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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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1章 「詭」計

  陣法封閉的山洞中。

  虛空之中滲透著,熟悉而冰冷的詭異寒意。

  墨畫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並強行截斷自己的思維,斷絕一切心念流轉,保持大腦的空白,以此來避免觸動某些因果,招致詭念的降臨。

  時間一點點流逝。

  詭異的寒意,在虛空之中,緩緩流淌。

  墨畫像是一隻,安靜的老鼠,潛伏在地下。

  不知過了多久,空中詭異的氣息緩緩淡去,並漸漸湮滅。

  墨畫仍舊不敢大意,呼吸都很小心,安安穩穩地蟄伏著,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就這樣,日升月落又日升,足足過了三日。

  空氣中,都不再有壓抑感。

  因果之中,也沒有那種難以捉摸,難以窺視的詭異感。

  墨畫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不敢鬆懈,不敢在口中提及,甚至不敢在心中,念及那三個字的名號。

  墨畫只能稱呼他為「師伯」。

  「詭道人」,是專屬的名號。

  這世間,但凡提及詭道人,因果所指向的,只有那位,走了天機詭道,僅以羽化修為,便登頂魔道至高封號的道人。

  但「師伯」卻有很多。

  很多人,都有「師伯」,很多人,都會成為「師伯」。

  這世間,「師伯」所指代的人太多了,因果量太龐雜了。

  龐雜,就意味著混亂和模糊。

  因此墨畫心裡念著這兩個字的時候,幾乎不會有人知道,他口中的「師伯」所指的,是那位令人談之色變的恐怖道人。

  「師伯」這兩個字,是相對安全的。

  至少,比「詭道人」這三個字,安全太多了。

  「所以,這件事……」墨畫將前因後果,仔細想了想,神情凝重無比:

  「是師伯暗中做的局?」

  「我身上的煞氣,其實是師伯他……動的手腳?」

  「師伯他……想做什麼?」

  「師伯他又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墨畫眉頭緊皺,只能從最基礎的「煞氣」開始思考。

  正道修士,一般都不會研究煞氣,這是魔道的範疇。

  水獄門除外。

  但水獄門研究的是「正煞」——只不過這個東西雖說是「正」煞,但在正道傳承里,多少也顯得有些「歪門邪道」,否則水獄門,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了。

  而即便是水獄門,對煞氣的研究,也不能說權威。真正對煞氣有研究的,還得是魔道宗門。

  很多魔宗傳承,本就是以「煞氣」為根基的。

  煞氣是一種,具有殺伐性質的「邪氣」,可懾人心魄,令人恐懼,用來融入各種魔道法術,也可增加威力。

  人殺人,就會沾染煞氣。

  很多魔道修士,會大肆濫殺無辜,積蓄煞氣,用來修煉魔功。

  因此,在魔修的眼中,煞氣自然越重越好,越強越好。

  煞氣越重,魔道的功法就越深厚,殺伐之力也越強。

  但這些,只是對「魔修」而言。

  對正道修士來說,又截然不同。

  煞氣,由殺人而來,對修士而言,有極其強烈的副作用。

  一旦殺人太多,自然而然就會對「人」這個概念麻木。

  越來越不把人當人,進而將人當成「耗材」,當成「奴隸」,當成「牲畜」,隨意宰殺。

  也越來越不認為自己是人,心性越來越麻木,越來越自私,越來越冷漠,也越來越殘忍。

  理智一步步陷入癲狂,基本的人性,也會漸漸泯滅。

  這個副作用,對魔道來說,根本無所謂。

  因為魔修,大抵上都是「畜生」。真正還存有人性的,沒有幾個。

  即便有良知,修了魔功之後,早晚也都會徹底泯滅。

  所以,修界有一個說法。

  有殺錯的畜生,沒殺錯的魔修。凡是魔修,全都該死。

  正魔之別,大抵是涇渭分明的。

  這裡的基本分界,就是「人性」。究竟拿不拿別人當人,拿不拿自己當人。

  魔修不把自己當人,也不把別人當人,所以「煞氣」泯滅人性,對他們來說,根本無所謂。

  但對正道修士而言,這就是大忌了。

  即便「斬妖除魔」,是正道行徑。可一旦殺的魔修太多,殺得麻木了,對自己的人性,也會是極大的考驗。

  對道心,更是一種試煉和煎熬。

  很多泡在屍山血海里,殺伐深重的正道修士,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弦在,人性在。

  可哪一天,若突然受了刺激,心裡的弦突然斷掉了,理智就會徹底被殺欲替代,道心瞬間崩潰。

  從一個德高望重,殺伐果斷的正道大能,轉瞬墮落為嗜殺成癮的魔頭。

  這種令人扼腕的事,時有發生。

  因此,正道修士,講究修身養性,也不會太放縱殺欲。

  除非迫不得已,不會一次性屠殺大量魔修,給自己的道心增壓。

  甚至,道廷和道律是主張,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儘量將魔修抓捕,押送至道獄,再處以極刑。

