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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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大寧和黑武之間的直接比試尚未開始,可結果是黑武人所不能接受。

  因為今日並未有兩國帝王相見的議程,所以兩位帝王坐鎮也算是為今日要出場的主角們站台鼓勵。

  此時的闊可敵正我臉色已經有些不善。

  如他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臉色開始不善起來,就足以說明這兩場看似不重要的比試在他心中分量還是不算輕的。

  因為這是開場的比試,接連兩場黑武屬國都失利了。

  從數量上說,黑武的屬國要多於大寧。

  從出場的那些屬國的大小規模來說,黑武出場的屬國也要比大寧出場的屬國大一些。

  比如之前無去處所代表的月氏國,實在是小的不像話。

  這種小國在闊可敵正我眼裡不值一提,不,是根本就進不了他的眼睛。

  所以他的失望不僅僅是來自於屬國那些人,還有才剛剛上任的外相闊可敵珈邏。

  對於這個女兒,闊可敵正我寄予厚望。

  能讓做了那麼多年外相的柯柯特林給闊可敵珈邏做鋪墊,闊可敵正我對她的期望有多高就可想而知。

  此時此刻,闊可敵珈邏緩步走到闊可敵正我身邊,臉色有些歉然。

  「父皇,是我安排的不好。」

  闊可敵正我臉上的不悅一閃即逝,由此可見他對女兒的溺愛。

  誰又能想到把一群兒子當牛馬用的黑武汗皇,竟然是個女兒奴?

  剛才還臉色不善,女兒一句是我不好他馬上就和顏悅色起來。

  「你才接手,此前的事都是柯柯特林安排與你有什麼關係?」

  他語氣溫和的說道:「那些屬國的人不爭氣也和你無關,選人的時候也不是你做主的。」

  闊可敵珈邏聲音還是帶著歉然的說道:「雖是柯柯特林主理此事可我也多數都參與了,只是沒有露面,要說責任,我也有。」

  「你沒有。」

  闊可敵正我道:「不要胡亂往自己頭上按罪名,黑武人人有罪都輪不到你,真的是人人都有罪了,你也在我之後。」

  闊可敵珈邏笑起來,在父親面前和在外人面前那冷若冰霜的樣子完全不同。

  「其實是我們對寧人還是不夠了解。」

  闊可敵珈邏道:「這二十年來,張湯執掌廷尉府對我們青衙防備的幾乎滴水不漏,當年楚國時候,甚至連楚皇的日常舉動我們都能了如指掌,現在青衙在中原的密諜幾乎損失殆盡,剩下的也不敢貿然行事多數與黑武斷了聯繫。」

