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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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6章 憑姐

  陳跡眼見劫壽台上蓮花一一落下,不再管徐術,策馬繞過右武衛朝陸氏追去。

  劫壽台下,右武衛將士顧不得理會陳跡,抬弓朝天上的劫壽台攢射。

  可箭雨潑天而起,天上的徐術卻面不改色。

  箭雨來到劫壽台下時,徑直穿過劫壽台的碩大虛影。元杏原本以為自己有救了,大喜過望,可他卻看見一支支箭矢從徐術的虛影上穿過。

  待羽箭力竭,又噼里啪啦像下雨似的落在地上。

  劫壽台上的一切都如夢似幻,叫人分不清虛實。

  元杏的三魂七魄坐於劫壽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肉身趴在馬背上生死不知,終於有了一絲恐懼,他猛然看向徐術:「你根本不在此地,是元神來了此處————這分明是四十九重天佛門、道庭的手段,你是何人?」

  徐術不理不睬,左手擱於膝上手心朝天,右手施無畏印,手心朝元杏:「敢問施主,天地有成住壞空,人身有老生病死,何為真劫,何為解脫之法?」

  元杏神情嚴肅起來:「我朝崇佛,這也想難倒我?我答,只要無我,自性之中無劫可受!」

  徐術低垂眼眸。

  元杏意外看見,劫壽台上又一瓣蓮花散落,在空中化為泡影。而他又虛弱一分,對面的徐術則又年輕了一些。

  徐術來時還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模樣,到了這一問,已是二十餘歲的年輕後生。

  元杏勃然大怒:「你這劫壽台有貓膩,老子分明答上來了,為何還會被你劫走陽壽?

  「」

  徐術語氣依舊輕描淡寫:「敢問施主,為何佛言善惡皆是執念?」

  元杏思忖幾息,沉聲道:「有人問佛,我日行一善為何仍有掛礙,佛答,汝行善有所求,並非無相布施。又有人問,我除惡務盡,為何仍有掛礙,佛答,汝除惡、仇惡,亦有著相。所謂行善而不執善,除惡而不起嗔,方入中道!如何?」

  元杏以為自己這第五問絕無差錯,可隨著劫壽台花瓣再一次化為夢幻泡影,他竟又虛弱一分,而徐術又年輕一分!

  元杏看著乾枯下來的手背,目眥欲裂:「老子是不是答什麼都不對?」

  徐術並不回答,而是放緩了聲音:「第六問。小僧問施主,世人遇事,總分人我是非,何為是非?」

  元杏一怔,強打起精神認真作答:「是非由妄心生,自性無是無非。真修道者唯觀己過,不辨人非。」

  劫壽台再劫元杏一歲枯榮!

  「連這都錯?這可是你們佛經里說的!」元杏聲音沙啞道:「死禿子耍陰謀詭計,怎麼答都是錯!你有本事現在就殺了元某,不然元某殺你全家!」

  徐術再問:「敢問施主,見旁人奸邪、愚鈍、過錯,心生鄙夷厭棄,此一念是善是惡?

  」

  元杏這次不再拘泥佛經爭辯,猙獰道:「你來答,老子這次要看你怎麼答!」

  徐術淡然道:「小僧答,見他非而生厭恨,便是自心起障。不看他人過,才是清淨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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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劫一歲!

  徐術又問:「敢問施主,日日約束自身好惡,這般修行,何以仍困壽劫?」

  元杏乾脆閉口不言。

  待天上銅鐘大作,徐術合上雙眼:「刻意取捨善惡,仍是住相。本心任運,不避惡、

  不攀善,方離業縛。」

  此時,劫壽台上蓮花又落一片,只剩最後一片。

  徐術睜眼看向元杏,金剛怒目:「敢問施主,若九問皆明,放下壽相執念、生死執念、功名執念、有我執念、行善惡執念、是非執念、評判他人執念、取捨善惡執念,開悟之後,又當如何?」

  元杏在天上怒吼:「老子悟你老母!」

  徐術說道:「小僧答,悟亦無所得,日用尋常皆是菩提。不避生死、不貪長生、不求功名、不執善惡,隨緣度世,再無掛礙。」

  最後一片蓮花瓣化作夢幻泡影,徐術以九問,從元杏身上劫走九年陽壽。

  元杏坐於劫壽台上,遙遙怒斥:「你這假和尚裝神弄鬼,你敢回答老子一個問題嗎?

