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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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姚老頭起身追問。

  朱雲溪放下手裡的刀、梁狗兒坐直了身子、梁貓兒也緊張地放下了手裡的酸菜包子,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陳跡的消息了,上次聽見陳跡的消息,還是對方與張夏成了親。

  當日離陽公主讓姜盼從酒窖里取了最好的玉壺春,朱雲溪、梁狗兒遙相慶祝,喝得不省人事,就連姚老頭也破例喝了幾杯酒,獨自坐到天亮。

  離陽公主喝得迷迷糊糊,坐在姚老頭身邊說了一晚上胡話,姚老頭難得沒有攆她走。

  故鄉與故人的消息價值千金,以至於幾個人每天都要問離陽公主一遍,有沒有陳跡的新消息。

  大家原以為,再聽到陳跡的消息,應該是陳跡有了孩子,陳跡當了寧朝大官,卻沒想到竟是對方闖了武廟山門,還偷走兵主聖遺……

  梁狗兒琢磨許久,疑惑不解道:「不是,那小子不是剛成親麼,不在家好好生孩子,怎麼跑去武廟了?被媳婦趕出來了?」

  離陽公主譏笑道:「你到底娶了個什麼媳婦才會這麼想?阿夏姑娘就算再彪悍,也不可能把他從寧朝京城趕到武廟去。想必是寧朝又出了什麼咱們不知道的事,消息還沒來得及送到本宮手裡。」

  姚老頭不耐煩道:「幾個酒蒙子的閒話改日再說,先說陳跡境況。」

  離陽公主走進屋內:「如今虎豹騎在抓他,他與元亨利貞交過手,殺了百餘名陌刀兵,還在元亨利貞臉上留了條疤。十二中央禁軍里有三支人馬在抓他,其中右武衛的長平縣侯元杏曾離他很近,不過幾步之遙。東京道也在抓他,還有人記下他的模樣畫了出來……」

  屋裡眾人的心緒被她提了起來。

  姚老頭沒好氣道:「說話甭大喘氣。」

  離陽公主走到燭台旁邊,將東京道送來的密信燒掉,乍亮的火光照著她自信的面容:「放心,東京道不會將他的畫像外傳,只要他藏好些,虎豹騎和中央禁軍未必找得到他。」

  姚老頭皺眉道:「他在這景朝人生地不熟,景朝戶籍又如此嚴苛,如何躲藏?」

  離陽公主笑著說道:「您老人家還當他是小孩子嗎,這一年裡他都殺了多少人、幹了多少事了,寧朝那麼多人想殺他都沒成,藏匿行蹤還是沒問題的。叫我看,逃出長白山是最難得一步,其次是如何離開景朝,如今既然已經從長白山逃出來了,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姚老頭皺眉不語。

  離陽公主酒勁上來了,晃晃悠悠說道:「對了,他身邊還跟著個老頭呢,這老頭似乎有點本事,不然他也沒法從長白山逃出來。」

  姚老頭神色一動:「老頭是什麼身份?」

  離陽公主想了想:「東京道畫了他半張臉的畫像。」

  姚老頭沉聲道:「在哪?」

  離陽公主指了指燭台,打了個酒嗝:「放心,已經燒了。」

  姚老頭沉默半晌,嘆息道:「就知道不能讓酒蒙子做事!」

  他動身往外走去,離陽公主挽住他胳膊:「師父您去哪啊?」

  姚老頭平靜道:「去找陳跡。」

  離陽公主暈暈乎乎道:「去哪找?」

  姚老頭推測道:「想離開景朝無非四條路,旅順港、營口港、走西京道去崇禮關、走隴右道去固原。隴右道和西京道都太遠,旅順和營口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可如果是他,應該會想辦法從西京道走,因為那條路他走過一次了。」

  離陽公主搖搖頭:「不不不,我猜他會從隴右道走,因為那裡有他的朋友。」

  姚老頭往外走去:「不論是隴右道和西京道,橫豎都得經過奉聖州,我們去那裡接應。」

  可離陽公主忽然問道:「不對不對不對,您說,他會不會來上京城啊?」

  「嗯?」姚老頭疑惑。

  離陽公主歪著腦袋思索道:「我方才在想,陳跡這種人肯定要走固原,因為難得見朋友一面。可我轉念一想,若他知道您在上京城,既然來了景朝,肯定會忍不住來見您一面的,我猜他現在最想見的就是您了。」

