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改造投石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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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元杏與姜柴兩人策馬在城中巡視,經過縣衙時,六顆頭顱便掛在縣衙門前的牌坊下面,皆是趁機哄抬物價的糧商、鹽商,被元希殺一儆百。

元杏在縣衙門口駐馬而立,往裡面望去。

只見縣衙內燈火通明,元希坐於大堂之中發號施令,二十餘名里長立在堂下聽候差遣。堂外,還有七八人不知犯了什麼事,正跪著等候發落。

下一刻,卻聽元希面無表情地道了一聲:「亂我軍心者,全都拖出去斬了。」

元杏看著備倭軍將堂外跪著的人拖走斬首,喊冤聲戛然而止,咚咚咚人頭落地聲不絕於耳。

姜柴感慨道:「當年剛到國子監的時候,阿希還畏畏縮縮的不敢大聲說話,李博士瞪他一眼,他惴惴不安一晚上睡不著覺。如今砍十幾顆腦袋,眼都不眨一下。」

元杏哈哈一笑:「你不也變了麼,當年第一次領你們去平康坊,歌姬離你近些,你從臉到脖子紅得像熟透的河蝦。」

姜柴搖搖頭:「我沒變。」

元杏一怔:「什麼?」

姜柴淡然道:「現在也紅。」

元杏詫異的目光里,姜柴抖了抖韁繩繼續往前巡視,待到南城牆,兩人下馬登城。

姜柴看著城內青壯百姓將房屋磚瓦拆了,把青磚變作落石,將房梁鋸成一截一截的滾木,整整齊齊碼在牆垛之下。

他立在牆垛後,遠遠看著倭寇安營紮寨,將整個靖江縣城圍困當中:「我守城終歸是紙上談兵,你才是有真本事的……若有不足之處儘快告訴我。」

元杏樂了:「難得見你謙虛一次。」

姜柴平靜道:「傲慢是兵之大忌,你我領兵的心裡得清楚,將軍犯一個錯便是無數條人命,面子在步卒的性命面前,不值一提。」

元杏扶著牆垛眺望倭寇營寨,隨口調侃道:「倒是有幾分天下名將的氣度了。」

姜柴平靜道:「這個我早就有了。廢話少說,快說不足之處。」

元杏回憶道:「我在卯門關時,手底下步卒死傷過半,只能拉運送糧秣的民夫頂上。他們沒有受過操訓,拿軍械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一旦被御前三大營攻上城頭便一擊即潰。你得給他們時間見血……就算他們見了血,熬過頭三天能不能派上用場還得兩說,有些人能激起血勇,有些人心如死灰成了縮頭烏龜。」

姜柴皺起眉頭:「我也用過民夫,我心裡有數,這一千備倭軍,可堪大用的不過三成。」

元杏笑了笑繼續說道:「備倭軍和臨時徵調的縣城青壯也一樣,前三天不能讓倭寇衝上城頭短兵相接,別怕浪費落石、滾木、桐油,先熬過前三天再說。」

姜柴點點頭:「曉得的。」

元杏思索片刻,再次提醒道:「不能總想著依靠城牆,牆是會塌的,他們有可能挖地道過來,也有可能堆土登城。我守卯門關的第八天,壓根沒想到有一段城牆會塌,倒霉催的上一任右武衛大統領就是那天戰死的,我們用四百條人命才填上那道缺口。」

姜柴若有所思:「在城內搭掩體,再築一道矮牆?」

元杏點點頭:「沒錯。倭寇養那兩百騎兵不容易,他們把騎兵用到這裡來,便是帶著破城的決心。城中若無矮牆,讓那兩百騎兵衝殺進來,便是我也得避其鋒芒。」

姜柴應下:「我一會兒就去辦。」

就在此時,元杏遙遙看見倭寇驅使著民夫向前壓了百餘步,竟在城外八十步的距離挖起壕溝,準備安營紮寨。

元杏冷笑一聲:「他娘的,把營寨扎得這麼近,怎麼不乾脆扎老子臉上?」

他轉頭對一名備倭軍招手:「把弓拿來,不要倭弓,要硬弓。」

備倭軍取來硬弓,元杏瞄著民夫身後的倭寇搭箭就射。

羽箭呼嘯而出,可羽箭剛飛出八十餘步便有頹勢,歪歪斜斜釘在倭寇面前的地上,倭寇哈哈大笑著隔空譏諷。

數十名浪人脫了褲子,光著屁股對著城頭放肆搖晃。

元杏面上有些掛不住,他看了看手中硬弓,再次搭箭。可這一次用力過猛,只聽硬弓嘎吱一聲從中斷裂。

「什麼破爛玩意,」元杏罵罵咧咧道:「再換一張弓來,老子非給他們釘死不可。」

姜柴抬手攔住他:「這些縉紳製備的鄉野獵弓,便是你有千斤力道,它也只能射那麼遠,省省力氣吧。」

元杏怒道:「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姜柴從地上撿起斷裂的硬弓:「備倭軍手裡的硬弓就幾十張,經不起你這般折騰,還得留著守城用。」

