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第二枚陣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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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4章 第二枚陣紋

  將「靈植陣藏」,交給墨畫之後,田長老算是了了一段心事,囑咐了平叔幾句後,便陷入了更深的沉眠了。

  他本就是個半死人,雖有小鬼養命,但壽元已失,本源瀕危,再加上還有盜墓賊這一折騰,生死的狀態,就更模糊了。

  這一睡,也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醒。

  田長老閉目,躺在了棺材裡,臉色白如紙,一點氣息沒有。

  平叔親手為他,蓋上棺材。

  墨畫在一旁看著,或許聯想到了某些不願回想的經歷,心情十分複雜。

  「欺瞞天道的墓宅地陣。」

  「小鬼養命局————」

  「方寸山————」

  墨畫將這些事,默默記在了心底。

  隨著田長老的屍體,被重新封在棺材裡,這次盜墓之行,大抵就到此為止了。

  墨畫收好田長老給他的「靈植陣藏」,準備告辭離開。

  但離開之前,也還有一些瑣事,要善後一下。

  這就是鐵山虎三人,還有笑面生的那具屍體。

  鐵山虎三人,被笑面生打得重傷昏迷,奄奄一息,但畢竟還沒死,還有一口氣在。

  平叔提著劍,走到鐵山虎三人面前,本想殺了他們,以絕後患,卻被墨畫攔住了。

  「留他們一命吧。」墨畫道。

  平叔搖頭,「他們入了這個墓,見到了老爺,就不能留著了。

  墨畫道:「無妨,我有辦法,讓他們不說出去。」

  平叔心裡躊躇,看著鐵山虎三人,殺意幾番涌動,最終還是按捺住了。

  這位墨公子,實非常人,心思手段可怕,他的意思,不可忤逆。

  平叔收起長劍,點頭道:「好,一切便依墨公子。」

  墨畫點了點頭。

  這鐵山虎三人,最簡單的處理辦法,自然是殺了一了百了,用死亡來保守秘密,是最省事的。

  但問題是,墨畫也要顧及自己的「清譽」。

  這趟入土,真不能死太多人了。

  鐵山虎幾人若死光了,那自己「黑面煞」的英明,也就毀於一旦了。

  以後再想入土,也沒人敢跟著自己玩了。

  因此,他只能從平叔手裡,把這鐵山虎幾人的命,給保下來,維護一下自己在道上的名聲。

  笑面生的屍體,倒無所謂,本就是地宗暗部的殺手,自然要毀屍滅跡,毀得越徹底越好。

  平叔準備先把笑面生,拖到附近某個棺材中。

  墨畫猜測,平叔大概是想讓小鬼,將笑面生的屍體,給徹底吃了,徹底毀掉證據。

  這一點,墨畫自然也不會幹涉。

  只是,在看著這笑面生屍體的時候,墨畫靈光一閃間,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記得跟笑面生對決的時候,從笑面生的體內,感知到過一股異樣的氣息。

  那股氣息,好像也是來自於————某個陣法。

  「等會。」墨畫道。

  平叔一怔,但也順從地將笑面生放下了。

  墨畫盯著笑面生,被燒焦後的屍體,默默看了半晌,對平叔伸手道:「把劍給我。」

  平叔將長劍,遞給了墨畫。

  墨畫接過長劍,在笑面生已經被刺得千瘡百孔的屍身上,又捅了好久。

  像是在扎孔一樣。

  平叔皺著眉頭,不知墨畫要做什麼。

  終於,不知捅了多久,墨畫用著長劍,指著笑面生胸口,和嘴角右側一處獠牙,對平叔道:「幫我把這兩個地方的東西撬出來。」

  他不是體修,勁力不夠,無法切割金丹後期的屍身。

  平叔聽後,遲疑片刻,便也接過墨畫手中的長劍,聽從墨畫的命令,開始對笑面生的屍體,進行二次切割了。

  平叔修為很高,雖然重傷未愈,但勁力還是很強。

  沒過多久,他便用長劍,從笑面生的身上,撬出了兩樣東西:

  一個是胸口心脈處的骨片,還有一截一指長的獠牙。

  骨片之上,刻著陣紋。而那獠牙,是一個儲物容器。

  這兩樣東西,藏在體內干分隱晦,模樣也很尋常。

  平叔有些驚奇,不知這位墨公子,究竟是怎麼能發現的。

  墨畫用布條裹著手,拈起那枚沾著血跡的骨片,看了一眼,不由眉頭一皺。

  骨片之上,刻著一道,意義不明的陣紋。

  而且這枚陣紋,好巧不巧,跟他第一次隨老默盜墓,從那墓主殭屍腹中,挖出來的陣紋骨片,竟然大體一樣。

  笑面生,是地宗暗部的人。

  那這麼說,之前那墓主殭屍,也是暗部的?

  可他們體內的這枚陣紋,是幹什麼用的?

  墨畫覺得很是古怪,偏偏手裡的這枚陣紋,一點「規矩」不講,根本不是墨畫已知的任何陣法類型。

  這無意義的陣紋,是第二枚了。

  墨畫想了想,把這陣紋,遞到平叔面前,問道:「你見過這陣紋麼?」

  平叔看了一眼,搖頭道:「不曾見過————」

  他常年護衛田木生這位地宗陣法長老,深得其信任,耳濡目染之下,很多陣法雖不會畫,但眼光和見識還是有的。

  尤其是對地宗的一些陣法傳承。

  平叔又端詳了幾眼,皺眉道:「這————是陣紋麼?是不是隨手亂畫的,好像有些————

  莫名其妙?」

  墨畫卻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是隨手亂畫的————

  任何陣法,都是有自己的範疇的。任何陣紋,都是有其存在的意義的。

  這枚陣紋,既然出現在笑面生的體內,就絕對不會是無意義的。

  看似無意義,那只是因為,沒發現其內在的意義罷了。

  墨畫又看了看,笑面生的那隻獠牙,神識一探入,當即心頭一跳。

  這是————

  地陣的傳承?

  而且是另一脈,完全不同的地陣傳承。

  地陣雖是陣法之中,介於五行之土,和八卦之坤的一個偏僻的「小門類」。

  但這小門類本身,也是足夠「大」的,裡面似乎也涵蓋了不少分支,包羅了各種功能的陣法。

  這個笑面生的地陣造詣,明顯比墨畫要高。

  他掌握的,也是墨畫此前,不曾接觸過的地陣門類。

  至於具體是什麼,可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墨畫看了眼平叔,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平叔能從墨畫眼裡,看出某種渴望。