  說到這,她看向闊可敵正我:「只有一個火辦鶴在寧國還算安穩的潛伏下來,不如我現在把他叫過來?」

  闊可敵正我點了點頭:「他確實是現在黑武帝國之中對寧國了解最多的人了......你是外相,這是外事,你有足夠大的權力,不必來跟我說,你想用誰直接就調過來。」

  「嗯!」

  闊可敵珈邏往前走了幾步,俯身在闊可敵正我的肩膀上抱了抱:「父皇放心,剛才丟掉的臉面我會爭回來。」

  闊可敵正我立刻就笑了:「知道你的厲害,也知道你還能更厲害。」

  這時候下邊鑼聲再次響起,是新的比試即將開始。

  雖然前面兩場比試都輸了,但接下來確實黑武人這邊優勢更大。

  人多的優勢就在於,你可以在一千人之中挑十個比較厲害的,而他可以在一萬人中挑十個,其實力,自然要優於前者。

  接下來的比試比較殘酷,所以參加的人並不多。

  是狩獵。

  確切的說是鬥獸。

  這次大寧皇帝陛下和黑武汗皇會面確實是千年來都未曾有過的盛會,所以安排的比試之繁雜也是古今僅見。

  就說這鬥獸便分成了兩種,一種是人們普遍能接受的,也認為是唯一的鬥獸......獸與獸斗。

  僅這一項就又分出很多小的項目來,連鬥雞都在其列,溫和些的有斗羊,鬥牛,斗馬,兇殘些的比如鬥狗,甚至還有斗狼,斗熊,斗虎。

  這還算常見,另外一種鬥獸則更為殘酷,是人鬥獸。

  各國挑選出來的勇士,可以選擇兩種方式與野獸搏鬥。

  一種是持械,一種是空手。

  當然,這些比試的獎賞也不相同。

  如鬥雞這樣的比試更多則是為了增加些樂趣,實在是不值得拿出封侯的獎勵來。

  人鬥獸的獎賞則格外豐厚,雖然大寧這邊當時提出將此項比試取消,可根據兩國商議好的,大寧也沒權力取消黑武設下的挑戰,黑武也一樣,也沒權力取消大寧設下的挑戰。

  況且,這種比試的獎賞實在是讓人心動,所以很多小國的獵人,勇士,以及武者,甚至軍中之人,都想試試。

  如果一個勇士能在鬥獸場裡不用工具,赤手空拳打贏一匹狼,那他的獎賞就多到足夠他下半生,甚至後代一生都衣食無憂。

  黑武人崇尚野性,所以對這種比試設立的獎賞也格外大氣。

  參加這種比試的大寧屬國這邊的人數其實不算少,勇士能證明自己的方式不少,可最直接的方式永遠都是拼命。

  葉無坷的視線從鬥雞場那邊守回來,雖然這玩意看著確實有點意思,但他的注意力,還是不得不回到人鬥獸這邊來。

  才開場不到四分之一刻,人們尚未完全興奮起來,一聲悽厲的哀嚎就劃破了天空。

  一名來自西域的勇士,在他的對手,那頭大概有一人半那麼高的棕熊才撲過來之後沒多久,就被撕咬的支離破碎。

  哀嚎甚至都只有一聲。

  西域勇士的半個腦殼就被咬掉。

  看到棕熊殺人的那一刻,葉無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少年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那個風大雪大的日子,回到了那座名為大慈悲實則一點兒也不慈悲的雪山上。

  那天,也是大哥和他第一次遇到那麼兇猛的野獸。

  兩個人都沒有什麼經驗,而且當時的心境也絕不似現在這般沉穩堅毅。

  所以阿爺受了傷。

  那是兄弟二人一輩子都拋不開的回憶,更是兄弟二人一輩子也拋不開的愧疚。

  「不對勁。」

  此時此刻,坐在葉無坷不遠處的三奎自言自語了一聲。

  葉無坷看向三奎:「三奎哥也看出來些詭異?」

  三奎嗯了一聲:「一開始我以為那人熊如此兇狠是因為餓的,可你看,它一口咬掉了西域人半個腦袋卻一口不吃。」

  葉無坷:「黑武人在野獸身上動了手腳。」

  而此時,當一名黑武勇士進場之後,卻沒用多久就將那頭剛剛才咬死人的棕熊獵殺。

  「那頭熊剛剛才見了血,怎麼在黑武人面前忽然又不殘暴了?」

  三奎道:「他們一定用了什麼奇怪的法子,或許是給那頭熊下了藥?若是的話也非尋常的藥物,能讓野獸殘暴起來的藥物我也聽說過,可讓吃了藥的野獸還對人區別對待的藥我不知道。」

  葉無坷回頭看向身邊不遠處:「簡單。」

  他招了招手:「小土司。」

  小土司褚綻染剛剛也被嚇著了,雖然她從小在深山老林之中長大,從小就和族人一起捕獵,什麼樣的野獸她都見過。

  可剛才那頭熊殘暴殺人的樣子,她還是有些害怕。

  「葉千辦,怎麼了?」

  小土司問葉無坷。

  葉無坷問她:「彩衣族裡有沒有什麼藥是能控制野獸的,放野獸吃了之後只對外人殘暴,但對自己人哪怕吃了藥也不會動手?」

  小土司馬上回答:「有,且至少有三種法子。」

  葉無坷:「說說。」

  小土司道:「第一種,給野獸吃的藥比較特殊,在讓野獸狂暴起來之後,還能對幾種氣息感到害怕,剛才那個黑武人身上可能就帶著這種藥,聞到那種氣息,才見了血的熊也還是怕。」

