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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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1章 奢靡

  墨畫推開門,走出客房。

  天邊威嚴霸道的狼吼之聲,已然消退。

  蒼狼宗跪拜著的弟子,紛紛起身,只是他們的眼眸中,一絲血色一閃而過,神情也略顯猙獰了幾分,看著跟「狼」竟有點相像。

  墨畫神情微怔。

  之後他裝作若無其事,沿著蒼狼宗外山,逛了一圈。

  一邊默記山勢地形,一邊衍算陣法格局,同時悄悄放開神識,感知著狼吼的氣息。

  可逛完了一圈,仍舊一無所獲。

  他根本窺探不到,那震動人心的狼吼的來源。

  蒼狼宗畢竟是三品宗門,哪怕弱三品,那也是三品。

  三品建制的宗門,體量就大了不少,陣法結構和格局,沒辦法一眼看穿。

  墨畫也只是神念結丹了,修為沒到金丹,也畫不了三品陣法。

  更何況,他現在是「客人」,初來乍到,也不便太過「造次」。

  墨畫便收斂起神識,裝作無事發生。

  但他心底,又有些痒痒的。

  心急才有熱豆腐吃。

  若沒線索,也就罷了。現在肉都送到自己嘴邊了,若不嘗嘗,未免有些不解風情。

  墨畫又好整以暇地繞了一圈,「偶遇」了一個,他此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長老。

  那長老向墨畫問好,問道:「公子可曾休息好?」

  墨畫便道:「前半夜還行,可一大早,好像有什麼妖獸在叫,吵得我睡不著。你們蒼狼宗,養妖獸了?」

  長老神情微變。

  儘管只有一瞬,但逃不出墨畫洞察秋毫的敏銳神識。

  長老笑道:「公子說笑了,蒼狼宗里,怎麼可能養妖獸?或許是一些弟子,晨起煉體,大呼小叫的,驚擾了公子休息。我這便去斥責他們,讓他們多加注意,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聽他這麼說,墨畫似乎也有些自我懷疑,皺眉道:

  「晨起煉體?難道真是我幻聽了?不是妖獸?」

  那長老拱手,「驚擾了公子,是我等失職。」

  墨畫連忙擺手,「沒事沒事,長老不必放在心上。」

  「那……」

  「您去忙吧。」

  長老笑著拱手,「那我告辭了,您請便。」

  墨畫點了點頭。

  長老走後,墨畫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動。

  這個長老,明顯在隱瞞什麼。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身在蒼「狼」宗,墨畫總感覺,這個長老笑起來,明明十分和氣,但總有些笑面豺狼的意味。

  墨畫心頭嘀咕,之後又在蒼狼宗,逛了一會,沒過多久,便察覺到了,幾縷若有若無的神識,顯然是被人「監視」上了。

  墨畫也不想打草驚蛇,逛了一會,露出百無聊賴的神色後,向一個蒼狼宗弟子問了路,便徑直下山,去了蒼狼城裡。

  到了蒼狼城裡,如跗骨之蛆般的神識還在。

  墨畫假裝一無所知,將蒼狼城也逛了一遍,看了繁華奢靡的主城,也看了周邊蕭條寒酸的街道。

  貧富相生,越是繁榮的地方,貧寒和窮苦,也往往如影隨形。

  這一點,墨畫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心中輕輕嘆氣,而後便大搖大擺,去了駱家鏢局。

  駱鏢頭正坐在鏢局裡,唉聲嘆氣,見了墨畫,當即嚇了一跳,「墨公子,您怎麼來了?」

  墨畫道:「我閒著無聊,隨便逛逛,剛好來看你。」

  駱鏢頭心底有些發慌。

  段長老,孫長老,還有六個蒼狼宗弟子,就死在他們手裡。

  現在墨畫登門,若讓蒼狼宗懷疑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看著墨畫從容淡定,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模樣,駱鏢頭竟莫名安定了幾分。

  「墨公子絕非常人,他既然不怕,那我也沒必要擔心,以免失了分寸……」

  駱鏢頭心中默然道,而後向後院喚道:「英娘,墨公子來了,沏壺好茶來。」

  過了一會,英姿颯爽的英娘,便捧著茶壺,給墨畫斟茶了,斟茶的時候,還大大方方盯著墨畫看。

  駱鏢頭無奈,揮揮手,將她趕回去了,而後小聲問道:「墨公子,您來是……」

  墨畫道:「真沒事,我就是來聊聊天。整個蒼狼城,我就認識你一個人,也沒其他地方去。」

  駱鏢頭這才鬆了口氣。

  之後兩人聊天,都是墨畫問,駱鏢頭在答。

  墨畫問的,也都是一些很「無聊」的瑣事,像小孩子一樣,看什麼都好奇,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問。