  由道廷的生死鍘,殺生陣,來承擔這份煞氣。

  這些,全都是為了保存人性,保住人的道心。

  而墨畫的煞氣,之所以強,就在於他一瞬間,抹殺的魔修,實在太多太多了。

  這些魔修的死,造成了大量的煞氣囤積,無法排解。

  更不必說這些死去的魔修之中,以鍊氣和築基為基礎,還包含了眾多金丹,乃至四位羽化境的魔頭。

  不僅煞氣的「量」足,「質」也高得離譜。

  而墨畫,僅僅只有築基。

  他神念的「質」再強,也根本沒有足夠的境界,來承擔這些煞氣,對他道心的反噬,和人心的消磨。

  但這其實還不是根本原因。

  正常情況來說,即便他真的殺了這麼多魔修,也根本不需要,承擔如此誇張的煞氣反噬。

  因為他殺的是魔修。

  這些魔修,本就是畜生,死不足惜。

  而且,他不是「直接」殺,而是用陣法,間接殺的。

  死去的魔修,根本不知道,他這個築基修士,才是屠戮他們的兇手。

  這裡面的因果,是模糊的,是曲折的,是隱蔽的,是不為人知的。

  因此「煞氣」的反噬,雖然會有,但根本不會太強。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如山如海一般可怕。

  墨畫此前只是疑惑,此時遭了反噬,從人性的「生死」上走過一遭,才真正想明白。

  這件事裡面,是有人動了手腳。

  一個可怖的天機高人,以極強的天機法門,強行顯化了自己的「因果」。

  向死去的魔修,暴露了自己這個「兇手」。

  這樣所有的事情,都有了「錨點」,所有的冤孽,都有了「債主」,而所有的厲鬼,也都有了索命的「目標」。

  殺孽,煞氣,凶魂,厲鬼……就全都被融在了一起,以因果為線,強行牽引到了自己身上,牢牢鎖在了自己的命格之中。

  而這個天機高人,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師伯……

  也就是那位恐怖的道人。

  此局一成,一旦自己犯了殺戒,產生些微的煞氣,這些煞氣,就很可能會成為「火苗」,引動自己「凶煞厲鬼」的命格。

  凶煞噬心,厲鬼索命。

  自己的心智會被殺意蒙蔽,記憶會被厲鬼吞噬。

  而理智一旦喪失,記憶一旦虛無,忘了過去,忘了自己是誰,沒了「錨點」,沒了人的根基,「人」性也會一點點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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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自己的人性,真的泯滅了,那就會徹底墮入魔道,成為一個魔頭。

  「不對,這只是一般情況……」

  墨畫皺眉,神色凝重。

  「若這裡面,還有師伯的手筆的話,絕不會這麼簡單……」

  「一旦我記憶喪失,人性泯滅,師伯他會……直接降臨,掌控我的「軀體」,將我煉化為血肉傀儡,把我轉化為,一具真正的……『小詭道人』?」

  墨畫倒吸一口涼氣,手腳冰涼,心底的寒意,又止不住地往外冒。

  這裡面竟還有這麼一個萬劫不復的深坑。

  師伯的心思,也太恐怖了。

  可隨後,墨畫又有些自我懷疑:

  「這當真是,師伯為我做的局麼?」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而已,值得師伯親自為我,做這麼大一個局麼?」

  「是不是我想多了?」

  一念及此,墨畫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自己在師伯眼裡,到底是什麼「身份」?

  太虛門弟子?乾學陣道魁首?

  邪神陰謀的破壞者?

  血祭大陣的崩解者?

  還是說……他的「小師侄」?