  「第二種,那頭殺人的熊就不是吃了藥,而是被人訓練出來的,訓練熊的人逼迫他吃掉認可黑武人相貌之外的人,但只要敢對黑武樣貌的人齜牙咧嘴馬上就狠狠的教訓一番,經過一段時間訓練,熊就能只殺黑武人之外的人了。」

  「第三種,剛才那個殺了熊的黑武人就是馴獸師,這些野獸,最起碼這頭熊就是他訓練出來的,所以熊骨子裡就怕他,而且也不覺得他會傷害自己,熊沒想過那麼熟悉的人會對它下死手。」

  葉無坷道:「所以第一種法子最簡單,第二種第三種可能都是比較耗時的。」

  小土司點頭:「沒錯。」

  葉無坷道:「以黑武人急於求成的性子,第二種第三種可能有但不如第一種可能大。」

  小土司道:「簡單,試試就知道了。」

  葉無坷道:「怎麼試?」

  小土司道:「此前我們不是遇到過被人控制的野獸嗎?馴獸和煉獸無非是那幾種法子,我用彩衣族特殊的獸笛能擾亂野獸。」

  葉無坷道:「黑武人為了能贏有些過分了,如果能給他們一點教訓更好。」

  小土司馬上就起身:「交給我!」

  此時鬥獸場裡,一頭斑斕猛虎被放了出來,因為此前那頭熊過於兇狠,所以除了黑武人之外,一時之間竟是沒有幾個願意挑戰。

  黑武人接連喊了幾次,別說大寧屬國這邊沒人回應,就算是黑武的那些屬國也無一人起身。

  就算是沒有之前那頭熊,這體型巨大的猛虎也沒什麼人敢貿然挑戰。

  黑武人那邊商議了一下,隨即將那頭猛虎帶了回去,選了一頭大概能有小牛犢子一樣身軀的狼又拉了出來。

  為了刺激挑戰者,黑武人放話說挑戰這頭狼若成功了獎勵與挑戰猛虎相同。

  諸國的優秀獵人,強大的武者,能手獵一頭狼的人確實不在少數。

  不少人隨即報名,最先出場的是一個黑武屬國的武士。

  小土司剛要上前,葉無坷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先看看再說。

  只片刻,那個武士就被那頭殘暴的狼咬斷了喉管。

  黑武人對自己屬國的挑戰者也用這樣的手段,可見其人性格。

  同樣的是那頭身軀龐大的狼咬死了挑戰者後,竟然一口不吃。

  小土司朝著葉無坷微微頷首,她已經能夠肯定黑武人訓狼用了什麼手段。

  此時眼見著挑戰者又有一個被咬死了,其他人便又有些退縮。

  黑武人見無人敢上,於是再次加大了獎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個大寧屬國的勇士邁步登場。

  小土司悄悄取出獸笛走到人群之中等待時機,她特意找了個方便觀察的角度,見那黑武人放開巨狼之前,再次往巨狼嘴裡餵了什麼東西。

  這黑武人也不避諱,畢竟也沒人能看得出來他餵了什麼。

  隨著一聲銅鑼響,那頭巨狼的眼神瞬間就變得兇狠起來。

  藥物加鑼聲!

  小土司馬上就做出了更為精準的判斷。

  按照這野狼習慣,本應不會直接攻擊人而是先齜牙咧嘴的威脅。

  可這頭狼在那黑武人鬆開鎖鏈的瞬間,朝著那名挑戰者就撲了過去。

  在這一刻小土司取出獸笛吹響。

  這獸笛的聲音其實不大,也說不上有多尖銳,若不仔細聽的話稍微遠一些的人根本就聽不清楚。

  可那野獸似乎對這種聲音格外敏銳,在笛聲出現的瞬間就停了下來。

  它猛然甩頭看向其他地方,眼神里已經沒有了那名挑戰者的存在。

  片刻之後隨著小土司笛聲持續,巨狼忽然轉身朝著剛才那個黑武人撲了過去。

  黑武人原本還在看熱鬧,在笛聲剛一出現的時候他似乎有所警覺但沒有特別在乎。

  當巨狼撲向他的時候,這個黑武人顯然慌了。

  沒有來得及逃跑也沒來得及掙扎,那巨狼直接將黑武人撲倒在地然後一口咬斷了他的咽喉。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巨狼顯然受了更大的刺激,咬斷喉管之後並沒有停下來,一口一口的繼續撕咬,且開始吞食。

