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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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1章 立業

  入夜,墨畫回到烏圖山的深山,腦袋枕在大老虎毛絨絨的肚皮上,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謀劃:

  如何在戰亂之中,一統大荒?

  即便不能完全統一大荒三千山脈,數千部族。

  至少也要盡力而為,統一其中大部分勢力,以此改變這些窮苦蠻修的命運,也為自己將來求道做事,奠定基礎。

  此後,離州以南的三千大荒,就是自己的「地盤」。

  而離州以北的大黑山州界,是自己的故鄉。

  這樣算起來,整個離州,這一大片地域上,從南到北,自己也都有了根據地。

  此時定然極其艱難,尤其是在自己,還只有築基修為的前提下。

  可這世上,什麼事不難?

  關鍵只在於想不想做,願不願意做,有沒有恆心毅力,去克服重重困難。

  哪怕只是築基,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夜風一吹,有些涼。

  墨畫便往大老虎的懷裡,又蹭了蹭,感覺到暖和了,這才繼續往下考慮。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既然決定要做,那就要做好萬全的考慮。

  首先,大荒的王侯,勢力是極廣的,實力也是極強的,否則不可能揭竿而起,點起反叛的烽火,造道廷的反。

  道廷一方,也對大荒虎視眈眈,道兵司的大軍,也遲早是要打進大荒,鎮壓叛亂的。

  大荒蠻族這裡,遲早會成為戰爭的焦點。

  而這裡本身也很混亂。

  部落之間,風土習俗,神明信仰迥異,而且相對野蠻,封閉,落後。

  一些大部落,也都是地頭虎,臥榻之側,不可能允許他人酣睡。

  再有一點就是,墨畫沒忘記,這裡是「大荒之主」的老家。

  按理來說,這裡應該還會有大荒邪神殘存的「神跡」,或是供奉大荒邪神的信徒存在。

  甚至,有幾尊分化的神骸,乃至孵化的邪胎級別的存在,也不是沒可能。

  若果真如此,大荒邪神也不得不提防。

  畢竟以自己在乾學州界,對邪神犯下的種種「惡行」,說是大荒一脈的「頭號罪人」也不為過。

  大荒邪神肯定恨不得生吃了自己……

  大荒王侯,叛軍,道廷,大部落,邪神,蠻神……這些加起來,混成一片,如今的形勢,的確複雜兇險至極。

  不過墨畫仔細分析了一下,覺得也不是沒機會。

  大荒邪神,他其實沒那麼怕。

  低等的神骸,哪怕是邪胎,也不過是自己的「口糧」,真要碰上,墨畫求之不得。

  高等的真胎,只要警覺點,注意提防,避開就行了。

  實在不行,還有大貔貅。

  大貔貅雖然憨憨的,又摳門,小氣鬼一個,但實力很強,必要的時候,說不定能護自己一下,保自己的小命,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而大荒王侯蠻兵,和道廷大軍,正在前線打仗,估計還有好一陣廝殺。

  這其實剛好是機會。

  前線的廝殺割據,是大事,是重中之重,幾乎吸引了各方所有的注意力。

  各勢力老祖和大能的因果算力,也全被牽扯著著。

  自己繞過前線,在後方搞些小動作,反而會避開天機,掩人耳目。

  本地的大部落,勢力雖然大,但只要不招惹,短時間內也不構成威脅。

  而各部落之間,很多時候,都是相對封閉和隔絕的。這同樣會為自己暗中做事,提供不少機會。

  墨畫將這些麻煩,細細想來,又默默推衍了一遍,竟意外發現,天機蒙昧,戰火鏖戰之下,看似混亂野蠻的大荒,對自己而言,反倒真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契機。

  墨畫目光微亮。

  人生或許並不缺少機會。

  缺少的,只是一雙發現機會的眼睛。

  這可能也就是,不斷學習思考,參悟天機因果術的好處。

  只是要做成這些,還需要再隱蔽,再謹慎些……

  要有一個,在大荒地界,足夠妥當,足夠掩人耳目,而且足夠有份量的「身份」。

  ……

  次日,墨畫便去找了扎木長老。

  扎木長老為墨畫奉茶。

  茶是烏圖山上的山茶,偏苦,偏澀,而且火辣辣的,有些燙嘴。

  墨畫抿了一口,便問扎木長老:

  「你知道我的身份?」

  扎木長老不知道墨畫為什麼突然問這些,只誠懇道:

  「您自稱『巫先生』,想必是我大荒王庭的巫祝大人。」

  墨畫什麼都沒說,只持一種默認的態度,而後又問道:

  「你見過其他巫祝?」

  扎木長老道:「老朽年輕時,曾去大部落求學,與一些巫祝大人,有過幾面之緣,還有幸學了一些巫法,回到烏圖部後,潛心修行,這才有幸成了部落的長老。」

  墨畫微微頷首,又旁敲側擊地問:「你對巫祝之事,知道多少?」

  扎木長老道:「老朽愚鈍,知之不多。」

  墨畫道:「我考考你,你但說無妨。」

  扎木長老神情有一些微妙,想了想,便緩緩道:

  「巫祝,乃是我大荒尊貴的『神職』之一。唯有血脈純正,天生聰穎,神思通靈之人,才有資格,被選為巫祝。」

  「一旦成為巫祝,便要捨棄曾經的出身,血緣,姓名,乃至世俗的一切,全身心地侍奉大荒之主。」

  「所有巫祝,對外都只稱自己,為『巫先生』。」

  「唯有不斷堅定信仰,立下功勳,得到拔擢,晉升為上巫,才會被神主,賜下專屬的名號。」

  墨畫心中微動,語氣平靜地問扎木長老:

  「你還知道神主?」

  「是,」扎木長老虔誠嘆道:「如今的三千部落,只奉各族的蠻神,而不奉神主,不敬神主,乃至不知神主,實乃大荒部族的罪過,也是大荒之人膚淺愚昧的原罪……」

  扎木長老恨蠻族之愚昧,而後神色敬畏道:

  「神主,乃三千大荒之主,自無盡淵藪而生,端居荒天之上,俯瞰眾生,是最古老,最強大的大荒之神。」

  扎木長老神情有些悲哀,「只是……自當年大荒敗於道廷,皇族被滅,氣運微末,「神主」的神跡,久不顯現於世,神主的威名,便也漸漸在大荒消散了。」

  「神主沉寂,此後眾神紛起。每個部落,都漸漸有了自己的『神明』,這也便是,大荒三千蠻神……」

  扎木長老將他所知的一切如實道來。

  墨畫目光微凝,陷入沉思。

  扎木長老所說的這一切,與他已知的部分大荒神主的來由,有一些出入。

  不過神明的傳說,本就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甚至不同信徒,心中神主的形象,也都大相逕庭。

  這點倒不太好深究。

  但至少一點,墨畫更加篤定了。

  那就是大荒之主,曾是大荒的主宰神明,之後祂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因此死去,沉眠,或是沉寂了。

  神主一沉寂,大荒的神系,也就徹底亂了。

  如今的大荒,是三千蠻神並立,寄生部落,分食信仰的年代。

  這是神明大亂之局。

  大亂,而後才有大治,自古皆然。

  對自己而言,這恰好是個好機會。

  而且大荒的「巫祝」,也的確是個很尊貴,很有用的身份。

  更不必說,巫祝是維繫人與神明關係的使徒,又涉及神道領域,這對自己來說,再合適不過。

  墨畫便點了點頭,一臉肅穆對扎木長老道:

  「沒錯,我的確是『巫祝』。」

  扎木長老並不意外,在墨畫說他是「巫先生」的時候,他心裡就有這個猜測。

  而能插手蠻神之事,也可見眼前這位「巫先生」,絕非常人。

  只不過,他沒想到,巫祝竟還能長成這般模樣。

  而且,他道廷的官話,說得竟這麼標準,仿佛從小在道廷九州長大的一樣。

  扎木長老猶豫片刻,小聲問道:「不知巫祝大人,此次到我烏圖部,所為何事?」

  巫祝身份如此尊貴,必不可能無緣無故,到他這一個小部落來。

  既然來了,必然有所圖謀。

  墨畫點了點頭,一臉嚴肅,「我身上肩負著,極其重大的使命……」

  扎木長老一怔。

  墨畫語若千鈞,一字一句道:

  「我要……一統神道,重振大荒!」

  恰如天雷入耳,扎木長老瞪大了雙眼。

  墨畫將手放在扎木長老的肩上,「而這一切,就從你烏圖部開始……」

  扎木長老神情有些呆滯,心底寒氣蹭蹭往外冒,後背全是冷汗。

  他覺得,巫祝大人在跟他開玩笑。

  可如此尊貴,本領如此大的巫祝大人,應該不會跟他開玩笑。

  一統神道?

  重振大荒?

  無論哪一件,都是逆天的大事。

  這樣兩件逆天的大事,與他一個小小的,窮得快要餓死的烏圖部,能有什麼關係?

  大荒上層王侯,跟他烏圖部的關係,也僅限於打仗的時候,抽調一些青壯去當炮灰。

  重振大荒的事,輪得到他烏圖部做主?

  就更別提「一統神道」了。

  神明之道,那得是什麼境界的神人,才能考慮的事?

  「巫……巫大人……您……」

  扎木長老聲音有些顫抖,有些驚懼。

  墨畫卻問道:「你們部落,還能熬多久?」

  扎木長老念及挨餓的孩童,飢瘦的老人,神色默然。

  墨畫看著扎木長老,目光平和,緩緩道:

  「扎木的意思,是薪木,燃燒自己,奉獻部族。你如今年邁,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又有什麼可畏懼的?」

  「聽我的話,我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這樣一來,我可保你們部族的存續。」

  「小扎圖這個孩子,我也很喜歡,我會傳他道統,給他一個前程。」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如今戰火剛起,災厄還會延續,不知年月。是在漫長等待中,部落上下全部餓死。還是冒著危險,搏一個未來?」

  「這就由你這個長老,自己來選了。」

  扎木長老眉頭緊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苦於無法抉擇,片刻後抬起頭,看向了墨畫。

  墨畫的面容,俊美不似常人。

  那一雙眼眸,平靜深邃,又含著神明對蒼生的悲憫。

  扎木長老目光一震,心有所感,緩緩彎下老邁的腰,對墨畫行了一個烏圖部的大禮,恭敬道:

  「老朽扎木,及烏圖部上下,任憑巫祝大人差遣,雖死不悔。」

  墨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想了下,便道:「好,你準備一下,明日我們便出征。」

  扎木長老聞言,一臉茫然。

  明日……出征?

  ……

  花了一日時間準備,次日,扎木長老調集了烏圖部,現存的所有戰力。

  他一個築基初期的長老。

  除此之外,就全是鍊氣。

  二十多個天賦不算高,修為也差點意思的青年蠻修。

  這些原本都是部落的「殘次品」。

  畢竟他們但凡天賦再好點,修為再高點,就被大荒的王庭當韭菜,割去送到前線當「炮灰」了,根本留不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十來個年紀大點的孩子。

  以及一些,雖然年老體弱,但經驗還算豐富的老修士。

  所有人加起來,攏共四十多人。

  在戰爭和饑荒的摧殘下,這已經是烏圖部,真正能拉出來,有一戰之力的全部「蠻修」了。

  小扎圖則跟在墨畫身後當跟班。

  扎木長老,看著眼前烏圖部的所有有生力量,又看了眼自己的小孫子,忍不住問墨畫:

  「巫祝大人……當真……要打麼?」

  墨畫點頭,「自然要打。」

  扎木長老心中忐忑。

  他自己一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可眼前這些族人,但凡死一個,他都心痛。

  更不必說,還有他的小扎圖了。

  可箭在弦上,已然沒有回頭路了。

  扎木長老心中嘆道:

  「罷了,反正早晚都是一死。餓死是死,戰死也是死,命拴在一條繩上,就任由這位巫祝大人折騰吧。只盼他不食言,真能讓我烏圖部存續下去,也能護住小扎圖的性命……」

  扎木長老心一狠,咬牙道:「好,那便戰!」

  墨畫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有些無奈,便安慰道:

  「不必緊張,這才開局,很簡單的。」

  而事實也果如墨畫所言,的確很簡單。

  墨畫第一個征討的部落,是偷食,偷財,又偷人,偷情的窩台部。

  這個部落,品行實在敗壞。

  而且離得也最近,因此就被墨畫,選為了第一個下手的目標。

  整個過程,也沒用多久。

  三個窩台部,築基初期的長老一出來,便被墨畫,一人一枚火球,廢掉了一隻腿。

  其中一人不服,又被墨畫廢掉了另一隻腿。

  之後由扎木長老,親自補刀,終結了他的性命。

  殺雞儆猴之下,另外兩個窩台長老,當即叩首,表示臣服。

  其餘窩台部的蠻修,也紛紛表示臣服。

  而他們的蠻神,也並沒有庇佑他們。

  因為窩台部的「神」,已經被墨畫事先「吃」掉了。

  就這樣,毗鄰的窩台部落,便不費吹灰之力,被墨畫拿下了。

  烏圖部的扎木長老等人,無不神情震撼。

  尤其是見到墨畫,那匪夷所思,又快又狠,威力驚人,纏著黑煞,宛如「凶神之火」一般,幾乎在一瞬間,就廢掉了窩台部的三位長老的黑紅色火球,更是心中驚懼。

  「這位巫祝大人,竟強大至此?」

  「面容如此年輕,實力卻如此強大,是天賦異稟,得了神明的賜福,還是返老還童的老妖怪?」

  不唯扎木長老,其他烏圖部的眾人,對墨畫也是敬畏不已。

  而拿下窩台部後,墨畫也沒大肆殺戮。

  只是挑了幾個,劣根難馴,即便表面臣服了,還心思蠢動,滿心惡毒的蠻修,讓扎木長老殺了,屍體掛在牆上,以此警示眾人。

  之後,墨畫又從窩台部,抽調了一部分青壯蠻修,便繼續開拔,向下一個部落進發了。

  到了下一個部落,墨畫如法炮製。

  以火球術廢掉長老,然後震懾其他部落修士。

  眾人畏於墨畫的「淫威」,不得不屈服。

  之後還是照常,挑幾個刺頭,殺雞儆猴,再賜些肉食,平復怨氣。

  做完這一切後,墨畫再抽了一些人,繼續向下一個部落進發。

  就這樣,憑藉一手恐怖的火球術,恩威並施,墨畫所到之處,諸多部落無不望風披靡,表示願意歸順。

  只兩日,便攻下了烏圖山周邊,足足六個小部落。

  閒暇之時,扎木長老有一點疑惑,便問墨畫:

  「巫祝大人,您為何只以火球廢人,卻不殺人?」

  以巫祝大人的實力,明明很多時候,一發火球,就能把人直接滅了,何必多此一舉,讓他這個老骨頭,再上去補一刀?

  墨畫一臉慈悲道:

  「我是大荒的巫祝,而你們,都是大荒的子民,若非萬不得已,我實不願下殺手。」

  扎木長老一怔,心中大受震動,對於墨畫也由衷生出了尊敬景仰之情。

  有殺人之力,亦有慈悲之心。

  這的確是尊貴的巫祝大人,該有的品格和風儀。

  ……

  此後,又過五日,烏圖山周邊,但凡能征服的部落,都被墨畫以「巫祝」之名,征服下來了。

  唯一剩下的,便是周邊,最強大的兀魯部了。

  此時,墨畫身邊,已經跟隨了從眾小部落,抽調而來的,總共二百名青壯蠻修了。

  看著自己「打」下的地盤,以及身後一支形形色色,草台班子一樣的蠻修「軍隊」。

  墨畫面容威嚴,心裡卻忍不住有些嘀咕。

  他一開始,是想混進道兵司,跟道兵南下大荒,平定叛亂,好立下功勞,謀個出身。

  結果因為救大老虎,誤入大荒腹地,這一切全泡湯了。

  可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

  建功立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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