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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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7章 動亂

  一想到暴動擴散,點燃了如火藥一般的大靈田界,數十億靈農的怒火,蔓延至整個坤州大地的景象。

  密室之內的氣氛,便冰寒到了極點。

  墨畫目光凝重,問道:「為何會發生暴亂?」

  顧長懷沉聲道:「據說,是因為一場小規模的飢災————」

  墨畫對「飢災」這兩個字,十分敏感,聞言當即變色,「飢災?」

  顧長懷覺得墨畫的反應稍稍大了些,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大荒的災事,又在墨畫的腦海中上演。

  那場耗日持久,以至赤地千里,活人相食,部落殘殺的大飢災,又重新浮在了心頭。

  一幕幕悽慘的畫面,想忘也忘不掉。

  還有那個————恐怖的詭道身影。

  墨畫聲音微悚,「什麼————樣的飢災?」

  顧長懷有些不太明白:「什麼樣?」

  墨畫沉聲問道:「可有看不見的邪霧?草木是否枯萎?飢災中的修士————有沒有異樣?可有————人「吃」人的跡象?」

  墨畫一連串問了很多。

  顧長懷有些錯愕,也不知墨畫到底在描述什麼。

  你說的這到底是飢災,還是修界末日。

  顧長懷只搖了搖頭:「你說的這種,有點太誇張了,不至於————」

  「青疇,歸田等地的飢災,是土壤的問題。土地養分流失,莊稼枯萎,當地大量靈農沒了收成,又沒賑濟,便成了流民。」

  「流民飢一頓飽一頓,人數一多,聚在一起,便容易生出各種亂子,最終釀成小暴亂————」

  墨畫聞言稍稍鬆了口氣,但他仍舊不敢大意,謹慎問道:「只有這麼簡單?」

  顧長懷道:「道廷司這邊的消息,就是如此,但是————」

  「事實究竟如何,有沒有其他因素,誰也不好說————」

  顧長懷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世間的事,都是看起來簡單,一兩個字就能概括。

  青疇,歸田這些州界發生的事,歸結起來,就是小規模的「暴亂」。

  可真要去細究,各種人事因果就很複雜了。

  墨畫又問:「那道廷司打算怎麼處理?」

  顧長懷道:「按照慣例,一邊賑災,一邊安撫,若有趁亂滋事的,就強行鎮壓,這都是道廷固有的章程。坤州這個地方,也不例外,很多事都有先例可循————」

  「只不過————」顧長懷目光一沉,「大靈田界這裡,情況比較特殊,有些道廷的慣例,可能不太可遵循。」

  墨畫問道:「什麼情況?」

  顧長懷道:「民祀。」

  墨畫一怔,心念微動,而後便道:「民俗的祭祀?」

  顧長懷點頭,思索片刻後,這才緩緩道:「據我此前,親自入鄉土觀察,偌大的大靈田界,幾乎每家靈農,都設有香火,立有牌位。村頭設有祠堂和祭龕。祭祀的對象,也是千奇百怪。」

  「有祭祖的,有祭土地,祭城隍,祭地藏的,還有祭一些說不出來歷,不知是鬼是神,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東西————」

  「靈農窮苦,但在祭祀上卻絲毫不敢含糊,寧可人缺一口飯,不可少上一炷香。」

  「大靈田界地域太大了,人也太多了,這種民祀的規模,難以想像,而其祭祀體系,交織混雜,也太過混亂了。」

  「而絕大多數靈農,愚昧又精明,懦弱又蠻橫,你欺他罵他,有時候都無所謂。可若你敢褻瀆民祀和信仰,那便是不死不休的情況。」

  「一旦處理不好,犯了民俗上的忌諱,反而會火上澆油,引發更大的暴亂————」

  顧長懷越說,語氣越凝重。

  墨畫目光微眯,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隨後他便想起了此前盜墓結識的地師—一林遊方的一些話。

  坤州左道,之所以興盛,很可能也與這些民俗的祭祀有關。

  任何神道存在,鬼也好,神也罷,都是要吃香火的。

  香火是人的信仰和神念的轉化。

  人越多,香火越盛,則鬼神方術之道,便有越肥沃的土壤。

  墨畫此前去過大靈田界,朱家的別莊。

  他還只是走馬觀花一般,粗略一瞥,就在無意間,撞到了陰差拘魂。

  墨畫起初,還以為這是巧合。

  此時聽顧長懷這麼一說,心中越發猜測,坤州的陰間神道勢力,比自己想得,估計還要再大上很多。

  因為香火太盛了。

  陰間神道世界,被民祀的香火養著,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積累了多少信仰。

  這些浩如煙海的香火念力,足夠去衍化一個秩序森嚴,神鬼並存的陰間世界了。

  而這個陰間世界,與「人世」又是密切相關的。

  人世的禍,會影響陰間。而一旦動了人世的因,也會觸動陰間的果。

  表面上看,或許只是一場,因小規模飢災發生的暴亂。

  但這只是人世的「表象」,誰也不知,有沒有其他人禍。

  更不知,有沒有陰間的因果在關聯著————

  這種複雜的局勢變化,即便是墨畫推衍起來,識海也隱隱作痛。

  墨畫沉默片刻,又問:「世家那邊,有沒有動作?地宗那邊呢?」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顧長懷皺眉,「世家那邊很平靜,地宗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按理來說,大靈田界暴亂,世家和地宗,應該是很慌亂的。