  黑武人那邊立刻就有幾名甲士近前,用他們的長槍朝著巨狼身上連續戳了幾下。

  小土司馬上停下獸笛,仔細觀察那些黑武人之中有誰可疑。

  就在她找到目標的那一刻,她在找的人也知道了她。

  當兩人四目相對,小土司眼神驟變!

  在一群高大的黑武士兵身後,有個身材嬌小的人探出頭正在看她。

  雖然那人身上穿著黑武服飾,而且還用面紗遮住了半邊臉,可小土司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那人絕非黑武女子。

  在那女子雙眉中間有一個很特別的圖案,其色殷紅,這是蜀中白衣族女子的特殊標誌!

  那女人看到小土司的瞬間,眼神里立刻就閃出一抹凶光。

  小土司馬上就退回到眾人身後尋機離開,她當然不是怕了那個白衣族的女人,而是儘快回到葉無坷身邊。

  「黑武人那邊有蜀中白衣族的人。」

  葉無坷聽到這句話臉色都微微一變。

  不是白衣族的人在黑武那邊有多嚇人,而是他馬上就聯想到了此前正在查的那個白衣族少主。

  小土司馬上就退回來找他,也是因為想到了那個人。

  之前葉無坷他們在長安已經查到了一些關於白衣族少主的事,但因為這邊的事也很急,將事情交給高清澄繼續查之後他們便啟程北上。

  小土司看到了白衣族的人在黑武那邊,第一反應就是馬上要告訴葉無坷。

  白衣族少主?

  葉無坷眉頭微皺。

  如果那個傢伙和長安城裡的叛亂有直接關係,現在又能證明此人和黑武人早有勾結。

  此時場面混亂不堪,黑武士兵圍上去亂槍戳死了那頭巨狼。

  而圍著的人反應各異,有人被嚇著了有人則叫起好來,當然也不是真的叫好,黑武人用的野獸有問題,不只是只有葉無坷他們看的出來。

  黑武人清理了場地之後,很快就又牽上來一頭巨狼。

  他們顯然也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有人真的在搗亂。

  那個蒙面的白衣族女子再次隱身在眾人身後,但她一定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死死盯著小土司。