元杏低罵一句,指著八十步處的倭寇與民夫:「圍城之戰,青壯要分三班輪休,等倭寇來了再集結,不然人是要疲的。如今倭寇把營寨扎到八十步內,隨時可以扛著梯子衝上來,留給你調兵遣將的時間便不多了……備倭軍但凡有百十張像樣的硬弓,他們敢如此囂張?」

姜柴平靜道:「便是有弓,也沒那麼多箭。」

元杏思忖片刻:「要不打開城門,咱們幾人趁他們立足未穩,前去衝殺一陣?守城可不是只有死守這一條路,偶爾夜襲也能使敵營繃緊了弦,疲於應對。」

姜柴揮退備倭軍,轉頭看向元杏:「老老實實守城,如今我是備倭帥,你聽命即可。」

元杏嘿嘿一笑:「這麼緊張做什麼,有義父和那位在,還能真讓倭寇殺進來不成?就算倭寇人多,咱們幾人一心想走,他們也攔不住。」

姜柴忽然正色道:「他們能永遠在你身邊麼?人這輩子的心氣就那麼多,贏一仗便有贏一仗的士氣,輸一仗便會丟一仗的心氣。」

元杏看著姜柴認真的模樣,嘆息道:「老子知道,你做夢都想打一場勝仗。」

姜柴來到牆垛邊,扶著夯土牆眺望倭寇:「我十四歲進上京求學,先去國子監、再去演武堂,只以為自己學成便能在景朝大展拳腳,自詡天下名將。誰承想,苦讀十年學來的本事無處施展,領兵第一仗便被派去做了炮灰,立功也被元城抹去……放十四歲那會兒,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掛帥第一仗竟是幫寧朝人打倭寇。」

元杏眼珠子轉了轉:「很多人和你一樣,所以投入陸謹麾下,你怎麼沒去?」

姜柴沒好氣道:「全上京都知道我和你穿一條褲子,你和陸謹不對付,我怎能去投他?我若是投了他,旁人如何看你?」

元杏嘿嘿一笑:「算你小子仗義,放心,這次回景朝我一定幫你們幾個安排妥當,右武衛副統領給你留著。」

姜柴瞥他一眼:「在你手下給你做事,你配麼?」

元杏翻了個白眼:「生得好也是本事,你若不服下輩子可以投個好胎。」

姜柴冷笑一聲:「給你當副將,我還不如留在寧朝跟著義父造反。」

元杏摸了摸下巴:「義父真要造反麼……誒,義父呢?」

姜柴回憶道:「義父方才去找城內木匠了,說是要造幾門投石砲,和咱們以往用的那種不一樣。」

元杏不解道:「投石砲?這都是攻城方用的,咱們守城用不到這東西。就算勉強造出一兩門來,這玩意砸城牆還行,打幾千名倭寇並不好使啊。要麼就是用來打對方的投石砲……可倭寇也沒帶投石砲來啊。」

姜柴想了想:「義父沒有領過兵、打過仗,不知此事也情有可原,他也並非全能全會。」

元杏琢磨道:「我覺得他應該造不出來,別說這靖江縣有沒有懂這手藝的工匠了,光是兩丈長的長臂就不好找。就算找到合適的長臂,這縣城也沒有能受住投石砲的鐵銷來銜接長短臂和基座。」

姜柴轉身往城下走去:「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在城內兜兜轉轉,問了十餘人才問出陳跡去向。

待他們找到木工作坊時,只見陳跡和老耳朵並排蹲在地上塗塗畫畫,旁邊還擱著一個一人高的古怪三角木桁架,不知道做什麼用的。

元杏兩人沒有貿然上前打擾,只在遠處竊竊私語:「這就是投石砲?這么小的架子能把石頭拋出去多遠?」

姜柴也遲疑起來:「可能只是先做個樣子?等試成了再做大的,免得浪費木材?」

「倒也有可能,」元杏打量著牆角的古怪架子,又有新的疑惑:「可這玩意也沒個底座啊,怎麼把砲石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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