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力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5章 力竭

  王貴捂著腰躺在地上,如同一隻剛被撈出水面的河蝦,蜷縮,伸展,蜷縮,伸展,卻還是擋不住鑽心的疼痛。

  他嘴裡咒罵不止:「小蹄子,我一定要殺了你!」

  此時,客棧屋頂張夏趴在屋檐邊緣向下打量,只見數十名天策軍甲士卸了甲冑,口中銜著刀,正一個個排隊往上攀爬。

  甲士當中,有幾人摘了插著黑色雉尾的頭盔,露出不足一寸的頭髮,頭髮下面還能看見戒疤。

  是苦覺寺的僧兵!

  只見他們徒手攀牆,在牆磚上硬生生摳出手抓、腳踩的借力之處,供其餘甲士攀爬。

  張夏皺眉道:「不好,他們攀上來了!」

  王貴聽聞此言,再也顧不得腰間疼痛,趕忙起身重新迭好桌椅往上爬去,這才終於趕在天策軍攀上來以前鑽進屋頂裂縫。

  王貴趴在屋頂破口大罵:「陳跡身邊那小蹄子……」

  張夏怒道:「住嘴!」

  張錚斜睨著王貴:「小滿本性還是純善,若換做是我,剛才就要打斷你的狗腿。若再罵罵咧咧一句,爺們現在就將你推下樓去。」

  張夏趴在裂縫往裡看了一眼,卻見桌椅還迭在一起。

  只要有人進了這間屋子,定然第一時間想到有人藏在屋頂,說不定會先爬到房頂來追殺他們。

  張夏咬咬牙,慢慢挪動身子向下探去,想要把摞在桌子上的椅子推倒,可她無論如何也夠不到。

  齊斟酌蹲在她身旁說道:「我來!」

  張夏起身讓開,齊斟酌揭開一片瓦砸向椅子,椅子應聲跌落地上。

  齊斟酌正要說什麼,張夏拉著他的領子往後退去:「噤聲!」

  下一刻,一名僧兵從天字甲號房的窗戶探出身子,警惕的打量著屋內。待他聽到屋內陳跡與人廝殺聲,當即翻進屋中,持刀沖入走廊。

  在他身後,一個又一個天策軍甲士魚貫而入,仿佛無窮無盡。

  張夏憂慮的看向固原城中,陳跡在為他們拖延時間,可這時間拖到何時才是個頭?

  只見城裡大火瀰漫,城內過半數房屋被天策軍焚毀,就像一張四方棋盤,黑子已占盡半壁江山。

  遠處,景朝天策軍鐵騎如黑色的洪流,在旗令指引下肆無忌憚往返穿插,打得邊軍連連後退。

  邊軍、羽林軍在須尾巷一線,搬來磚石、土塊築起防線,阻止天策軍鐵騎橫衝直撞。

  天策軍鐵騎並不硬闖,卻見他們沖至數十步距離後,彎弓搭箭,一輪齊射便如割草般射倒一片邊軍。

  邊軍甲士的藤甲根本攔不住天策軍的鐵胎箭!

  邊軍也彎弓搭箭回射,可他們的射程與天策軍相差十餘步,天策軍恰好就在這十餘步里撥馬移動。

  弓兵與弓兵相遇,十餘步的射程已是鴻溝天塹。

  遠處又傳來弓弦震顫聲,李玄躲在一處土屋後面喘息著,固原邊軍的軍械觸目驚心,與御前三大營天差地別,別說火器,連一支像樣的硬弓都沒有!

  他憋屈的看向身旁一同躲避箭矢的邊軍漢子,忍不住問道:「嘉寧二十五年屈吳山那一仗你們是怎麼贏的?可藏有什麼殺手鐧?」

  邊軍老兵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斜睨他一眼:「京爺沒睡醒呢吧?戰場上哪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拿命填!」

  「拿命填……」李玄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心底深處忽然有一股戰慄的熱潮,他悄悄翻上房頂,無聲朝天策軍鐵騎攢射之地摸去。