  「不要再試了。」

  葉無坷道:「她若盯上你了或許會有麻煩。」

  小土司馬上就昂起下巴:「我還能怕了白衣族的人?論馴獸,白衣族的人都是垃圾。」

  葉無坷道:「我不在乎白衣族的人怎麼樣,你不能遇到危險。」

  小土司一開始還說著我能有什麼危險,我一隻手也能把白衣族都挑了。

  忽然反應過來這是葉無坷在關心她,那張嬌美的小臉兒馬上就紅了些。

  「哎呀哎呀哎呀,沒事啦。」

  小土司瞬間就好像喝了點酒似的,一邊擺手一邊說道:「相信我,我的實力絕對不只是你看到的那些。」

  葉無坷還是搖頭:「你就在我身邊待著。」

  小土司一邊說怕他們做什麼,一邊在葉無坷身邊坐下來:「當然我不是怕,我也不是沒辦法,我只是聽話。」

  她身材嬌小,但身材比例無比完美。

  那座椅稍稍高了些,她在葉無坷身邊坐下的時候兩條小白腿明晃晃的,小腳尖頂著地面。

  這裡天氣嚴寒,可她卻絲毫不懼。

  「你讓我在你身邊我就在你身邊。」

  她紅著臉看葉無坷:「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別的事我也都聽話的。」

  葉無坷側頭看了看她:「腿並好......」

  小土司:「噢!」

  此時的葉無坷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在閒下來的時候給她織條毛褲。

  與此同時,在黑武人隊伍後邊,蒙面女人被一個同樣蒙著臉的人叫了回去。

  進入大帳之後,蒙面女人一看到背對著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心中就忍不住一顫。

  快步上前,蒙面女人俯身:「主人。」

  背對著她站著的那個男人身上沒有了標誌性的白衣,換上了一身黑武青衙內衛的錦衣。

  只是那張臉上依然戴著那奇怪面具,配著黑武青衙衣服就更顯得詭異。

  「不必在那看著了。」

  那面具下,一雙眼睛看起來似乎散發著攝人的寒光。

  這張面具是用純銀打造,用的應該還是蜀西南那邊的雪花銀,遠遠的看起來,真如雪一樣潔白。

  銀面人聽起來語氣平和,可是蒙面女人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以葉無坷的性格,褚綻染既然已經發現了你,葉無坷便不會再讓她出手干擾,你等著也沒什麼意義。」

  蒙面女人馬上俯身道:「屬下遵命。」

  銀面人道:「到了這個時候暴露了身份倒也無妨,畢竟大局至此已再無餘地,只是......」

  說到只是兩個字的時候,他回頭看向那個蒙面女人。

  「只是你為什麼會如此不小心?」

  蒙面女人肩膀顫抖了一下,然後立刻跪倒在地。

  「主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將用我的性命來報答主人的恩情。」

  銀面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記得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帶著你們剛剛離開白衣族的時候就說過,你們跟著我會得到在白衣族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榮華富貴只是這其中最容易得到的。」

  他語氣依然平和。

  「你在族中想煉獸,族中有諸多制約,我帶你出來,給你想要的一切,你在族中想要煉屍,這是族中大忌,被發現誰偷偷修行煉屍之術是要剝皮抽筋的,你跟著我,我還是許你自由。」

  蒙面女人此時已經嚇得顫抖如打擺子一樣,她自己想克制一下都克制不住。

  因為她太了解主人的性格。

  「我可以允許在這個時候被對手看到一些端倪,但不允許是因為你們的失誤。」

  蒙面女人還想說什麼,銀面人抬起手指放在嘴邊:「噓。」

  他緩步走到蒙面女人身前:「在聽到獸笛聲音的時候你就該有所警覺,或許是因為這幾年許你自由太多所以你便輕慢放肆了,哪怕是你後知後覺,在人被咬死之後不露面也不會被褚綻染看的那麼仔細。」

  蒙面女人忽然間不顫抖了。

  她使勁兒的磕了幾個頭:「屬下知道辜負了主人的信任,對不起主人這些年的重用,我將以死謝罪,只懇求主人不要將我也煉成......」

  銀面人眼神微微一寒。

  蒙面女人立刻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臉色慘白的說道:「屬下願主人大計成功,千秋萬代。」

  說完後從袖口之中滑落一枚匕首,朝著自己心口狠狠刺落。

  當的一聲,那匕首即將刺中的瞬間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崩飛出去。

  銀面人低頭看著她:「當初你們願意跟我離開白衣族是我欠了你們一個人情,這次你犯了錯就當是我已把人情還了,你的名暫且留著吧。」

  他擺了擺手示意蒙面女人可以走了:「自己吞一枚七竅丹,若你完成了計劃我再賜你解藥。」

  蒙面女人馬上就又開始磕頭,沒片刻額頭上就見了血跡。

  等人離開之後,屏風後邊,闊可敵珈邏緩步走出。

  「你的人畏你如畏虎。」

  闊可敵珈邏道:「這樣御下也不都是好事。」

  銀面人似乎是笑了笑:「你勸過你的父親嗎?」

  闊可敵珈邏皺眉:「和我說話你最好不要放肆。」

  銀面人微微點頭:「殿下說的對,我在殿下面前就應該如我的手下在我面前一樣。」

  闊可敵珈邏冷著臉說道:「你和闊可敵君侶約定了什麼不重要,我可以繼續他和你的約定也可以隨時終止。」

  銀面人俯身:「這麼說的話是我太唐突了。」

  闊可敵珈邏:「你想要的我可以按照闊可敵君侶給你的許諾如數給你,可若在你計劃之中殺不掉李叱,你應該相信我,你和你的族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去。」