  畢竟生出了暴亂,道廷一旦追責起來,地宗這些本土勢力,是在責難逃的。

  可現在的局勢,卻一反常態,處處透著一股詭異的微妙。

  墨畫看向顧長懷,問道:「顧叔叔,你要去大靈田界麼?」

  顧長懷點頭,「明日我就要去,先去青疇州界,看看暴亂的形勢。」

  他身為道廷欽派的典司,坤州地界上,任何風吹草動,他都得過問一下。

  更不必說,是暴亂這等大事了。

  只不過,這很顯然也是一塊燙紅的烙鐵。

  一旦處理不好,道廷震怒,顧長懷作為典司,也會被牽連負罪。

  吃「衙門」飯就是這樣,別看一時風光,稍有不慎,下場也會很慘。

  墨畫有意跟顧長懷去一趟青疇州界,去查暴亂的詳情。

  但明天就出發,時間上有些太緊了,根本來不及。一去一回,更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墨畫自己還有很多事沒忙完。

  顧長懷也不願牽連墨畫,便道:「你自己安心修行,其他事別亂操心了,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還有————」顧長懷想了想,取出幾袋靈石,遞給了墨畫,「這是一百萬靈石,你拿著用。」

  墨畫有些詫異,「柳三的賞錢下來了?只有一百萬?」

  顧長懷搖頭,「哪有那麼容易,道廷司的靈石,豈是那麼好往外拿的————這一百萬,是我給你的。」

  墨畫一怔,「顧叔叔你給我的?」

  顧長懷點頭,「你應該缺靈石。」

  墨畫問:「那你呢?」

  顧長懷道:「我除了修行,深居簡出,花不了多少靈石。你急缺靈石就先用。」

  墨畫心中有些感動。

  顧叔叔這個人,除了臉冷一點,嘴硬一點,心還是很好的。

  不過墨畫也不好意思,去占顧叔叔的便宜,一個清廉的典司,撈不到多少油水。

  更何況這個清廉的典司,還出門在外,沒家族依靠,在后土城更是滿眼都是敵人。

  而墨畫的靈石缺口,根本不是一百萬能解決的。

  墨畫便道:「沒事,顧叔叔你用吧,我也沒那麼急。」

  他急的是四十個億,不是一百萬。

  顧長懷有些詫異,「你真不急?」

  「嗯,」墨畫點頭,便撒謊道:「我算過了,不久之後,我會撈到一大筆靈石————」

  顧長懷也不知墨畫說的是真是假。

  畢竟墨畫嘴裡的話,有時候很難分清是人話還是鬼話。

  不過顧長懷也不是墨跡的人,聞言只點頭:「那行,你有需要再跟我說。」

  「好。」墨畫道。

  顧長懷又將靈石收了起來。

  墨畫見狀,忽而心念一動,又問:「顧叔叔,那個柳三————怎麼樣了?」

  顧長懷聞言,目光一沉,搖了搖頭道:「柳三情況很差,被採補得太狠了,識海還是昏沉的,說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也不知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又到底知道了什麼秘密————」