  姚老頭嗤笑一聲:「他又不知道老夫在上京城。」

  離陽公主又思索道:「也是哦……可萬一他來找我呢,我也是他朋友啊。」

  姚老頭斜睨她一眼:「你算哪門子朋友。」

  離陽公主故作嗔怒道:「您這說的什麼話,我與他、與阿夏姑娘,可是過命的交情。」

  「而且……」卻聽她話鋒一轉,得意道:「在寧朝,他是我最大的靠山,在景朝,我卻是他最大的靠山。他想離開景朝,與其辛辛苦苦顛沛流離找出路,倒不如來找我,我自有辦法將他送回寧朝。師父,我們留在上京城,以靜制動。」

  ……

  ……

  漫無邊際的雪原上,陳跡與老耳朵、烏雲正並排伏在官道旁的雪地里,悄悄打量著遠處的關口。

  關口由兩座險峰擠壓而成,關外是平坦雪原,惟有此處猛然收緊,由兩側山巒擠出一條羊腸小路,朝廷在此建了一座小小的驛城,用以檢閱往來百姓、收取貨稅。

  關樓上還有一座烽火台,如遇敵情即刻引燃,敵情便能借一座座烽火台轉瞬傳出百里地去。

  此時,關口處守著百餘名甲士,關樓上飄著一面繡著金斧子的旗幟。

  老耳朵低聲道:「這裡平時都是些混日子的步卒,如今已經被左武衛接管,想必是來抓你的。」

  陳跡糾正道:「抓咱們的。」

  老耳朵思忖道:「這座關口還算簡單些,費勁點翻過旁邊那座山就能過去,可再往前,路只怕更難走,得弄個正經戶籍和路引才行,不然咱們可到不了旅順。」

  陳跡忽然說道:「不去旅順。」

  老耳朵一怔,轉頭看去:「怎麼不去旅順了呢,你不是想離開景朝麼?」

  陳跡被雪原反射的陽光照得眯起眼睛,嘴唇乾裂著,他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解渴:「所有人都知道想離開景朝該走哪裡,景朝中央禁軍和虎豹騎自然也知道,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旅順和營口等著咱們了。咱們索性去上京城,離陽公主欠我一個人情,她或許有辦法送咱們離開。」

  老耳朵眼神飄了飄:「小老兒可不去上京城,當年小老兒就是在那嚇破了膽的,連劍種都丟了。」

  陳跡不動聲色道:「你連武廟都敢去,反倒不敢去上京?離家這麼多年,你就不想回去看看,還是說你先前的說辭都是謊話?」

  說到此處,陳跡又狐疑起來:「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呢吧?」

  老耳朵趴在雪地里:「反正我不認路。」

  陳跡咬牙道:「我自己找路,你不想去咱就分道揚鑣。」

  他去上京不止是找離陽公主,還想找離陽公主打聽打聽,有沒有聽說過姚老頭的消息,畢竟姚老頭帶著貓兒、狗兒、世子來景朝這麼久了,總該有點動靜才是。

  兩人一貓就這麼趴了半個時辰,直到天色擦黑才往關口旁的雪山上摸去。

  剛爬到半山腰,烏雲忽然在陳跡懷裡支起耳朵,朝前方哈氣。

  陳跡順著烏雲的目光看去,卻見一頭猛虎立在遠處埡口上,靜悄悄的打量著他們。

  月光從猛虎背後照來,陳跡只能看清對方的輪廓:「是不是長白山裡的那頭?」

  烏雲喵了一聲:「是它。」

  猛虎慢慢退回一棵大樹後,只露出腦袋與烏雲對視著,半點百獸之王的霸氣都沒有,反而多了幾分鬼鬼祟祟的氣質。

  陳跡思忖片刻,繼續往前走去,可猛虎見他走來,竟調頭往山里跑去,幾個呼吸便跑得無影無蹤。

  陳跡來到方才猛虎藏匿的位置,卻見雪地上扔著一頭梅花鹿,脖頸上血流如注,似乎是那頭猛虎剛獵到的。

  老耳朵站在他身邊:「這是送咱們的?它估計跟咱們一路了,知道咱們一天沒吃東西。」

  陳跡糾正道:「送我的。」

  老耳朵翻了個白眼:「這會兒倒是算得挺清楚。」

  他從陳跡袖子裡抽出一柄短刀,麻利地剖開梅花鹿腹部,從裡面掏出一顆鮮血淋漓的鹿心來。

  老耳朵用雪將鹿心表面搓乾淨,而後從鹿心上割下一塊肉遞給陳跡:「鹿心可是好東西,這荒郊野嶺的不能生火,湊合著生吃吧。」

  陳跡接過肉卻沒急著吃,只靜靜望著猛虎離去的方向,那頭猛虎並未遠離,竟在百步開外停下腳步,又悄悄打量著他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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