  他忙道:「這兩樣東西,請墨公子笑納。」

  墨畫有些遲疑。

  平叔便道:「墨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兩樣東西,本就該是墨公子您的。」

  墨畫有些意外,這個看似陰狠的平叔,還挺好說話的,他什麼都還沒開口說話呢。

  墨畫便點了點頭,「那我先收下了。」

  他把那枚獠牙,還有那第二枚,無意義的陣紋骨片,都放進了儲物袋。

  而後,他忽然想起什麼,取出紙筆,將那無意義的陣紋,「復畫」了一遍,遞給平叔m8

  「田長老哪天,若是醒了,拿給他看一眼,問他是否知道,這枚陣紋的來歷。」

  雖然墨畫覺得,田長老也未必知道。就算田長老知道,他未必也敢說。

  這件事,大抵還是得自己去查。

  但問一下,總歸是需要的。

  平叔鄭重接過,點頭道:「是。」

  善後的事,大抵便是解決了。

  平叔將笑面生的殘軀,丟進了一旁的墓坑中,準備事後,讓小鬼把笑面生給「吃」了。

  他則用繩索,拖著鐵山虎之人,走在前面,引著墨畫,往墓穴外走去。

  路上平叔一言不發,墓道也很死寂。

  墨畫看了平叔一眼,問道:「你要陪田長老,一直待在這墓地里?」

  墨畫問話,平叔不敢不答。

  他有些滄桑道:「老朽要先把老爺安置好,將這墓地給封完,完成老爺的一些意願,至於之後————」

  平叔嘴角有黑血滲出,輕輕咳嗽了一聲,緩緩嘆道:「我壽元不多,可能也沒什麼之後了————」

  他年齡很大了,壽元本就無多,又養小鬼,又請神,苦戰許久,傷勢垂危,也沒多少時間可活了。

  只不過他是金丹後期,底子厚,這才能走能動,看似沒什麼大礙。

  但元氣損傷殆盡,還有鬼道反噬,若不入羽化,晉升大周天之境,邁過仙凡的第一道檻,終究回天乏力。

  墨畫又問:「你修的是左道?」

  平叔點了點頭,「左道鬼術。」

  墨畫又來了興趣,「鬼術是什麼東西?」

  平叔本想開口,可轉頭見墨畫眸若星光,容貌柔美,如白玉無瑕,心道此等潔淨的少年公子,怎可沾鬼道之污穢,別再髒了他的道統,便搖頭道:「鬼術腌臢,介於正道和邪道之間,故稱左道」之術。即便不算真正的邪道,但終究是不乾不淨的東西,為正道所不齒。公子您前途無量,不必沾這些污穢的法門,以免髒了道心————」

  平叔這些話,也是真心誠意。

  墨畫也就不好再勉強了。

  他也不好明說,自己這輩子吃過的鬼,比他養過的鬼都多。

  很快,兩人便到了墓口。

  平叔便跟墨畫道別:「多謝墨公子,祝墨公子道途無量,仙道有成。」

  墨畫也拱手道:「後會有期。」

  平叔心中苦笑,自己壽元無多,今後未必能離開這墓地,也未必再能見這位墨公子了。

  但他還是拱了拱手,恭敬道:「後會有期。」

  之後墨畫便和平叔分別,自己拎著鐵山虎三人的身體,往墓地外走。

  他是金丹初期,雖說不是體修,不修勁力,但拖三個人的力氣,總歸還是有的。

  只不過,墨畫也沒想到,金丹境的體修,一身血肉竟也是極沉的。

  墨畫拖死屍一樣,把三人拖到一半,就有些拖不動了。

  他只能把三個「死豬」一樣的隊友丟在半路,自己扶著大樹,大口喘著粗氣,心道:「體修是這麼沉的麼?」

  「這樣下去可不行,以後怎麼也得找些煉體的法門,帶著修一修。」

  「雖不指望,靠拳腳殺人,但總歸也要強身健體才好————」

  不至於拖三具半死的屍體,也拖不動。

  就在墨畫喘息的功夫,耳邊忽然傳來輕微的氣息,墨畫眼睛微亮,知道鐵山虎三人,應該是醒了。

  墨畫又把「鬼面煞」的面具戴上,給鐵山虎三人,一人餵了一顆丹藥。

  他手裡的丹藥,不少都出自容真人之手,效果都是極上乘的。

  鐵山虎三人,吃了丹藥,得了氣血的滋補,回了一口氣,便也漸漸醒轉了過來。

  可一睜眼,見到一張醜惡的鬼臉盯著他們看,當即一激靈,差點又背了過去。

  好在他們是盜墓賊,心理素質還可以。

  片刻後,察覺到這有點熟悉的鬼臉是誰,鐵山虎三人這才將提著的心,緩緩放下。

  可隨之而來的,便又是深深的迷茫。

  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墓里的一點一滴,漸漸又回溯過來,那三道鬼門,墓中的屍體,還有那詭異的笑面生————

  鐵山虎冷汗瞬間流了下來,當即看向墨畫,問道:「笑面生呢?」

  墨畫道:「在墓里。」

  鐵山虎震驚,「在墓里?」

  墨畫點頭,又問:「你們不知道?」

  鐵山虎有些茫然,「我————知道什麼?」

  墨畫道:「你們剛進了主墓室,便發了瘋一般,兩眼通紅,喊著什麼五千萬」,然後不管不顧,往主墓室的那一間空棺材撲過去————」

  鐵山虎、瘦知了和穿山鼠三人,臉色俱都大變,隨後難以置信道:「空————棺材?」

  墨畫點頭,一臉認真道:「那棺材是空的,明明什麼都沒有,你們還是飛蛾撲火一般,想往裡面鑽,甚至為了爭著搶著鑽進棺材,還大打出手,不要命了一般,胳膊腿都打斷了,我都不敢攔你們————」

