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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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9章 臨行

  「放心吧,您老人家福大命大,一定長命百歲!」

  說到這裡,他忽然發現應夫人烏黑的鬢髮上竟有兩根白絲。

  雖然保養得好,臉上沒有皺紋,但她畢竟三十大幾了。

  應夫人取出一隻小小的玉如意,塞進他手裡:「拿好了,保平安的。」

  賀越在一邊笑道:「呀,娘親把嫁妝里的寶貝都拿出來了。」

  應夫人給他一記白眼殺自己體會:「你是不是我兒子?怎麼比十幾歲的小姑娘還嘴碎?」

  而後她又對賀靈川鄭重囑咐:「你進盤龍沙漠,千萬要小心,那可不是個好地方!還有——」

  她頓了一下:「我知道你能耐大了,伱要照顧好你爹,你們爺兒倆都要平平安安回來!」

  她眼裡是掩不住的擔憂。

  總覺得後面有不祥發生,唉!但她又不能攔著。

  「放心吧,老娘。」賀靈川仔細看著她,慢慢道,「我一定盡力。」

  這一刻,他心裡五味雜陳。

  賀淳華到底還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家裡每個人都掛念他的安危,包括賀靈川的原身。

  一個原生家庭,總是有千絲萬縷的紐帶割不斷,根本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揮慧劍斬情絲,不容易啊。

  這個情字,可不止是愛情。

  最後真正能看破、能斬斷的,紅塵里又有幾個人?

  他暗嘆口氣,轉頭對二弟道:「老二,你也是當家的男人了,要照顧好老娘!」

  賀越認真點頭:「哥,一路順風。」

  兄弟倆相顧無言,又像有千言萬語。

  最後賀靈川拍拍二弟肩膀,哈哈一笑,騎上岩羊,隊伍就出發了。

  拐進街角之前,他一回頭,見應夫人和賀越還站在原地,定定看著他。

  他向家人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這一次,不是再見了。

  而他這一趟回國的重頭戲,也終於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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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縣東郊,鳶軍大營。

  南方叛亂基本被平定,剩餘一點匪患逃逸,已不足為慮。

  鳶軍會定期進入瀧川,掃蕩余叛。

  但是戰後工作一點兒也不輕鬆,並且塗縣也是賀淳華的地盤,他開始接手本地政務,因此成天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

  這也是賀總管的常態了,營里匯報時常找不見他的人。

  但唯有今晚,賀淳華推掉了所有事務返回自己帳中,命人擺起貢案,烹起豬牛羊三牲,又造四十八碗葷素果品,擺滿了兩張桌子。

  他自己白衣縞素,把靈牌恭恭敬敬安到貢案上,敬香。

  今天又是賀氏的家祭之日。

  從前,這個祭日都是全家四口一起過;今回他帶兵在外打仗,只得自己供奉。

  按他現在的品級也供不得大三牲,但賀淳華根本不理這些。供品上桌以後,他就攆退所有人,只留下趙清河隨侍在側。

  賀家的家祭始終是個沉痛的日子,賀淳華跪下來一邊磕響頭,一邊喃喃低語。

  趙清河聽到,他將最近的戰報一一說給先人。

  「終於又回到鳶都,終於鳶廷非我不可。」賀淳華以頭抵地,「列祖列宗,爹娘兄妹,從今往後我們不止要重振聲勢、不止要光耀門楣!」

  禱詞念得很長,等他站起來,額上磕出來的血都流到脖子。

  趙清河趕緊取軟巾替他拭去鮮血。

  賀淳華也不在意,呵呵一笑:「取酒來。大勝之日,我要與家人共飲。」

  這是破戒了,因為賀家祭祖當天從不飲酒。但趙清河並不知曉,立刻命人抬來兩壇美酒。

  瀧川本地出產的楊梅酒清甜爽口,但後勁兒不小。

  賀淳華坐下來正對著靈牌,邊敬邊喝,一仰脖就是一碗。

  一轉眼,兩壇都光了,他讓趙清河再取酒。

  「大人,您喝不少了。」趙清河已經覺出,賀淳華今晚的狀態有些異常。

  賀淳華揮手:「去,取酒!」

  趙清河只得照辦。

  今晚月照瀧川,帳外蛙聲蟲語。賀淳華一直吃到酩酊大醉,忽然扔下酒碗,放聲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號啕輾轉,充斥著說不出的痛苦悲傷,一下就把趙清河震住了。

  賀總管這是怎、怎麼了?

  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趕緊布置一個隔音結界。不過賀淳華先前的哭聲已經傳了出去,附近不少士兵都聽見了。

  趙清河試著勸了兩聲,賀淳華理都不理,抱著桌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從未見過主上這般失態,這是傷心到了極致?

  再待下去就尷尬了,趙清河只得退出帳外,讓賀淳華與先人獨處。

  帳外經過的士兵都伸長脖子往這裡瞅,趙清河一聲喝斥:「都站著做甚,沒事幹了?」

  呼啦,眾人作鳥獸散。

  趙清河在外頭躑躅了半個時辰,才重新掀簾走進去。

  卻見供桌被砸掉一張,飯菜打翻在地,賀淳華自己躺在地上睡著了,腦袋靠著桌腿,臉上被碎瓷片刮傷幾處,眼睛腫得像個核桃。

  這副模樣不好讓別人看見,趙清河打水給他洗臉,再將他攙去行軍床。

  賀淳華迷迷糊糊睜眼問他:「川兒……是我對不起你!你怪不怪我?」

  趙清河啞然。

  主上的家事,他該怎麼回答?

  但賀大人對長子向來極好,他不知道這有什麼「對不起」的。

  「可我也沒辦法!」賀淳華又道,「當時我自己都窮途末路,可我還得活下去,我得給咱全家人這麼多老小報仇……你一定不怪我,是不是!」

  他用力拽著趙清河胳膊,最後幾字幾乎咬牙切齒。後者知道跟醉漢說不通道理,只好點頭:「對對!」

  他應和了好幾聲,賀淳華重重呼出一口酒氣,終於閉上眼沉沉入睡。

  ……

  次晨,趙清河去見賀淳華時,後者正由親兵著裝束髮。

  意氣風發、丰神俊朗,與前一晚披頭散髮的醉漢判若兩人。

  他對趙清河笑道:「你來了。我昨晚喝多,說了什麼胡話沒有?」

  趙清河見他目光灼灼,心頭一驚,立刻道:「沒有。」

  賀淳華轉了個身:「當真沒有?」

  「您一直喊吳管家再拿酒來。」

  賀淳華嘆了口氣:「醉後醜態百出,早晨還有點頭痛。這酒真不是好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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