  銀面人輕輕嘆了口氣。

  「殺李叱......誰敢保證呢?」

  他看向闊可敵珈邏:「這個世上唯一一件沒有人敢保證的事就是贏了李叱。」

  闊可敵珈邏:「那你為什麼還敢?」

  銀面人回答:「因為我是唯一一個敢的人。」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提醒一下:「汗皇陛下想殺李叱,李叱也想殺他,但最終誰會先死,還不好說,殿下可以代我提醒汗皇陛下,最好不要激怒了小人物。」

  闊可敵珈邏臉色越發寒冷下來:「你的膽子確實很大,你想試探我到底會不會現在就殺了你?」

  銀面人再次俯身:「殿下不該是這樣膚淺的人。」

  闊可敵珈邏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不久之後,闊可敵珈邏回到了闊可敵正我身邊。

  「父皇,剛才那個戴面具的人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希望我能提醒父皇不要徹底激怒了小人物。」

  聽到這句話的闊可敵正我先是笑了笑,然後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想說的是博兒今。」

  闊可敵正我道:「我讓火辦鶴接替了博兒今,替換掉了博兒今的人。」

  闊可敵珈邏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動:「他讓我提醒父皇的或許正是博兒今因為被徹底激怒而轉投寧人?」

  闊可敵正我哼了一聲:「他也能有那樣的機會。」

  闊可敵珈邏道:「博兒今確實不重要,但我覺得現在也確實不應該完全放棄他。」

  闊可敵正我語氣有些淡淡不悅:「他還能活著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闊可敵珈邏:「讓他服從,需要讓他害怕,讓他賣命,還需讓他得到好處。」

  闊可敵正我或許是因為這句話而改變了心意,因為他沒想到女兒居然能有這樣的感悟。

  「你派人去告訴博兒今,我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他手下的能力,我與李叱會面當日只憑他的人不會成功,所以安排了火辦鶴給他補充了一些人手。」

  闊可敵珈邏道:「博兒今若心有怨念,還需再給他些好處。」

  闊可敵正我道:「讓火辦鶴去低頭,就說他做的事並非是我的意思。」

  闊可敵珈邏嗯了一聲:「博兒今再有怨念火辦鶴低頭了他也該到此為止,若還放肆,屈渤之內再選一個人替代他也沒什麼難的。」

  不久之後,闊可敵珈邏就帶著火辦鶴找到了一臉怒容的博兒今。

  他當著汗皇的面殺了萬劫清,本以為汗皇能看到他的忠誠。

  可是沒想到一轉臉,汗皇答應他的事好像就都被剝奪了。

  「殿下!」

  即便還在憤怒,見到闊可敵珈邏的那一刻博兒今也不能不俯身行禮。

  闊可敵珈邏微微點了點下頜。

  「火辦鶴,給他道歉。」

  火辦鶴臉色更難看。

  可他只能深深的拜了下去:「之前都是因為我沒有領會陛下的意思讓你誤會了,陛下只是讓我給你補充人手並非是讓你把人都帶走。」

  博兒今哼了一聲。

  火辦鶴起身:「我已經解釋過了,希望你能理解。」

  闊可敵珈邏:「我說的是讓你認錯。」

  火辦鶴:「臣......已經認錯了。」

  闊可敵珈邏抬起腳在火辦鶴腿彎處壓了壓,火辦鶴本能的抵抗了一下,但很快就咬著牙單膝跪了下去。

  「博兒今大汗!」

  火辦鶴咬著牙說道:「是我錯了,我不該擅作主張,請你原諒我的魯莽。」

  博兒今當然知道也該見好就收,畢竟火辦鶴現在已經恢復了青衙指揮使的身份。

  如果他揪著不放,將來說不得被火辦鶴報復。

  「指揮使真是嚇著我了。」

  博兒今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我們都是為汗皇陛下辦事,都是為黑武效力,雖然有些誤會,可我們都是陛下忠心不二的臣子,我們也會成為朋友。」