  似是想到了那個邪門的畫面,瘦知了咽了口唾沫,緊張問道:「然後呢?」

  墨畫道:「然後————那個笑面生,打贏了你們所有人,就鑽進棺材裡去了。」

  「再然後————」

  「還能有什麼然後?」墨畫搖頭道,「他鑽進去之後,發出了一聲極悽厲的慘叫,然後沒了氣息————」

  「那個棺材,有了屍體躺進去,像是吃飽了一樣,還打了個飽嗝,飽嗝都帶血————」

  墨畫說這些話的時候,加了一點點道心種魔的暗示。

  鐵山虎三人腦海中,仿佛真的浮現出了,墨畫所描述的這些畫面,心底忍不住發寒。

  片刻後,穿山鼠猛然想到什麼,道:「這是替死鬼」!」

  墨畫有些意外,「替死鬼?」

  「不錯,」穿山鼠面色凝重,「有些高人死後,為了以邪道借命,會設一個空棺材,布下迷魂的法門。」

  「一旦有人,闖入墓穴,便會中了幻術,將那棺材視為自己最想要的寶物」,不顧一切鑽進去,成為了「替死鬼」,不得超生————」

  墨畫有些詫異,「真有這回事麼?」

  鐵山虎也點了點頭,「確有其事,我入行之前,我祖父的叔叔,便跟我說過,他一個同胞的兄弟,就是被土下的「替死鬼」,拉進了棺材,做了墊背的,死相極慘————」

  鐵山虎這麼一說,瘦知了和穿山鼠,更是滿臉恐懼。

  土下陰邪之氣濃重,各種陰毒殘忍的事都有可能,他們做這一行,耳濡目染之下,最容易感同身受。

  墨畫點了點頭,心中欣慰。

  這些人能自己腦補,算是孺子可教了。

  不然他們若太聰明了,自己還真留不得他們的性命。

  忽然鐵山虎又有些疑惑,道:「那黑面煞————大哥你後來————」

  墨畫道:「我就站在墓門口,離得遠,僥倖沒中招。」

  「說實話,當時見你們互相廝殺,重傷瀕死,我本是不想管的。」

  「畢竟中了邪的人,生死未知,又極危險。救了你們,於我也沒什麼好處,反而徒增兇險。」

  「但是,畢竟同行一場,我也不忍見你們死在墓里,便冒著風險,費了很大功夫,這才將你們幾人,從鬼門關給拖了上來————」

  「如若不然————唉————」

  墨畫神情凝重,嘆了口氣。

  鐵山虎幾人聞言,全都心中一顫。

  下土盜墓之人,大多心性涼薄,唯利是圖。

  他們三人也是。

  設身處地地想想,若是他們處在墨畫的位置,大概率也會自己逃生,根本不會在乎同伴的死活。

  死道友不死貧道,自己的命才是命。

  可這位素昧平生的黑面煞大哥,竟然會施以援手,救了他們三人。

  不然以他們的傷勢,現在肯定已經死在墓地里了。

  這麼一想,鐵山虎三人冰冷的心中,竟升起一股暖流。

  人間自有真情在,戴著鬼臉的人,也可能也是個大好人。

  若不是這位黑面煞大哥的一念之仁,自己三人此時此刻,恐怕已經全都涼透了。

  屍體也只能留在墓地里,餵不知哪裡來的土鬼了。

  鐵山虎深深嘆了口氣,語氣微顫,對墨畫拱手道:「大恩不言謝,此番,多謝大哥救命之恩!」

  瘦知了和穿山鼠也一臉愧疚和感慨,拱手道:「多謝大哥,救命之恩!」

  墨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開始在內心反省,自己這麼騙這些盜墓賊,是不是有些缺德————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不算騙。

  而且,自己的確救了他們的命。

  墨畫便坦然受了他們的禮,點頭道:「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這副雲淡風輕救人不求回報深藏功與名的態度,更讓鐵山虎三人心中,感慨萬千,大受觸動。

  眼見三人一臉感動,墨畫忽而想到了什麼,便開口問道:「對了,你們說的,那五千萬————到底是什麼?」

  鐵山虎一怔,與瘦知了二人,面面相覷,內心掙扎許久,終究還是嘆道:「不瞞大哥,這是一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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