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陳家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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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陳家三子

  龍門客棧里,客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商量著要不要買消息;夥計們端著托盤,來往於一張張八仙桌之間,像是花叢中的小蜜蜂。

  陳跡一連賣出七條消息,淨賺三千五百兩銀子,已然遠超預期。他原本計劃一條消息賣二百兩,能賺一千多兩銀子就很不錯。

  哪知憑空冒出來的『三爺』突然抬價,硬生生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買了消息的客人,緊鎖著眉頭,領著各自的人馬匆匆出門。

  先前被老鴇點過名字的張姓漢子在門外站定,越想越不對勁:「這消息雖然重要,可五百兩銀子也太貴了吧?上次賣這麼貴的消息是什麼來著?」

  他身旁隨從回答道:「爺,上次是八年前,龍門客棧掌柜代他們背後的東家賣消息,開價六百兩。」

  張姓漢子問道:「賣的消息是什麼來著?」

  隨從小聲道:「那會兒咱們生意做得還小,沒捨得買……」

  張姓漢子疑惑道:「我怎麼覺得三爺像個托呢。我問你們,你們何時見過三爺這般一驚一乍過?平日裡刀橫在面前都不吭一聲的,今天聽到個消息就騰的站起身,急匆匆走了?太誇張了些。」

  隨從猶疑很久:「爺,誰能請三爺當托啊?您出面請他當托,請得動不?」

  張姓漢子思索片刻:「他可能會用大耳刮子扇我。」

  隨從攤手道:「這不就結了。」

  張姓漢子搓了搓臉:「走,趁景朝圍城之前做些準備。」

  說罷,幾人緊了緊領子,頂著風,低頭匆匆離去。

  客棧內,陳跡桌旁的人終於散去,張夏抽得空隙提醒道:「羽林軍的人走了。」

  張錚挑挑眉毛:「羽林軍的人也來了?」

  張夏點點頭:「嗯,他們戴著斗笠藏在角落,還偷偷派了個面生的過來買消息,但李玄和齊斟酌的身形很好認,不用看臉我都能認出來。」

  張錚憂慮的看向陳跡:「萬一他們把咱們賣消息的事告訴太子怎麼辦?上位者最忌諱身邊有人泄密,你將與他有關的消息賣錢,他必然心存芥蒂……你不是想要接近他嗎?」

  陳跡沉默不語。

  他身後的小滿忽然說道:「公子,滅口吧?他們剛走沒多遠,來得及。」

  張錚、張夏緩緩轉頭,直勾勾盯著小滿,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跡笑著安撫道:「不礙事的。太子如今處境尷尬:景朝大軍來襲,再追查殺良冒功案已是不合時宜。若是邊軍守下固原,他便更不能追查功臣,想查也得隔些時日,不然人心全失。」

  張夏接茬道:「但他不能空著手回京城,不能查殺良冒功案,便得立下其他大功,不然沒法跟陛下交代。」

  陳跡點點頭:「若我能幫他立功,賣點消息算什麼。」

  說話間,紅袖招的老鴇帶著一股香風重新坐了回來,她笑意盈盈的問道:「少年郎,能借碗酒喝嗎?」

  未等陳跡說話,小滿已將酒罈子緊緊抱在懷裡:「我們花三百文一壇買的呢,不給你喝。」

  老鴇翻了個白眼:「老母雞護蛋都沒你這麼護的,我就與你家公子問幾句話都不行嗎?」

  小滿瞪著她:「問話就好好問,拋什麼媚眼?你給我坐端正些!」

  老鴇不再搭理她,轉而看向陳跡問道:「少年郎,奴家這五百兩也不能花得不明不白,得先問清楚,你這消息千真萬確嗎?」

  陳跡點點頭:「千真萬確。」

  老鴇想要湊近再問,卻抬頭看了一眼陳跡身後的小滿,止住的身形:「據我所知,昨夜莎車街只有邊軍和太子的人馬,整條街道被封鎖著,你如何得知裡面發生了什麼?你當時在莎車街里?」