  」

  徐術左手下垂,手心朝向元杏,結與願印:「施主請問。」

  元杏指著這劫壽台問道:「為何老子答對了、答錯了都要被你劫壽?」

  徐術搖搖頭道:「所答之事,心口合一才行。施主雖知佛法卻做不到,也是不行的。

  ,」

  元杏一怔,繼而面色大變:「你的意思是,你能舍壽相、生死、功名、有我、行善惡、是非、評判他人、取捨善惡執念?你憑什麼能做到?你既能做到,為何不飛升四十九重天?」

  徐術雙手手印散開:「小僧與施主論法,非為爭勝,只為破執。若施主能因此一念回心,九折陽壽,亦是功德。」

  說罷,徐術竟隨劫壽台一併化作泡影,消散在空中。元杏的三魂七魄從天上墜落,摔進自己肉身之中。

  元杏趴在馬背上的肉身猛然起身,氣急敗壞:「放你娘的狗屁功德,還我九年陽壽!」

  罵完徐術,他又看向身旁右武衛:「老子要你們何用?」

  右武衛皆低頭不語,方才那般行官偉力,他們也是生平僅見,無能為力。可元杏乃元襄親侄,又是位高權重的右武衛大統領,無一人敢多說一句話。

  元杏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背,又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突然生出的皺紋,猙獰的看向周圍:「那女人和那劍種傳人呢?」

  此時,目光所及之處哪還有陸氏與陳跡的影子?

  元杏沉聲道:「追!往營口追!」

  陸氏策馬疾馳,絲毫不敢停歇。

  陳跡漸漸追上她,待到近處看見憑姨身上並無傷勢,這才放下心來。

  他剛要開口,卻見憑姨回頭看來,警惕道:「你是誰?」

  陳跡聞言愣住,他仔細打量憑姨,對方身形戒備,手裡還攥著司曹癸的短刀,神情也不似作假,是真的不認得自己了。

  烏雲在他懷裡喵了一聲:「六親不認?」

  陳跡思忖片刻,放緩語氣說道:「我是來救您的,早上得知您遇險便趕過來了,不必提防我。我已將右武衛拖在後面,咱們暫時安全了些。」

  陸氏將信將疑。

  不過她方才邊逃邊回頭看,確實看見右武衛被人從後面襲殺,有人在為自己解圍。而現在,追兵也確實被甩開了。

  她深知,若無眼前之人搭救,自己原本十死無生,而敢在千軍萬馬當中營救自己之人,必是鼓足莫大膽氣的————

  陸氏沉默片刻,試探道:「阿弟?」

  陳跡:「?」

  烏雲在陳跡懷中喵了一聲:「哈哈哈哈哈哈!」

  陸氏見陳跡神情錯愕,當即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抱歉,認錯人了————你是?」

  陳跡斟酌道:「您曾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是來報恩的。」

  陸氏點點頭:「原來如此,可此行兇險,你不該捨命前來————你年紀還小,該先保全自己性命才是。你是從上京來的麼?這般襲殺軍隊只怕是回不去了,還要遭景朝通緝————

  你在上京的田產財物怎麼辦?」

  陳跡沉默片刻,而後展顏笑道:「那些都不重要。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次也算是還上憑姨的人情。」

  陸氏自言自語道:「憑姨?我叫憑姨?」

  陳跡終於確定,陸氏果真失憶了,只是他不知道對方為何失憶,陸謹與司曹癸也不曾提及。

  陳跡回答道:「您讓我叫您憑照,但您是長輩,我便喚您憑姨了。」

  陸氏恍然:「小兄弟,不必尊我為長輩,喚我憑姐也可。」

  陳跡趕忙拒絕:「還是叫憑姨吧。

  「7

  陸氏豪爽:「也行,隨你。」

  此時陸氏座下馬匹已精疲力盡,不由放慢了速度,陳跡也拍了拍昭烈一同放緩:「您這是要去何處?」

  陸氏篤定道:「營口。」

  陳跡回頭看了一眼:「咱們只怕不能去營口了。這條官道直通營口,想必追兵也已猜到您的打算,不如咱們趁他們跟丟的機會轉去旅順,反而更妥當些。」

  陸氏搖頭:「不去旅順。」

  陳跡又想了想:「那便不去旅順,咱們走陸路,穿西京道前往隴右,再從固原返回寧朝。隴右那邊是燈火經常走動的地方,胡三爺或許已經帶著商隊走到那了。只要咱們找到燈火和胡三爺,便能安全許多。」

  可陸氏再次搖頭:「我不去別的地方,只去營口。」

  陳跡納悶道:「您幹嘛非去營口不可?」

  陸氏看著營口的方向,堅定道:「去找我兒子。我兒子在營口等我,我得去見他。」

  陳跡看著陸氏堅定的神色,遲遲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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