  但他的修為和實力擺在這,駱鏢頭不敢怠慢,很有耐心,一五一十都答了。

  如此,足足聊了一個時辰的廢話。

  駱鏢頭都快被墨畫問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墨畫仍舊興致勃勃,直到他神念微動,察覺到縈繞在自己身上的神識,十分倦怠,撤回休息去了,這才眼睛微亮,小聲問駱鏢頭:

  「駱鏢頭,您知道……蒼狼宗的『狼嘯』之聲麼?」

  「狼嘯?」駱鏢頭一愣。

  「嗯,」墨畫點頭,「卯時時分,有蒼狼震吼,仰天長嘯,蒼狼宗弟子,紛紛跪地朝拜,神情敬畏……」

  駱鏢頭眉頭緊皺,搖頭道:「我……沒聽過這回事……」

  「沒聽過?」墨畫有些意外,「那麼大的狼吼聲……」

  駱鏢頭仍舊搖頭,「我在蒼狼城,活了這麼久,也從沒聽過有狼嘯之聲。」

  墨畫眉頭微皺,心裡嘀咕。

  這就有些古怪了……

  蒼狼宗的狼嘯之聲,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至少蒼狼城內的普通修士,應該是沒察覺的。

  這個可能性,有很多。

  但現在線索太少,墨畫也沒辦法斷定,究竟哪一種才是真相。

  駱鏢頭低聲問道:「墨公子,這狼嘯之聲……」

  「哦,沒什麼,」墨畫輕描淡寫道,「我就隨便問問,可能是我聽錯了。」

  駱鏢頭既然不知道,就不能把他牽扯進來了,不然他這個築基初期,經受不住蒼狼宗的報復。

  墨畫便問起了另一件事,「駱鏢頭,蒼狼宗平日裡,是不是風評不好?」

  「這……」駱鏢頭顯然不太方便說。

  但墨畫既然問了,他也不好閉口不言,只道:「修界的勢力,都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蒼狼宗是『大魚』,其他勢力,都是小魚和蝦米。」

  「蒼狼宗之所以勢大,就是靠一步步壟斷吞併,和擴張而來的。」

  「曾經,這三品蒼狼城裡,除了蒼狼宗外,其他各方勢力,足足有近百個,三品的勢力也有,但如今都名存實亡,只剩蒼狼宗一家獨大了。」

  「曾經勢力多還好點,雖然亂,但大家都能有口湯喝。」

  「如今,蒼狼宗一家獨大,胃口也越來越大,不僅吃肉,甚至連湯,都不剩幾滴。」

  「所以,公子您能看到,這蒼狼城的主城,越來越繁華奢靡。」

  「但周邊街道,乃至附近小地界,卻人煙稀少,越來越窮。」

  「而壟斷和吞併,都是帶血的,這裡面腌臢的事,我……也不便多說……」

  駱鏢頭一臉諱莫如深。

  墨畫點了點頭,還想再問什麼,忽覺那股「監視」的神識,又纏繞在了自己身上,便不再多言,而是起身告辭道: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駱鏢頭挽留道:「不如留下,吃頓粗茶淡飯。」