  ……

  ……

  龍門客棧里。

  陳跡沉重喘息著,他提著鯨刀穿過走廊。

  頭頂烏雲跟著他躍過一條又一條橫樑,一人一貓,一上一下,如影隨形。

  陳跡從天字乙號房經過時,一名天策軍甲士正衝出房門,揮刀劈向他側臉。

  卻見陳跡後退一步讓開刀鋒,矮身反手一刺,刀鋒從天策軍甲士下頜處洞穿頭顱。

  他收刀繼續往前走,經過天字丙號房門前時,一名天策軍甲士剛剛衝出房門。

  未等他抬手揮刀,陳跡隨手一抹,長長的鯨刀從脖頸之間抹過,帶出一片血跡潑灑在走廊的牆上。

  陳跡體力將盡,務求一擊斃命,不陷入纏鬥之中。

  可攀爬上來的天策軍甲士越來越多,一間間客房裡衝出來的天策軍甲士像是打地鼠似的,永遠也殺不完。

  陳跡只能邊戰邊退,但這客棧是個八角樓,樓上的走廊仿佛一個巨大的圓環,退著退著便又退回到了原點,前後都是敵人。

  他停下腳步,微微弓身。

  鯨刀刀尖上,一滴血液凝聚,而後吧嗒一聲落在木地板上。

  一滴,又一滴。

  陳跡緩緩抬起鯨刀,看著身前黑壓壓的天策軍甲士,又冷冷回頭看向身後黑壓壓的天策軍甲士,數不清的甲士將他圍攏在走廊當中。

  他向前一步,黑壓壓的甲士便跟著他向前。他後退一步,甲士又跟著他向後。

  屋頂,小滿躲在橫樑的陰影里默默看著這一幕,看著甲士當中的少年。

  兩年時間,自家公子已變得認不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陳家庶子嗎?好像不是了。

  小滿抿著嘴,送走張夏、獨自留下時是豪邁的,心裡想著姨娘的囑託,一定要護陳跡周全。

  可當她看到那麼多天策軍甲士闖進來時,她有些慌了,只敢躲在橫樑上默默觀望。

  要下去幫公子嗎?下去也是一起死啊。

  小滿默默抬頭,忽然間,她竟看到烏雲正蹲在不遠處橫樑上,也在默默看著下方。

  烏雲抬頭看見她,她朝烏雲揮揮手示意烏雲趕緊跑,這群景朝賊子良心壞透了說不定連貓都殺啊。

  可烏雲只是瞥她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走廊里,似在尋找著什麼。

  此時,如洪鐘似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那手持重劍的天策軍甲士也來到三樓:「你的刀已經慢了,腿也沉了,降不降?」

  陳跡環顧四周,雙手緊緊握著鯨刀的刀柄,汗水從額頭淌下:「不降。」

  對方在人群後冷笑一聲:「這麼拼命,值得麼?」

  陳跡平靜道:「保護想保護的人,沒有值不值得。」

  橫樑上的小滿一怔。

  卻聽天策軍的甲士在人群後譏諷道:「想來其他人都躲到房頂了吧,那些南人官貴躲得倒快,卻沒人來管管你。」

  陳跡平靜道:「你不也躲在步卒後面說話?」

  對方沉默片刻,在人群後冷冷說道:「殺了。」

  剎那間,所有天策軍甲士一同向陳跡湧來,陳跡將鯨刀揮起,他已顧不得殺人,只能左支右絀的勉力抵擋。

  當陳跡抵擋面前進攻時,一道極快的刀光潑灑來,狠狠砍在他背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深可見骨。

  鮮血從背脊流淌下來,鑽心的疼痛刺入骨髓。

  陳跡回手劈去,對方卻又重新躲入一眾甲士之中伺機而動。

  他只能忍著痛往前殺去,將黑壓壓的天策軍甲士逼得連連後退,可短短數息,他背上便又多了一處刀傷。

  烏雲看著這一幕,幾次蠢蠢欲動想要出手,卻想起陳跡叮囑之事,重新蹲了回去。

  掙扎間,藏在人群里的景朝僧兵再出一刀,陳跡背對著僧兵根本來不及躲閃!

  正當烏雲要撲下去時,它忽然看見陰影閃過,竟是小滿帶著饕餮悄無聲息的踏著橫樑從它身邊經過。

  就在刀刃即將砍在陳跡身上時,小滿與饕餮同時向走廊里躍去,饕餮在空中張開血盆大口,竟自上而下將僧兵囫圇吞下!

  小滿站在陳跡背後,看著陳跡身上一條條血淋淋的傷口:「公子你……」

  有人打斷道:「曼荼羅密印,饕餮?你從何處得了我北人的行官門徑?」

  小滿怒氣沖沖回頭罵道:「關你屁事!還你北人的行官門徑,什麼都是你北人的,你咋不說我是你北人的娘!」

  「牙尖嘴利!讓開!」

  陳跡背後的天策軍甲士如浪潮似的,驟然向兩側分散開來,卻見那鐵塔似的甲士掄起重劍,排山倒海搬的一劍劈來!

  一時間,小滿的頭髮被呼嘯的狂風向耳後刮去,她驅使著饕餮以羊首犄角去頂住洶湧而來的一劍,可饕餮剛與重劍相遇便被一分為二!

  勢不可擋!

  陳跡回首間,赫然看見這一劍鋪天蓋地的籠罩小滿,小滿像是嚇傻了似的:「啊啊公子救我……」

  「烏雲!就是現在!」

  剎那間,房頂橫樑上忽有一道匹練似的刀光潑灑下來,似彎刀、似弦月,兇狠至極的斬向手持重劍的天策軍甲士!

  「找死!」

  天策軍甲士狠狠擰轉劍鋒,原本笨拙的重劍竟輕巧上撩,一劍劈碎刀光。

  他奪過身旁甲士手中的朴刀,奮力朝房頂擲去。

  朴刀裹挾著雷霆之勢一刀擊碎橫樑,屋頂落下漫天木屑,木屑之中有黑影一閃而過。

  天策軍甲士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紛飛的木屑,卻見一隻黑貓從木屑中落下,輕巧的落在陳跡肩膀上,冰冷的注視著所有人。

  (還有更新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