昭儀和裴雲蕖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她是看似正經,實則在顧留白面前很不正經,裴雲蕖是看似不正經,但實則很正經,她現在也不幫著沈若若,只是微笑道,「說不定你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就因為這個更覺得刺激一些呢。」

  沈若若這下頓時羞紅了臉。

  倒是真被上官昭儀說准了,前些時日她還真扮演了一番王妃被一個好色小道士非禮的情境呢。

  只是承認是萬萬不能承認的,她狠狠白了上官昭儀一眼,凶聲道,「小蹄子你給我記好了,今後有你好果子吃。」

  上官昭儀笑著連聲道,「好姐姐你讓讓我。」

  沈若若忍不住想說葷話,這時候顧留白卻乾咳了一聲,正色道,「最難看透是人心,懷貞公主倒是單純,但皇帝那我卻並不放心。」

  沈若若和上官昭儀頓時微微一愣。

  「他是我娘和玄慶法師的朋友,以前自然是得到我娘和玄慶法師的信任的。但於我而言,我娘和玄慶法師都已經死了,他還活著。」顧留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我不能因為他是我娘和玄慶法師的朋友,就直接將他認為是我應該信得過的朋友,我娘不願意懷疑朋友,但也沒有和我說過皇帝是我一定可以信任的人,她雖然沒有提及她的過往,也沒有提及她和玄慶法師的關係,但她曾不止一次和我說過,玄慶法師是最接近神明的人,他的思維真正的超出俗世所有的官員。」

  沈若若和上官昭儀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完全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思,臉色瞬間就都凝重起來。

  顧留白接著輕聲說道,「不同位置上的人有不同的想法,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很容易習慣別人的付出,會將別人的付出看成理所當然。比如有些權貴或許認為邊軍將領的赴死是理所當然,但我不希望皇帝也形成這樣的理所當然,我知道或許和當年我師伯無法救得了郭北溪一樣,他也有沒法解決的無奈,但我得讓他明白,我是我,我娘是我娘,我雖然想替我娘和玄慶法師維繫著這個盛世,讓大唐的光輝照耀更多的地方,照耀得更久一些,但我是個生意人,他和我聯手,不能直接將我看成他是皇帝,我是大唐的一名將領,或是為了大唐便能赴死的一名修行者,他必須將我看成生意夥伴。如果拼命,他也得和我一起拼命。我不會讓我身邊的人隨著我赴死,單獨成全他一個人。」

  「做生意,提前說清楚比較好。」

  顧留白看著沈若若和上官昭儀,認真道,「李沉山和李歸塵已經死了,但李氏機要處之中其餘人到底有沒有問題,那我不太清楚,我現在拖家帶口的人了,我不能和當年的郭北溪一樣,提著一口劍就去死在關外。」

  「防備著些好。」沈若若點了點頭,道:「李氏為了江山,父子、兄弟相殘那是常有的事情。史書上那麼多皇帝,手底下大將幫他打江山的時候都是千好萬好,等到打下江山了,沒幾個大將有好下場。」

  顧留白平靜的點了點頭。

  他希望自己只是多慮。

  按理而言,皇帝現在似乎對他越來越信任,對他越來越好的感覺,但偏偏太子這件事情,卻讓他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感覺。

  太子畢竟是皇帝的兒子。

  他現在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既然說子不教父之過,太子最終變成這樣的人,皇帝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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