  陳跡不動聲色回應道:「按客棧規矩,開壇的消息須得本人親歷才行,您不用擔心。」

  老鴇又問:「太子又是如何得知莎車街有景朝諜探的?我聽聞昨天有人帶頭找傾腳頭買了個消息,恰好與昨天莎車街之事有關,那個人不會就是公子你吧?你是太子的人?」

  張夏忽然開口,厲聲問道:「你問這些做什麼?你在找昨日給太子通風報信的人,為景朝諜探報仇?」

  老鴇面色一變:「奴家只是隨口問問嘛,畢竟得保證消息可靠才是,奴家可跟景朝沒有干係。」

  陳跡審視著面前的老鴇:「尋常人可不會問這些事情。」

  老鴇與他對視許久,莞爾一笑起身往外走去:「是奴家多嘴了。」

  她走至門前掀開棉布簾,正當此時,門外忽然出來宏亮鐘聲。鐘聲急促,一聲礙著一聲從固原城中發出,足足響了十二下!

  龍門客棧內,眾人面色皆變:「不好,邊軍的長鳴鐘,景朝來了!」

  鐘聲盪開時,蒼穹之上忽然壓來黑雲,天色暗下,日月無光。

  仿佛景朝天策軍從天上殺來了一般,令人窒息。

  景朝,真的來了!

  老鴇還定在掀開門帘的姿勢,仿佛被鐘聲定在了原地似的,下一刻,她加快腳步離去。客棧里的客人也紛紛起身,十萬火急的衝出客棧。

  「快走,囤糧!」

  「趕緊變賣手裡貨物!」

  轉眼間,熱熱鬧鬧的客棧變得冷冷清清,只餘下桌子上的碗碟、地上的瓜子皮,一片狼藉。

  店裡,只餘下掌柜、小五、陳跡、張錚、張夏、小滿六人,仿佛方才的喧鬧都是假象。

  小五拿著掃帚與簸箕,打掃著屋內,他對陳跡問道:「客官,我們今日怕是要早些打烊了,你要吃點主食不,吃的話我喊後廚給您下碗臊子麵。」

  陳跡卻忽然問道:「跟你打聽個事,三爺在固原很有名嗎?」

  小五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頭去看掌柜。掌柜站在櫃檯後,眼皮都未抬一下,提著毛筆記錄今天的帳目。

  小五看向陳跡,靦腆笑道:「客官,咱龍門客棧這地方,消息可不白給。」

  張夏拿出一枚十兩的銀錠,推到桌子邊緣:「講講。」

  小五搖搖頭:「與三爺有關的消息,得五十兩。」

  張夏思索片刻,又取了四枚銀錠放在桌子上。

  小五眉開眼笑的將銀錠揣進懷裡:「客官敞亮,難怪能做大生意,發大財!」

  張錚嗑著瓜子說道:「別墨跡了,趕緊說吧。」

  小五拄著掃帚,回憶道:「三爺原本是邊軍里的大人物,在文韜將軍身邊當參軍……各位,參軍知道是什麼官職不?」

  張夏平靜道:「邊軍之中,總兵老大,副總兵老二,參軍老三,三爺是曾經邊軍里的三號人物?我記得上一任邊軍參軍叫胡鈞元,乃是現任總兵胡鈞羨的堂弟,是他嗎?」

  小五張大了嘴巴:「姑娘什麼來頭,您不是我固原的吧,連這都知道?」

  「我這妹子厲害著呢,」張錚樂呵呵笑道:「你接著說。」

  小五繼續說道:「早些年他還在邊軍的時候,固原的規矩都由他來定,什麼事能幹、什麼事不能幹,他說了算。固原城裡的小年輕,都夢想著有朝一日成他那樣的人物。一開始大家管他叫胡三哥,後來慢慢變成了胡三爺,不過他八年前突然離開固原邊軍,不知道去了哪。有人說他跟了一位大人物,也有人說他在謀劃著名為文韜將軍報仇。他走了之後啊,固原漸漸就變得有些沒規矩了。」