  「下次再說吧。」

  駱鏢頭看著墨畫,到底心中忐忑,低聲問道:「那件事……公子您……」

  墨畫微怔,「那件事?」

  「就是……」駱鏢頭欲言又止,心中惶惶不安。

  墨畫恍然,便道:「哦,你是說,你想加入蒼狼宗,讓我在宗主面前,替你美言幾句是吧。」

  駱鏢頭一愣。

  墨畫向他眨了眨眼,駱鏢頭反應過來,賠笑道:「是,是……」

  墨畫嘆道:「這個不好說,掌門可是大忙人,過段時間,如果有空,我再替你說說看……」

  駱鏢頭忙不迭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好了,我回蒼狼宗了。」

  墨畫隨意道,而後便起身告辭了。

  「公子慢走。」駱鏢頭看著墨畫的背影,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

  之後,墨畫沒多做停留,一路回到了蒼狼宗。

  蒼狼宗掌門的確很忙,沒空搭理他,也沒人管他,墨畫樂得自在。

  在蒼狼宗內,又到處散了會步,墨畫便回到了自己奢華的客房,開始看書學陣法。

  到了晚上,敲門聲又響了。

  墨畫開門,見門口又站著一個美艷的女子。

  這個女子,又完全是另一種風情,身姿高挑,腰肢曼妙,媚眼如波,輕紗籠玉體。

  身上的衣服,穿了跟沒穿一樣。

  「天氣炎熱,奴家……」

  砰——

  墨畫把門又關上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看到了髒東西……」

  他在腦海中,默想著小師姐的模樣,將髒東西洗掉了,心中溫暖祥和了,這才轉過身,繼續回去學陣法了。

  門口的美艷女子,話沒說完,就被墨畫關了門,頓時又羞又惱,俏臉上還帶了些猙獰,氣狠狠跺腳往回走,走到一半,便碰到一個胸口有疤痕,身形魁梧的長老。

  美艷女子行禮道:「姬長老。」

  被喚作「姬長老」的男子,輕柔地扶起女子,手掌在她腰間摩挲了幾下,「怎麼?吃閉門羹了?」

  美艷女子氣道:「長著張風流的臉,卻是個木頭呆子。」

  姬長老輕笑道:「他是呆子,我可不是,待會去我房間,我安慰安慰你。」

  女子給了他一個媚眼,「那我等您……」

  姬長老心魂一盪。

  女子搖曳著腰肢走了。

  姬長老的目光追尋著女子的曼妙身影,直到女子身影消失,這才轉頭看了眼墨畫的房間,皺著眉頭,神情頗為費解。

  「這樣的極品貨色,竟然都看不上……」

  「莫非是……不喜歡女人?」

  ……

  次日,墨畫特意早起,修煉了一會後,就半坐在窗口,等著那隻狼,再叫一聲。

  可不知為何,山林空寂,卻沒狼吼之聲了。

  墨畫心中不悅。

  恰在此時,敲門聲又響起。

  墨畫皺著眉頭,去開了門,發現門口站著一個,胸口有疤痕的魁梧大漢。

  「你是?」

  魁梧大漢拱手,對墨畫笑道:「在下姓姬,乃蒼狼宗長老。」

  墨畫點頭,「姬長老,有事麼?」

  姬長老道:「墨公子乃貴客,本應由掌門親自接待。奈何掌門位高權重,事務繁忙,實在抽不出空。這件事,便只能由姬某代勞了。」

  墨畫聽明白了,「你要帶我去玩?」

  姬長老點頭,「是。」

  「去哪玩?」墨畫問道。

  姬長老沒答,只神秘道:「包墨公子滿意。」

  墨畫隱隱約約覺得,他帶自己去的,應該不是什麼好地方。

  但男人,就應該無所畏懼。

  墨畫點頭,「好。」

  之後姬長老在前面引路,就將墨畫,帶到了蒼狼城中,一處高大輝煌,璀璨奢華的樓閣中。

  這處樓閣,位於蒼狼城的主城,是城中最高的一處閣樓。

  墨畫昨天逛街的時候也見過。

  只不過,昨天他只能在外面,匆匆瞥一眼。

  但今天,姬長老卻帶他上樓了,而且上的,還是最高的那一層樓。

  瓊台樓閣,翡翠玉檐。

  金絲屏風橫陳,鮫綃雲帳朦朧,琉璃燈盞皎如月,雲霧香爐生紫煙。

  恍然間,真如人間仙境。

  其奢華享樂的程度,比之乾學州界,一些四五品的大宗門,竟也不遑多讓。

  墨畫心中頗為震驚。

  姬長老拍了拍手,命人上酒菜佳肴,喚美女獻舞。

  不一會兒,佳肴齊備,美女魚貫而入。

  這些女子,容貌姣好,環肥燕瘦,各有風姿,年齡從總角女童,到豆蔻少女,到清純佳人,嫵媚女子,乃至豐腴的少婦,也都各有不同。

  墨畫看著直皺眉。

  姬長老在一旁察言觀色,更加斷定了自己的想法,待這些女子,歌舞作罷,他便拍了拍手,道:

  「換一批。」

  換上來的,是一批男人。

  有男童,有少年,有中年。

  同樣容貌出眾,裝扮各異,有的俊俏溫順,有的成熟穩重。

  還有的男扮女裝,風姿之艷麗,竟不輸女子。

  墨畫眼中,已帶了一絲冷意。

  他只知道,竭窮必致富,富必生驕奢,驕奢必淫逸,淫逸必糜爛。

  但他也沒想到,竟會糜爛至此……

  姬長老看著墨畫,心中有些錯愕。

  「這人莫非真是個木頭?不開竅?怎么女人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

  「那他喜歡什麼?」

  察覺出墨畫不悅,姬長老便連忙揮手,「下去,下去。」

  待這些人都下去了,姬長老才小聲道:「墨公子,可喜歡搏一搏氣運?」

  「搏氣運?」

  墨畫微怔,而後心中恍然,這個姬長老,是想騙自己去「賭」。

  姬長老見墨畫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便道:

  「墨公子,若沒嘗試過,不妨試一試。這紅塵世間,歡愉萬種,總要都體驗一下,方能磨礪道心,砥礪前行。」

  墨畫竟覺得這姬長老說話,還有幾分道理,便點了點頭,「行。」

  「好。」

  姬長老帶著墨畫,下了兩層樓,來到一個放眼望去,金碧輝煌的大殿。

  裡面十分寬廣,且人滿為患,全是身著華袍的修士,在裡面對賭,喧鬧異常。

  這是一個賭坊,賭博的形式各異,籌碼也不同。

  但大抵上,都還是在賭靈石。畢竟靈石,是修界最通用的等價之物。

  「墨公子,您隨我來,我帶您每樣都玩幾把……」姬長老一臉親切地笑道。

  之後他便領著墨畫,將這金色賭坊之中,大多數的賭局形式,都玩了一遍。

  甚至,他還自掏腰包,給了墨畫足足兩萬靈石,當做籌碼。

  盛情難卻,墨畫也適當玩了玩。

  而不出意外,他的手氣很順,一轉眼,兩萬枚靈石便翻了六倍,賺了足足十萬。

  但墨畫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種做局,實在太明顯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姬長老故意想讓他贏的,心中並無驚喜感。

  而且,即便姬長老不故意讓他贏,自己想贏也隨便贏。

  賭局這種東西,事關因果。

  而墨畫神識逆天,又身兼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知曉因果變化,這種尋常鍊氣,乃至築基的賭局,他一眼就能窺出結果,即便姬長老不替他「作弊」,他也能輕輕鬆鬆,贏個幾十上百萬靈石。

  但恰如他所說,賭這種東西,是沾因果的。

  贏的這些靈石,也不是無緣無故,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利用規則之便,從輸家手裡「搶」來的。

  你在贏,就必然有人在輸。

  你所贏的,都是別人輸給你的。

  所以賭,本質上也是一種「剝削」。

  不只是靈石錢財的剝削,還是一種氣運上的剝奪。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墨畫熟知因果,自然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也從未想過,要靠「賭」來贏靈石。

  再者說,他從師父處學來的天機衍算,還有從師伯處學來的天機詭算,乃是通天的學問,自然不能用來做這種「掉價」的伎倆。

  因此,賭這種事,絕不能沾。

  賭博贏來的靈石,沾著他人的因果,也不能要。

  之後墨畫便「肆意妄為」,將姬長老好不容易做局,讓他贏來的靈石,又一股腦全都給輸出去了,之後罵道:

  「什麼爛賭局,全輸光了,一點意思沒有,不玩了……」

  姬長老聽著來氣。

  他辛辛苦苦做局,讓墨畫贏了不少靈石。

  結果這小子,沒一點賭博的「天賦」,還一意孤行不聽勸,眨眼的功夫,憑做局贏來的靈石,全靠他憑「個人實力」給輸光了。

  果真是爛泥扶不上牆。讓他贏,他都贏不了!

  就這,還要罵爛賭局,不好玩。

  你會玩麼?

  「要不是掌門交代了,要好生款待,否則自己高低得教訓一下這小子……」

  姬長老壓下心底的怒火,露出笑容道:

  「這種賭局,可能不太適合公子,不如我們再試試別的?」

  墨畫倨傲地點了點頭。

  于是之後,姬長老又帶著墨畫,玩了一通花里胡哨的東西。

  墨畫心中大受震撼,只是嘴上,仍舊免不了挑點刺:

  「沒意思,不好玩,有點無聊,衣服穿太少了,有點辣眼睛……」

  ……

  就這樣,墨畫在姬長老的帶領下,過了一天十分腐敗而「糜爛」的生活。

  之後,天色漸晚,他便離開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乘著馬車返回蒼狼宗。

  途徑蒼狼城周邊,墨畫向窗外看去,便見到了另一片街道。

  街道上,修士衣衫襤褸,皮膚乾瘦。

  有人在乞討,有人在賣苦力,有人挨了打在跪地求饒,有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忍痛花幾枚碎靈石買饅頭……

  墨畫看著眼前這一切,神色悲憫,眼底有淡淡的黑氣在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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