  墨畫忽而一怔,心裡有些奇怪,「師伯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是我『師伯』這件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還有我這個『小師侄』?」

  墨畫皺眉,陷入了沉思。

  按理來說,師伯應該是知道的。

  畢竟當初在大離山州界,自己跟他同行了一路,一起在路邊吃過面,在廟裡借過宿,烤過紅薯,自己還向師伯學過道心種魔。

  最後師伯雖然想殺自己,但仍舊幫自己,破解了天衍訣築基的瓶頸。

  算起來,自己與師伯的「交情」,還是頗為深厚的。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墨畫設身處地想了想,假如自己是「師伯」,知道自己這個「禍害」的存在,定然會不遺餘力,先把自己置於死地。

  可自那之後,墨畫就覺得,師伯好像「忘」了自己一樣,從沒再找過自己。

  仿佛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為什麼?

  墨畫皺眉:「師伯的詭念,可分化萬千。離山城的那個『師伯』,肯定不是本尊。」

  「離山城的『師伯』死了,不曾回歸本體,所以師伯的本尊,還不知道我是誰?」

  「師伯他很長時間,可能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是他的師侄?或者至少是不確定?」

  「那血祭大陣呢?」

  「師伯將煞氣匯聚,牽引到我身上,將冤魂煉成厲鬼,讓它們找我索命……他這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還是說,他其實仍不知道我是誰,只是見我有利用價值,所以拿我當『棋子』?」

  墨畫覺得有這個可能。

  可下一瞬,他猛然一驚:

  「我怎麼會想當然地在揣摩師伯的心思?」

  「師伯的心思,若是這麼簡單能讓我揣摩到,那他還是修「詭道」的道人麼?」

  「或者說,若我覺得,我真的揣摩到了師伯的心思,那也有很大可能是因為……師伯他故意讓我揣摩到的?」

  一念及此,墨畫心裡突然又開始慌了。

  「不行,不能多想,差不多就行了,想多了,萬一真把師伯給召來,那就死定了……」

  甚至再這麼想下去,墨畫都隱隱有一種,被「道心種魔」的感覺。

  彷佛自己腦子裡,已經不知不覺間,被師伯種下了「魔種」了。

  墨畫連忙收攏心思,定住心神,暫時不再去考慮師伯的謀劃。

  但他的心頭,卻十分沉重。

  他有一種預感,將來的某日,自己早晚是要與師伯「碰面」的。

  甚至他現在就有種感覺,師伯距離自己,似乎已經越來越近了。

  而將來的某一天,他要直面的,可不只是師伯的詭念,而很可能,是師伯的「本尊」。

  師伯的「本尊」究竟多強,墨畫想都不敢想。

  以他如今的修為,陣法,和神念造詣,在師伯的本尊面前,真的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恐怕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會被師伯變成「玩具」,被玩弄至死。

  甚至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墨畫心中,生出一種強烈的緊迫感。

  「結丹!」

  唯有儘快結丹,儘量提升境界,讓神識進一步增強,才能在師伯的手中活下來。

  此外,還要學更高深的天機因果術,來化解師伯留給自己的「厲鬼凶煞」之局。

  否則今後,他根本不敢再輕易犯殺戒。

  只要犯殺戒,就會生成煞氣。

  對正常修士而言,殺一兩個人的煞氣,本身的反噬,其實十分輕微。

  但墨畫不同,只要他殺人,生成細微的煞氣,就會成為「引子」,催動他命格中的凶煞厲鬼,形成海量的反噬。

  凶煞和厲鬼,會激盪他的殺意,扭曲他的心智,吞噬他的記憶,泯滅他的人性,從而令他,徹底萬劫不復。

  沒有高明的因果術,根本破不了這個命格,化不了這些凶煞。

  而這個局,是師伯做的。

  一旦殺戒犯的多了,命局牽引得太頻繁,墨畫甚至可以肯定,師伯肯定也會察覺到,進而對自己進行「定位」,從而詭念直接降臨到自己頭上。

  也就是說,今後他每多犯一次殺戒,每多牽動一次凶煞反噬。

  被師伯察覺的概率,便高一線。

  與師伯的「相逢」,也便早來臨一分。

  想到那一天,墨畫的頭皮,便開始發麻。

  「儘早結丹,越快越好……」

  墨畫內視自身,確定凶煞內斂,命格安定,識海沒問題,而後便收拾好隨身的東西,抹滅了山洞內陣法的痕跡。

  離開山洞後,墨畫神識掃過四周。

  陰屍谷的另外幾個長老,果然不在了,也不敢再追了。

  墨畫輕輕鬆了口氣,而後對照著輿圖,確定了方位,身子便化作一道水光,向著大荒的方向遁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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