  墨畫若有所思,問道:「要我去看看麼?」

  「你————」顧長懷看了墨畫一眼,搖頭嘆道,「柳三身份特殊,不能讓道廷司以外的人接觸————」

  墨畫道:「我其實也可以算是道廷司的一員。」

  顧長懷搖頭道:「你是編外,不算。」

  墨畫無奈。

  編制歧視,就是很討厭。

  「那如果,你們規矩放寬了,或者是有需要了,再跟我說。顧叔叔你是知道的————」墨畫道,「我一向很擅長審問。」

  這下輪到顧長懷有些無奈了。

  他自然知道,墨畫很擅長審問,很早就知道,而且印象很深刻。

  不過柳三畢竟不太一樣————

  顧長懷嘆道:「行吧,如果需要你出手,我會再找你。」

  墨畫:「嗯。」

  之後墨畫還想再問一些事,忽而有人敲門。

  顧長懷開門,是一個顧家的執司,在門口低聲跟顧長懷說了什麼。

  顧長懷臉色又沉了幾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們先去準備。」

  那執司向顧長懷行了一禮,又向墨畫拱了拱手,便離開了。

  墨畫問道:「又有事了?」

  顧長懷嘆道:「大靈田界那邊,情況不容樂觀,我下午就得出發了————」

  墨畫也知道事情嚴重,道:「那我不打擾顧叔叔你了。」

  「嗯。」顧長懷點頭。

  墨畫想了想,又提到了最後一件事,「土生那個孩子————顧叔叔你留心點,他有點特殊————很重要。」

  顧長懷聞言,臉色微變。

  他知道墨畫本事不小,消息靈通,甚至有時候,還能「未下先知」跟神棍一樣。

  他口中的「很重要」,絕不可能簡單。

  只是————

  顧長懷公務繁忙,自顧不暇,想了想便嘆道:「我把他交給余掌司,余掌司修為高,這孩子留在他身邊,應該很安全。」

  金丹巔峰,半步羽化的余掌司,已經是羽化之下,鳳毛麟角般的強大修士了。

  墨畫點頭,「也好。」

  之後局勢緊張,兩人不再閒敘,各奔前路。

  顧長懷去大靈田界,而墨畫也離開了道廷司,準備回小鸞山了。

  只不過回小鸞山之前,墨畫特意繞了個路,去富貴樓,見了趟趙掌柜。

  他已經有不少日子,沒見趙掌柜了,不過修仙年月漫長,這點日子也不算長。

  趙掌柜見了墨畫,還是很熱情。

  墨畫問趙掌柜,最近有沒有什麼生意,他想儘早湊夠靈石,將修為提到金丹中期。

  可趙掌柜卻欲言又止,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墨畫察覺有異樣,便問道:「怎麼了?」

  趙掌柜屏退左右管事,將墨畫引到僻靜的地方,小聲問道:「墨公子你之前————是不是做了什麼事?」

  墨畫問:「什麼事?」

  趙掌柜也不知墨畫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便嘆道:「墨公子你,是不是逛了青樓?」

  墨畫一怔,「這你也知道?」

  趙掌柜道:「不只知道,我還知道,墨公子您逛的,不是一般青樓。」

  「是后土城,最大的青樓。」

  「不只是最大的青樓,還是花魁所在的青樓。」

  「不只如此,您還跟花魁,共處一室————談情說愛了?」

  墨畫不悅,糾正道:「彈琴論道。」

  趙掌柜擺手道:「都一樣,一個意思————」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彈琴跟談情,能有什麼區別?

  隨後他以一種複雜的,高山仰止嘆為觀止充滿無限景仰的目光,看了一眼墨畫。

  連花魁都能勾搭上,這位墨公子,當真是神人啊————

  能跟坤州最頂級的世家公子們搶女人,還搶到手了,這位墨公子,當真是生猛。

  明明被他師姐「包養」了,做了小白臉,還能再去勾搭花魁。

  軟飯硬吃到這種地步,當真是讓人佩服。

  這位墨公子勾搭女人的能力,當真是出神入化,不服都不行。

  自己之前,竟被他「純真」的外表給騙了,以為他是個清純的少年,在男女之事上一竅不通,卻不成想,這位墨公子,原來是位高手中的高手。

  趙掌柜心中驚嘆不已。

  墨畫皺眉,「你心裡嘀咕我什麼呢?」

  趙掌柜一驚,這才回過神來,又「敬仰」地看了墨畫一眼,這才嘆道:「墨公子,女人都是有毒的。」

  墨畫問:「什麼意思?」

  趙掌柜無奈道:「意思是,女人自帶麻煩,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煩。」

  「您跟花魁,做了很多男人夢寐以求都求之不得的事————」

  墨畫無語:「沒那麼夢寐以求,就只是彈琴論道。」

  談情那也不得了了————

  趙掌柜心道,而後這才神情微肅,憂慮道:「但是您也遭太多人妒恨了,得罪了太多太多人了。」

  墨畫心中微微瞭然:「所以————」

  「所以,」趙掌柜嘆道,「我們富貴樓,不敢跟您做生意了。

  ,墨畫皺眉,問道:「你們富貴樓,是不是都有世家的份子?」

  趙掌柜點頭,神情無奈:「公子您所言不錯,在后土城這個地方混飯吃,誰能不沾點地宗和世家的邊?」

  「富貴樓也不例外,富貴富貴,沒了世家,哪裡來的富貴?」

  「而且,不只是我們富貴樓————」

  趙掌柜默默看了墨畫一眼,躊躇了許久,終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趙某還聽說了,地宗和四大世家,以及其他各家族,聯手給墨公子您下了禁財令——

  」

  「從今往後,您在后土城任何地方,都賺不到————哪怕一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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