  張夏忽然問道:「他和你們掌柜什麼關係?」

  小五裝傻:「沒啥關係呀。」

  張夏將桌上的銀錠攬回面前:「你嘴裡沒實話,這消息我們不找你買了。」

  小五看著銀子急眼了:「三爺和我們掌柜以前是……」

  「咳!」

  小五回頭,卻見掌柜在櫃檯後冷冷的看著他:「嫌命長了?滾一邊去!」

  小五縮了縮脖子,趕忙拎著掃帚一瘸一拐跑了。

  陳跡哈哈一笑,對掌柜抱拳道:「無意探聽掌柜私事,多有冒犯,見諒。」

  掌柜皮笑肉不笑:「無妨無妨。」

  陳跡起身上樓,卻不免心中泛起嘀咕,從這胡三爺的履歷來看,怎麼看都不該和自己有什麼瓜葛才對。

  奇了怪了。

  ……

  ……

  待陳跡等人上樓後,掌柜正低頭盤帳,卻見有人掀開棉布簾進來。

  他抬頭看去,竟是紅袖招的老鴇去而復返。

  掌柜隨口問道:「幹嘛來了?我勸你不要在我客棧惹事,不然固原容不得你。」

  老鴇以綢巾捂嘴嬌笑道:「二爺別這麼說嘛,我能惹什麼事?我與那少年郎約好了今晚到他房中一敘呢,只是他沒說住哪個房間,不知道掌柜可否告知一下?」

  掌柜面色玩味:「天字甲號房。」

  老鴇思索片刻,轉身往樓上走去。

  「紅姐兒,」可掌柜在櫃檯後面叫住她:「你可想明白了,在我龍門客棧里犯了事,得拿命償。」

  老鴇沉默片刻,而後笑了笑:「我曉得的。」

  待老鴇上了樓,小五湊過來問道:「掌柜,您先前說過紅袖招里都是景朝諜子,就這麼放她上去了?她恐怕是要去殺人的。」

  掌柜冷笑:「她殺人,我拿錢,不合理嗎?」

  小五勸道:「可她在客棧里殺人,怕是要墮了咱們客棧的名聲。」

  掌柜平靜道:「事後將她剝皮抽筋,掛到牌坊上去。小五,我們開的本就是黑店,別裝什麼菩薩心腸。」

  「哦……」小五悻悻的繼續掃地去了。

  此時,門帘再次被人掀開。

  來人摘掉斗笠與蓑衣,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掌柜,我回來了。」

  掌柜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小六:「我讓你去打聽個身份,你打聽了一天一夜?別是跟哪個女人鬼混去了吧!」

  小六叫苦不迭:「哪能呢,掌柜您有所不知,邊軍此時都在籌備戰事,想尋個人都難。我在城門樓下等了足足一天,才見到我那發小。」

  「信你才有鬼了,」掌柜冷笑一聲:「昨晚有人說在慶春坊見過你。」

  小六怒道:「誰他娘的嘴這麼碎!」

  掌柜也怒道:「快說,讓你打聽那小子的身份,你到底打聽清楚沒?」

  小六趕忙湊到近前賠笑道:「問清楚了問清楚了,那少年郎是隨著新任詹士府少詹士陳禮欽來得固原,他是陳禮欽的第三子,名為陳跡。」

  掌柜愣在當場:「你再說一遍?!」

  小六納悶道:「陳家陳禮欽的第三子,名為陳跡……我說錯什麼了嗎?」

  掌柜看著窗外喃喃道:「難怪老三回來了……」

  小六將斗笠與蓑衣掛在牆上,笑著問道:「掌柜,我方才遠遠看見紅袖招那位老鴇進門了,她人呢?」

  掌柜回過神來,驚呼一聲:「不好!」

  說罷,他如大梟一般躍出櫃檯,飛身朝樓梯上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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