  他扶著火辦鶴道:「我也是太心急了,還請指揮使體諒。」

  火辦鶴見他如此,也不好當場再說什麼。

  「內衛的事你我還需同心協力。」

  火辦鶴道:「希望你我之間再也沒有誤會,一起為陛下把事辦好。」

  博兒今立刻說道:「指揮使大人只管吩咐,我和我的人全都聽你安排。」

  闊可敵珈邏轉身就走,多一個字都沒說。

  她懶得和這樣的兩個人多說話,也更想早些回到比武場那邊。

  就在她回到高台上坐下,下意識側頭看向寧國使團那邊的時候,那個銀面人已經離開了大帳,朝著後邊養著一群野獸的地方走去。

  幾乎所有的野獸都被關在堅固的鐵籠子裡,唯獨最後邊有一頭看起來格外兇狠的狼王趴伏在那沒有被束縛。

  看到主人到來,狼王立刻站了起來。

  銀面人拍了拍狼王的脖子,然後看向之前接受了懲罰的蒙面女人。

  「颯素,今天夜裡你把所有野獸都放出去衝擊寧人營地。」

  颯素臉色猛然一變:「這樣會不會暴露的更快......」

  話說到一半她就意識到自己又犯了錯,連忙低下頭:「遵從主人的命令。」

  銀面人道:「看來你確實總會忘記本分。」

  颯素一抬手把一根手指塞進嘴裡,發力咬掉。

  「主人已經赦免了我一次死罪,我卻再次犯了錯,這根手指是這次犯錯的懲罰,也代表我已經又欠了主人一條命。」

  她低著頭:「幫主人完成大事之後,我也只能以死謝罪。」

  銀面人道:「收起你因為畏懼而有的表態,我不喜歡。」

  說完後轉身:「擅作主張這種事,你還是改不了。」

  颯素心中一震。

  她知道自己又犯了錯,主人怎麼懲罰她是主人的事,可她咬掉了自己一根手指,好像在代替主人懲罰了她自己一樣。

  比武場這邊,因為巨狼咬死了黑武人的事,鬥獸比試暫時停了下來。

  接下來的比試看起來要輕鬆不少,場面也不顯得那麼劍拔弩張。

  正在比試的項目是投沙袋。

  在距離十丈之外擺放著一排木箱,每個箱子只有正上方留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比試的選手站在十丈外投擲沙包,誰在最短的時間內投進去的最多為勝者。

  這樣的比試比起剛才的鬥獸來說讓人輕鬆多了,場上時不時的還能爆發出一陣歡呼。

  闊可敵珈邏派人給葉無坷送了一張紙條。

  【葉部堂可有興趣?】

  葉無坷看完後回了一句。

  【彩頭?】

  坐在他旁邊的小土司一堵嘴:「那個黑武大娘們兒給千辦寫了些什麼?」

  葉無坷道:「問我身邊坐著的那個可愛小丫頭賣不賣。」

  小土司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就坐直了身子:「那葉千辦幫我問,她賣不賣!」

  葉無坷笑了笑,示意手下把紙條給闊可敵珈邏送回去。

  不多時,闊可敵珈邏竟然從黑武人那邊起身離開朝著葉無坷走來。

  小土司馬上站起來,挑釁似的看著她。

  「這投沙包的遊戲倒也有趣。」

  闊可敵珈邏笑著對葉無坷說道:「此前見識了葉部堂精妙箭法,想看看葉部堂這投沙包的小玩意是不是也擅長。」

  葉無坷道:「看來外相精於此道?」

  闊可敵珈邏:「從未試過。」

  葉無坷:「一樣。」

  闊可敵珈邏:「既然你我都沒有試過,那比試起來倒也公平,剛才葉部堂問我要加什麼彩頭......」

  她忽然看向正瞪著她的小土司:「這位是葉部堂侍女?我看她倒是生的可愛,若我贏了,葉部堂把她送我好不好?若是葉部堂贏了,在場諸國的美女葉部堂隨便說,我送你十個。」

  小土司:「你在胡說九道什麼狗屁東西,誰稀罕你說的什麼諸國美女?他才不稀罕!」

  闊可敵珈邏笑容更濃,她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小土司。

  「確實嬌小可人,原來葉部堂喜歡這樣類型的姑娘。」

  小土司:「你管的著?」

  然後忽然醒悟過來什麼,掐著腰說道:「就是啊,怎麼了!」

  葉無坷道:「你再說話我就真把你賭出去。」

  小土司:「我不信。」

  但她還是乖乖到葉無坷身後去了。

  葉無坷道:「她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而非我的侍女,外相想賭個彩頭還是換一個吧。」

  闊可敵珈邏道:「可我暫時也想不出什麼別的讓我感興趣的。」

  葉無坷:「那也不是非得比試不可。」

  闊可敵珈邏:「可我又想贏你。」

  葉無坷:「既要又要。」

  闊可敵珈邏可不懂這句既要又要在中原不是什麼好話。

  「這樣吧。」

  闊可敵珈邏道:「我們就賭一個承諾,若葉部堂贏了,將來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只要是不背叛黑武的事,我都要答應,我贏了的話,葉部堂也要給我一個承諾,只要將來我提出的條件不讓你背叛寧國,你也都要答應。」

  葉無坷:「不玩。」

  闊可敵珈邏:「?????」

  她是真沒想到,葉無坷居然會拒絕的如此直接。

  「嘁......」

  小土司在葉無坷身後小聲嘟囔著:「若是葉千辦贏了,將來你說讓他和你睡一覺難道他也要答應?不過......興許你就是這麼想的。」

  闊可敵珈邏可真沒這麼想,最起碼剛才沒這麼想,她只是過於好勝,此前因為連續輸給葉無坷兩次她心有不甘。

  聽到小土司的話她原本一怒,眼神都帶出些寒意來。

  可她忽然就莫名其妙的來了興趣,想故意激怒那個嬌小的小丫頭。

  「可以啊。」

  她看著小土司笑呵呵的說道:「不過換個說法。」

  她說:「如果葉部堂贏了我,我陪你也不是不行,如果葉部堂輸給我,那......」

  她直勾勾的看著小土司的眼睛說道:「你永遠不許和她睡。」

  這種話,怎麼可能從闊可敵珈邏這樣身份地位這樣性格的女人嘴裡說出來。

  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說了。

  她說了之後甚至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要和那麼不值一提的一個小丫頭鬥氣。

  葉無坷回答:「不玩。」

  這句不玩一出口,闊可敵珈邏和小土司同時偷偷的鬆了口氣,一個悄然握緊的拳頭鬆開了,另一個緊繃著的腳趾頭都鬆開了。

  「這樣吧。」

  葉無坷道:「既然外相特別想玩我可以奉陪,不過彩頭倒也不必定的那麼不切實際,我這個人雖然好色但好色只排在第二,還是貪財更重些。」

  「我們就賭一把這投沙包的小遊戲,若是外相贏了,我送給外相兩匹產自西域的寶馬,說價值連城有些過了,但萬金不換還是有的。」

  闊可敵珈邏立刻說道:「葉部堂若是贏了,我送給葉部堂四匹黑武最好的戰馬,一樣的萬金不換。」

  葉無坷道:「我不想要馬。」

  闊可敵珈邏問:「葉部堂想要什麼?」

  葉無坷道:「想要外相此前比試時候所用的那張弓。」

  闊可敵珈邏臉色明顯變了變。

  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一張弓當然算不得什麼。

  可是那張弓確實不一般,她也沒想到葉無坷能在之前的比試之中一眼就看出她的弓暗藏玄機。

  那張弓,不只是價值連城。

  「好!」

  闊可敵珈邏竟然點頭答應:「賭了。」

  小土司卻不幹了:「不准拿小黑和小白做賭注!」

  闊可敵珈邏:「葉部堂要聽她的?」

  葉無坷:「可以聽,畢竟投沙包的事我確實不擅長,那兩匹馬還是我大寧一位大將軍送我,我若輸給外相確實不妥當。」

  闊可敵珈邏:「就賭它了!」

  葉無坷:「不妥不妥,換一個。」

  闊可敵珈邏:「我輸了,弓給你,再加四匹一等一的好馬!」

  葉無坷嘴都咧開了:「這可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小土司在他身後,深藏不露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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